凡煙小說

第69章 外面有人找(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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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壁上的掛鐘很快轉動到了十二點的位置,湯煦坐在餐桌前的臺燈下,安安穩穩地看著書。

等湯煦再擡眼去看時間的時候,十二點整已經過去很久了,志願系統徹底關閉,湯煦沒有了反悔的機會。

湯煦坐在椅子上,盯著掛鐘看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倒了杯水,陸柏清家裏沒有冰箱,但杜清秋早就幫倆人涼好了涼白開,涼絲絲的水下肚,湯煦舒服地瞇了下眼睛。

喝完水之後,湯煦慢吞吞地坐回了餐桌前,他的腦袋枕在書上,蔫蔫兒地感嘆了句:“……好難啊。”

反悔是不可能反悔的,但這並不影響湯煦討厭學習,“想要學習”和“不想學習”看似是兩個完全相悖的想法,其實卻並不矛盾。

想要學習是心態,不想學習是狀態,哪怕湯煦抱著一顆真誠學習的心,依然要忍不住感嘆:這他媽是什麽破題啊,怎麽這麽難?

其他科目也就算了,湯煦最討厭的就是數學,一會兒“集合”一會兒又是“幾何”的,湯煦是真的忍不住要思考,如果自己被這些數學題創死了,骨灰能裝“幾盒”?

陸柏清正坐在不遠處的木質沙發上,聽到湯煦這邊兒的動靜,他很適時地擡起了頭,問湯煦:“怎麽了?嘆什麽氣?”

湯煦猛地從書上擡起了頭,拿著那本兒輔導書走到陸柏清身邊兒,笑嘻嘻地對陸柏清說:“你這會兒有空嗎?給我講道題唄。”

怎麽能把陸柏清給忘記了呢,湯煦想,陸柏清是誰啊,這可是今年高考的裸分狀元,有陸柏清在身邊兒,他還會怕這些數學題嗎?

陸柏清沒接湯煦遞來的東西,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剛才不是還嫌棄我打擾你學習?怎麽這會兒又來找我問題?”

湯煦眨了眨眼,心裏覺得有點兒好笑,他剛才就是開玩笑的,結果陸柏清倒是惦記起來了。

“誰說你打擾我學習了?誰說了?反正不是我。”湯煦瞪著眼睛裝無辜,輕輕地晃著陸柏清的手臂,笑得格外乖巧,“小陸哥哥,你最好了,你就給我講講唄。”

“……別撒嬌。”陸柏清的表情依舊繃著,但並沒有再擺架子了,他伸手接過湯煦遞來的書,說,“什麽題,讓我看看。”

其實倆人都是開玩笑的,陸柏清不可能真的不給湯煦講題,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在湯煦覆讀這件事上,陸柏清比湯煦自己要更上心。

那是一道幾何題,湯煦思考了很久都沒想出答案,陸柏清只看了十幾秒鐘就出答案了。

他向湯煦要了根筆,單手畫了一道輔助線,再配上寥寥的幾行字,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解釋,一道難題便迎刃而解了。

“太牛了,太牛了……”湯煦拿著陸柏清遞來的解題步驟,他早知道陸柏清很厲害,但還是忍不住瞠目結舌,“我看標準答案上的步驟寫了十幾行,你怎麽五六行就解出來了?”

“還行吧。”陸柏清的語氣淡淡的,說,“這題挺簡單的,是標準答案寫得不夠簡潔。”

湯·連標準答案都沒看懂·煦:“……”

很好,這個逼被你裝到了。

當然,吐槽歸吐槽,湯煦還是很喜歡找陸柏清問題的,陸柏清很耐心也很細心,有時湯煦沒聽懂,他會換不同的方法給湯煦講,任何時候他都不會嘲笑湯煦。

而且學霸到底是學霸,陸柏清的思路總是很簡便也很新穎,跟著陸柏清學習的時間久了,湯煦好像也沾染了些許學霸的氣息,整體思路轉變了,做題也比之前輕松了。

高三暑假本該是放飛自我的時候,但湯煦的這兩個月格外規律:白天去奶茶店上班,晚上在家裏學習。

湯煦已經計劃好了,趁著暑假的時間多多打工,等到開學之後他就不打工了,湊點兒錢找個寄宿制的學校覆讀,錢什麽時候都能掙,覆讀的時間是很寶貴的。

看似是很無聊的生活,但湯煦卻過得很充實,也很有意義。

兩個月的暑假轉瞬即逝,一眨眼,就到了八月的尾巴。

這天下班回家,湯煦又買了點兒葡萄,一邊兒抱著葡萄吃,一邊兒坐在餐桌前看書。

晚上十二點半,陸柏清準時推門回來。

暑假的這段時間裏,湯煦一邊打工一邊學習,陸柏清也沒有閑著,每天都被各種兼職塞滿了。

去首都讀書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湯煦去覆讀也是,陸柏清想盡自己所能為倆人創造一個好一點兒的條件。

“吃葡萄嗎?”湯煦坐在板凳上,他穿著短褲,白皙的小腿晃蕩著,很自然地把手裏抱著的那盤葡萄遞了出去,問他,“今天工作累嗎?坐下來歇會兒吧。”

“先不吃了。”陸柏清走到湯煦身邊兒,把他往旁邊兒推了一點,跟他坐在一張椅子上,伸手攬住了他的腰,聲音含混道,“……我有事兒跟你說。”

“怎麽了?”湯煦有點兒迷茫地放下手裏的葡萄,表情不自覺地嚴肅了起來,“發生什麽事兒了?”

“A大那邊兒給我發消息了,說下周開學。”陸柏清的語氣有點兒為難,“我可能這兩天就要收拾東西了。”

“這不是好事兒嗎?”湯煦眨了眨眼睛,“噗嗤”一下就笑了出來,“你怎麽這種語氣,我還以為你遇上什麽大事兒了呢。”

“……本來就是大事兒,”陸柏清的語氣悶悶的,十分不悅地捏了捏湯煦的側腰,“你很想讓我走嗎?”

“別動,別動,癢!”湯煦笑著去躲陸柏清,壓著他的手不讓他摸,撒嬌似的去蹭他,“這不是沒辦法嗎?又不是我不讓你走你就能不走了。”

陸柏清沒再動他了,眸色沈沈地看著湯煦,沈默了好久,輕輕地嘆了口氣。

湯煦最受不了的就是他這樣的表情,他的眸子裏好像藏著無盡的情緒,像是平靜的深潭,表面看起來古井無波的,卻能輕易地把人溺死。

“好了好了,沒事兒的,不就是分開一段兒時間嗎?”湯煦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笑嘻嘻地湊過去安慰他,“你就放心吧,我早就不是那個什麽都沒經歷過的小少爺了。”

“挺好,咱們湯大帥哥長本事了。”陸柏清順著他笑,輕輕地捏著他的手背,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角,“……有事兒跟我說,別藏著。”

陸柏清是三天後的高鐵,湯煦提前跟奶茶店辭了職,把他和杜清秋一起送到了高鐵站,然後又獨自托著行李箱奔向了覆讀學校。

學校是暑假就提前就選好的,當時是陸柏清陪著湯煦一起來報的名,只不過現在陸柏清走了,湯煦只能一個人來報到了。

暑假要結束了,這天報到的人很多,而這學校報到的流程又很繁瑣,湯煦拖著重重的行李箱在校園裏輾轉了好幾趟,才終於把手續都辦好了。

走到寢室裏,湯煦感覺腳踝處有些痛,他坐在床板上脫下鞋子,才發現兩腳的腳後跟的地方被磨破了皮,有血從傷口處滲出來。

湯煦到底還是嬌氣,他從小沒吃過什麽哭,身體金貴得很,稍稍一碰就會青一大塊兒,走點兒路腳就要被磨破皮。

然而湯煦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這傷口,隨便找了兩張創可貼黏上,就繼續收拾東西去了,該怎麽走路就怎麽走路,好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不是不疼,湯煦的痛覺神經其實比別人要更發達,就磨皮了這麽點兒皮,他就疼得想要掉眼淚了,但他還是悶聲不吭地忍了下來。

那天晚上湯煦跟陸柏清說自己不是那個什麽都沒經歷過的小少爺了,這不只是安慰陸柏清的話,從前湯煦一直是個遇到什麽事兒就放棄的人,但他現在不是了,因為知道自己有更想要做的事情,所以哪怕再疼再難受,湯煦也想要堅持下去。

鋪好床鋪之後,湯煦又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東西,便抱著一摞書去找教室了。

覆讀學校的學生很多,每個班有八九十個學生,把不大的教室塞得滿滿當當,幾乎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正是夏天,教室裏悶得像是開了火的蒸籠,在走廊裏的時候湯煦便感覺到了一股熱浪,走進教室裏,更是有一種悶到窒息的感覺。

湯煦進門的時候已經開始上課了,他找了個角落的空位置坐下,把手裏抱著的書放在抽屜裏,然後掏出這節課要用的課本,努力地想要認真聽講,跟上老師的節奏。

下課鈴響起,湯煦撂下書,第一時間沖出了教室。

教室裏太悶了,太難受,湯煦一個字兒都聽不進去。

深夜。

寢室樓已經熄燈了,只有微弱的月光從窗外灑進來,把樓道裏照得朦朦朧朧的。

寢室裏很安靜,一丁點兒的動靜都沒有,連蚊子的嗡嗡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衛生間裏,湯煦蹲在小板凳前面,打著手電筒,對著一套試卷奮筆疾書。

白天上課聽不進去,老師布置的作業又很多,湯煦於是只能挑燈夜戰。

等到湯煦寫完卷子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他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東西,躡手躡腳地爬上床。

平躺在一張八十公分的硬板床上,聽著耳邊的蚊子聲,湯煦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腳好疼。

教室好悶。

同學都是不認識的人。

……

來之前湯煦就幻想過會經歷什麽樣的生活,沒想到現實卻比他的幻想中要更糟糕。

桐柏高中的條件很好,每個班只有四十來個人,教室裏寬敞又明亮,與這裏是天壤之別。

雖說家裏破了產,但湯煦一直被陸柏清和朋友們照顧的很好,他在桐柏高中安安穩穩地上完了高三。

於是嬌氣的“小少爺”便很難適應這樣的環境了,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湯煦都覺得煎熬,覺得是一種折磨。

又或許,根本不是環境的問題,是湯煦從心底裏還沒接受自己要覆讀的這個事實,所以不管怎麽樣都要挑這兒的毛病。

要是陸柏清在就好了。

不知怎的,這個想法突然進入了湯煦的腦海。

其實就算是陸柏清在,也不一定有什麽更好的辦法,這已經是附近條件最好的覆讀學校了,陸柏清當時陪著湯煦一起挑了很久。

但在這簡陋的新環境裏,在冷寂的黑夜裏,湯煦對陸柏清的思念還是到達了頂點,他很想跟他聊聊天,想見見他的身影,聽聽他的聲音。

深更半夜,黑燈瞎火,室友們都睡了,湯煦躲在被窩裏,悄悄拿出手機,給陸柏清發了條消息,問他:【你睡了嗎?】

其實湯煦沒報什麽希望,這都淩晨了,陸柏清大概率已經睡了,但他的消息剛剛發出,陸柏清便回覆了。

陸柏清:【還沒,怎麽了?】

湯煦樂了,笑嘻嘻地打字問他:【你怎麽還沒睡?】

陸柏清:【還在忙,在做大作業】

湯煦的眼睛眨了又眨,臉上的笑意煙消雲散了。

他本來是想跟陸柏清說會兒話的,可是陸柏清現在正忙著,於是湯煦的所有話都說不出來了。

現在倆人在不同的地方,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湯煦不能因為自己的心情不好,就不讓陸柏清幹活了。

手機屏幕的光熒熒的,湯煦遲遲沒有回覆,陸柏清於是又回覆了一條:【怎麽了,你怎麽也沒睡?】

湯煦回覆他:【沒事兒,就是閑得無聊,給你發個消息】

陸柏清:【真沒什麽事兒?我怎麽感覺你語氣這麽奇怪?】

湯煦:【真沒有,我要睡了,晚安】

一句晚安掐斷了倆人的所有聊天兒,陸柏清那邊兒沈默了一會兒,也回覆了一條“晚安”。

湯煦沒再玩手機了,把手機隨手撂在床頭,平躺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慢慢睡著了。

這一晚湯煦睡得並不好,頭頂的風扇嗡嗡的,很少,耳邊的蚊子也嗡嗡的,他被咬了好幾口。

清晨,起床鈴響起來的時候,湯煦困得不行,他在床上迷瞪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坐起了身。

他依舊還是不適應這裏的環境,但是沒有辦法,既然已經選擇來到這裏了,那只能繼續往前走著了。

洗漱完之後,湯煦慢吞吞地走出寢室,在食堂隨便買了個雞蛋吃,然後走進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教室裏依舊又熱又悶,昨晚上沒睡好,湯煦一上午都是昏昏欲睡的狀態,強撐著才沒有倒頭大睡。

第三節下課鈴響,教室很快吵嚷起來,坐在班門口的同學忽然轉身喊了句:“湯煦是誰啊,外面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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