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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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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也接過幾次駕,因此倒也不算不認識成王。只是那時是個無品的皇子,此時身份卻差得遠了。

吳良偉屏住聲息,靜等趙桓發問。

“你認過人了?”

吳良偉瞧向那張明達,張明達微點了點頭,他便明白是問的今日見過的人。道:“奴婢認過了。”

“說來聽聽。”

吳良偉打疊了精神,道:“稟殿下,今日那牢中之人,的確便是在奴婢手下當過差的許衡許公公。”

“那他又怎會出宮?”

“回殿下,約摸兩年多三年以前,就是……先帝剛剛架崩後不久,來了一道聖旨,說那許……許公子其實乃是前朝相國許則寧許大人的幼子,許丞相查明是受了冤屈,因此赦了他的家人出宮。”

接下來是一陣沈默。

赦免許則寧的事情,成王當然是知道的,當時也順便赦免了他家人,也有些印象。記得是許則平當時特意要求的,自己還給了一個官職,是什麽位子也記不得了。那許衡……竟然是許則平的侄子?

“好好款待吳公公,好生送他回去。張明達,你去跟許則平說,他侄子現在到底怎樣了,要他明白回話。其餘的不必多說。”

張明達應了,卻看見成王臉色陰沈,心中沒來由地哆嗦了一下。

張明達匆匆出了王府,對轎夫道:“去許侍郎府上。”那許則平已經升了從四品官職,曉得自己與張明達都是成王的人,但向來並無深交,因此聽得他來訪,甚是詫異。也只得穿了官服迎了出來。

張明達到得許府,也不寒暄,也不落座,只劈頭問道:“許大人,貴府可有個侄子,叫做許衡的?”

許則平自兩年前許衡離家,幾乎已經把他忘了,此時聽得張明達沒頭沒腦地問,心下不快,而且也頗不願提起此事,因此臉上有些難色。

張明達見了許則平臉色,心中已經有數,繼續追問道:“許大人,若真有此事,還望見告。成王殿下說了,要許大人到他那裏明白回話,就是有關貴府許衡的。”

許則平心中一凜,問道:“張大人可知道是為了何事?”

張明達道:“為了何事,此時也不便告訴你。你只告訴我這許衡是不是府上的人?”

許則平知道是成王要問,只得道:“我的確有一個叫做許衡的侄子,只是……只是幾年前已經離家不知去向了。”

“唉!”張明達一拍大腿,道:“該當如此!許大人,您還是趕緊到殿下那裏去一趟的好。我還有要事,就不多說了。”匆匆離去,連茶也沒喝上一口。除了大門,對轎夫說道:“快!快!回府中去!”

許則平見那張明達如此匆忙,多問兩句的功夫也沒有。是福是禍也無從知曉。定了定神,想到許衡離家已久,即使是有什麽事也與自己無關。便從家裏收拾了,向攝政王府邸而去。

卻說那張明達匆忙回家,一進門便把自己關入書房,閉門獨思。待得思慮停當,出門吩咐道隨身的小廝道:“你快帶了我的手跡到衙門去,放了那許衡。叫上好的大夫給他醫治,料理幹凈了送到成王府中去。”又匆匆去他夫人房中,細細囑咐了。然後獨自上了府中的假山,望著假山下波光粼粼的水面,還記得這湖水只得胸口深淺,吸了一口氣,狠了狠心。

許則平收拾停當了,來到成王府中,盡管他以前便是在這府中做過書辦,又是經常來面稟成王,卻是來一次還是覺得一次森然。門上聽了稟報,不多時便把他宣了進去。

許則平見到趙桓時,已經是華燈初上了。趙桓似乎剛剛處理完公務,從書案旁踱了出來,輕輕錘著自己肩膀。許則平忙見禮畢,道:“不知殿下……”

趙桓搖了搖手,道:“張明達都和你說了,我也就不多說了。我只問你,你是不是有個侄子叫做許衡,他現在何處?”

許則平早想好了對辭,從容道:“下官確是有個侄子叫做許衡。想必殿下記起,元平元年時皇上下旨平反下官兄長,下官見衡兒獨自留在宮中可憐,便也一並求了殿下放他出來。後來……衡兒大約是處景傷情的緣故,一日竟不辭而別了。這兩年並未回過家。”

趙桓聽到許則平說“衡兒”,心跳滯了一滯,然而面上仍然是毫無表情,許則平只顧低頭分說,也沒有註意,他進來時便拿著一個包袱,此時解開了,裏面赫然是一道聖旨,三四封信件,是在家裏便找好了的。

見到聖旨,趙桓也不由得站了起來。許則平恭恭敬敬地將聖旨交到趙桓手中,趙桓接過展開了。聖旨便是他的意思,又豈會不知。匆匆看了上面提到了“許衡”二字,隨手放下,又接過幾封那書信。一封乃是辭別,另外三封都是報平安而已,日期都是這兩年間的事情。趙桓見了書信中一筆俊秀挺拔的字體,想到他從未見過許衡的字,不由得用手指輕輕沿著筆畫撫了撫。

許則平心下惴惴,不知道到底如何。擡眼偷覷趙桓臉色,見他只是瞧著信函,也不見有什麽喜怒。正忐忑間,門上忽然來報:“稟殿下,門口有……有幾個人擡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來,我說不讓進,可是……他們說是京兆尹張大人要擡過來的。請王爺示下。”

趙桓心道:這姓張的動作到快。吩咐道:“讓他們進來,擡了來這裏。”

擡來的自然是許衡了。他在獄中近二十日,當真是被拷打得遍體鱗傷。牢房中寒冷,身上傷口密布,發起了高燒,耳中嗡嗡直鳴,看出去的景物都是黑翳一片。模糊間看見吳良偉,以為是自己臨死前的幻覺。卻又不知怎地,忽然有人把他擡出牢房,沖洗的沖洗,療傷的療傷。他受刑已久,身上傷口大大小小都結了血痂,多處骨傷,這一移動,頓時痛得昏死過去,倒少受了不少罪。只是高燒不是一時半刻可以退的。

許則平見人擡了進來,只身上輕輕蓋了件薄被,面上青紫紅腫,血色全無,卻又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兼之露出的身上都纏繞紗布,傷得不成樣子,心中暗暗吃驚,難道確是得罪了成王?礙著許衡是他侄兒,上前叫了幾聲,許衡毫無反應。他又畏縮著不敢流露出太過親近的模樣。

趙桓看見許衡如此,一股濁氣直沖腦門,又迅速鎮靜下來。見許則平一幅小心呼喚又不敢靠近的樣子,頓時覺得厭惡無比。許衡離家兩年這所謂的叔父根本漠不關心,此時傷成這樣竟然也不敢靠近,一幅唯唯的樣子,只是不便發作,道:“罷了,你回去吧。你侄子留下,這裏醫藥都好,你也不必掛心了。”許則平還是沒看出個好歹了,只得應了回家。趙桓見許則平走了,才慢慢走近許衡,見他人事不知,輕輕皺著眉頭,伸手摸了摸他額頭,一片滾燙,忽然對擡人的家丁怒喝道:“待著幹什麽!還不找太醫去!給我好生照料!”家丁從未見趙桓如此發火,忙不疊地擡了人去了。

許則平惴惴回到家中,還是不知道禍福。然而攝政王又叫人給許衡醫治,目前來說應該無事。過了幾日忽然聽聞京兆尹在家中跌傷,上書辭官的事情。心中把這事情翻來覆去掉了個個兒,覺出許家的好運到了。

卻原來那張明達這十幾日一直承辦許衡一案,越辦越覺得有些蹊蹺,只是成王吩咐了,當然也只得遵守。然而他為官多年,尤其是今日帶了那老太監來問話,看了成王臉色,心中一片明白:趙桓實是對那許衡已經動了情。現下查明了他確系無辜,那自己這對許衡刑求之人又怎能幸免?想來想去,只有辭官一途。只是自己若不吃些苦頭,恐怕趙桓不能放過自己一家老小。竟然自己狠心從自家花園假山上跌下,摔斷了腿。又叫夫人收拾了家中細軟,若果真要辭官,上路也從容些。

趙桓見了張明達辭官的折子,心下知絕無如此湊巧之事。他總算不是個遷怒之人,只批了三月修養,辭官未準。只是那張明達實是心中不安,後又尋了理由外放,遠遠離開勝京方罷。

許衡昏昏沈沈,挨了五六日熱度方才退下去。直把幾名為趙桓找來的太醫忙的腳朝天,一名上了年紀的太醫甚至因此而暈倒。許衡雖然近年也算多歷風霜,然而畢竟是個公子哥兒,何曾受過這等苦楚?仿佛回到初入宮時,滿腔的委屈、憤懣都憋在心中無處傾吐。

一直模模糊糊覺得似乎並不在牢房,卻也不願真的睜開眼來看一眼。渾身纏滿了紗布和用來定骨的木板,想動也是不能,兼之傷口作痛,也只得任人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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