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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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五臟的不適,她取過烈酒清洗過的匕首,一手緊握蒙恬,安慰道,“我要把創口的腐肉挖出來,你忍一忍。”說著遞過一塊幹凈的絲絹,示意蒙恬咬在嘴中。

蒙恬搖了搖頭,只用力回握她的纖細柔嫩的手,合目趴在榻上躺好。

琉熙深吸一口氣,將刀尖插入蒙恬背上創口,匕首鋒利至極,她的動作也盡可能幹凈利索,只極快的幾刀,便將腐肉挑出,敷上治毒傷的良藥。

蒙恬僵直的身軀終於忽的松弛下來,額頭上出了密密的汗。

琉熙撿起絲絹來,溫柔替他拭去,餵他服下秘藥。這才重又取過木盌,倒了清水,自己匆匆吞下幾顆藥丸。

“刺客用的是隨身的弩機,傷得不深,但箭頭卻有毒。”她實言相告。

蒙恬略微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你的藥,有用嗎?”

琉熙想了一瞬,“這藥我不曾試過,但傷口不深,毒血已經被我吸出,腐肉也已割去,應當沒有大礙。”

蒙恬吃力地搖了搖頭,額角又滲出一排急汗,“我問你自己吃的藥丸,可有用?”

琉熙一怔,繼而扭過臉去,故作輕松,“我師兄的藥,怎麽會無用?”說著便要收拾東西走開。

蒙恬使力將她一把狠拽回來,面色冷厲,問道,“你不知道,是嗎?”

她薄唇抿得失了血色,貝齒緊咬,許久,才輕“嗯”一聲。

“玉娘,”蒙恬將她柔荑撫上心口,“葬在一處,不過是跟你玩笑。如果真有一日,我走了。你一定要重找一個懂得愛你的人,好好活下去!”

琉熙冰涼顫抖的手捂住他的雙唇,目中蓄滿淚水,連連搖頭,“你不會的……不會……”

蒙恬坦然一笑,“將軍難免陣中亡,刀槍無眼,軍中之人,生死只在旦夕之間。”

琉熙凝視眼前的人,澎湃心潮湧動,他,曾深夜護送,他,曾懸崖相救,他,以血肉之軀替她擋去毒箭,“蒙恬……為什麽……為什麽對我好?因為蒙驁老將軍嗎?因為蒙毅嗎?”

蒙恬將她皓腕湊近嘴邊,滾燙的唇,印上纖纖細指,“沒有為什麽,只是就想對你好。”

一顆晶瑩水滴掛落玉霜似的臉頰,珀色瞳眸被氤氳霧氣朦朧了視線,琉熙哽咽出聲,“蒙恬,你要記住,你的命連著我的,不許你死!”

蒙恬雙頰愈發慘白,握住琉熙的手掌,熾燙如炭。琉熙額頭輕抵上他的,原來彼此卻是相同的滾熱。

她端過木盌,餵了他半碗清水,替他將暖被蓋到腰際,輕說一句,“睡一會吧,我去做點粥。”

蒙恬緊握的手卻只是不放,意識開始一點點模糊。

琉熙本就無力,只得伏回榻邊,額尖抵著他緊握她的大手,兩人皆是昏昏睡去。

冬日落盡,黑暗墨沈沈罩下來,木屋外,小桃和陪風吃飽喝足後,交頸垂首,無聲相陪。木屋裏,高燒昏睡的琉熙和蒙恬十指交纏,兩顆顫抖的心無間相貼。

不知幾個日起日落,琉熙與蒙恬始終昏睡不醒,期間琉熙偶有恢覆意識,只掙紮著給蒙恬和自己服了藥,便又覺得周身酸軟無力,覆又沈沈睡死過去。

兩人並肩躺臥榻上,緊握的兩手仿佛向死神宣誓著,無論天上地下,他們終將誓死不離。

一場大雪毫無預兆地落下。

雪落得急,被朔風一卷,在天地間紛揚揮灑,仿若天宮崩塌碎裂無數殘玉,從九天墮入凡塵,化為晶瑩瓦礫。

在馬上顛簸兩日,子澶終於在鄴城之外五十裏,尋到了荒野中堆砌滿地的屍骸。

其間,有魏兵,有秦兵,還有灰衣刺客。

他的臉頰難以抑制地抽搐著,起初是望著一地慘烈失神,過了片刻,便開始瘋了似的翻檢秦兵的屍體。每一人,每一張臉,每一雙手。

木子帶著十名侍從一擁而上,想將他制住,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將他從那片狼藉上扯開。

“師兄,”木子全力將子澶箍在雙臂之間,“師兄,我們來找,你去一邊坐著。”

“不……你們認不清楚,認不清楚……”子澶口中喃喃似自語,手下一刻不停,尋找著琉熙。

侍從們忙都上來幫著翻找。

半日過去,雪越下越大,眾人頭上都積了厚厚的雪,所有的屍骨都被翻找完畢,可仍舊找不見要尋的人。

子澶如化去的雪,貴氣、雅致、脫塵皆化泡影,他悲慟蒼涼,仰天嘶叫,“熙兒……”

木子強按住身邊的人,勸解道,“師兄,師姐也許已經回了大營,我們一路尋找過去,說不好,再找一程,就遇見了。”

子澶驟然回首,在絕望中看見一縷微光,飛奔上馬,揚鞭欲走。卻見不遠處兩人騎馬而來,到了近前,才看清,是子澶昨日派回秦軍營中打探的兩名侍從。

“熙兒可回營了?”子澶急問。

兩名侍從面面相覷,猶疑許久,一人才遲疑說道,“蒙恬大人與翁主遇襲斷後,皆未回營,已失去蹤跡。蒙毅小將軍昨日領步騎外出尋找,至今尚未回到軍中。”

子澶呆呆聽著,須臾,微咳兩聲,仰頭悲呼,落下馬來。

幸好木子眼疾手快,上前幾步,接在懷中。

侍從們一下亂了手腳,一一看向木子,木子望了眼不遠處的雲夢,吩咐道,“留下四人,擡師兄回天外天,其餘八人繼續沿途尋找。”

“是。”十二人齊聲應諾。

子澶久久昏迷不醒,直到回轉天外天上,木子用溫泉替他洗浴,又餵下湯藥去,他才慢慢醒轉。

“快,快把中壺天的人都放出去,一定要找到,活要見人……死……死要見屍!”

木子輕撫子澶前胸,諾諾答道,“人已經都出去了,一定會找到的,一定!”

子澶木木凝望木子,良久,才因湯藥安神靜氣的效用,覆又昏睡過去。

木子將視線投向窗外,昨夜雪後初晴,杏林掛霜,如玉樹臨風,他竟有一絲恍惚,好像又看見了師姐在林中飛旋嬉戲……

此刻,雲夢腳下,桃花谷底,木屋中炭火重又燃起,清粥端上幾案,擱在蒙恬眼前。

不知昏睡了多久,兩人終究是醒了,蒙恬升了炭火,琉熙煮出清粥。

兩人對望一眼,低頭而食。

今日的粥,仿佛格外香甜。

忽而,琉熙端著木盌的手一顫,已被蒙恬牢牢握住,溫熱自手背傳來,直抵心間。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並肩征戰沙場,相看熱血洗白刃,夜深千帳燈。琉熙卻是發現,無論何時何地,仿佛只需她一個回眸,便可看見蒙恬站在身後,不遙不近,暖笑相看。

沒有花前月下,沒有甜言蜜語,唯有不變的守候,黑暗中的等待。

如此質樸,又如此踏實。

驀然,有一種一夜到白頭的期許。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她起身坐到他身側,靠上他的肩頭,深深埋進他溫暖的懷抱。

39、曲闌深處重相見 ...

蒙恬背上有箭創,兩人雖是急著趕回軍中,卻也不得啟程,只能留在桃花谷中靜養。

寒冬臘月,山中無可采摘,獵物也少之又少。蒙恬開不了弓,每日,只能由琉熙射落幾只飛禽,權作加菜。

十來日過去,蒙恬的箭創基本愈合,只要不大加牽動,便已無礙。

山谷中連下了幾日大雪,皚皚一地積白,琉熙站在屋前久久凝視院外,忽而想起那年與木子在後山打雪仗,木子滑倒雪上四腳朝天的狼狽模樣。她不由嘴角含笑,輕抿雙唇。

原來,如前世那般活著,每日無憂無慮,歌舞笑談,是如此難得的福分。

木子小時候圓頭圓腦圓臉圓眼的可愛模樣浮出她的腦海,於是不禁走入雪地裏,蹲在地下堆起了雪人來。

溜圓的小腦瓜,圓呼呼的小身子,明明暗地使壞還裝出的一臉無辜,兩顆份外明亮的圓眼睛……

琉熙看著手裏的雪人,笑得愈發馨甜,如同小時候的木子又一次站在她的眼前,偷偷收走她的衣裳,拿去燒掉,用細竹作劍,教她劍法……

“師姐,是你嗎?”身後響起青年爽朗的聲音。

琉熙不禁搖搖頭,原來這雪人堆得如此傳神了。

“熙兒,”這一次傳來的卻是那熟悉的磁沈嗓音。

琉熙驟然一顫,徐徐轉回頭去。

子澶素帛深衣,厚厚裹著襲狐裘,立在眼前晶瑩剔透的琉璃世界中,周身似是散發著不真實的明亮光澤。木子一身錦袍立在他身側,雙手小心攙扶著他。

琉熙的動作很慢,仿佛怕搖碎了這片極致的美景,她緩緩站起身來,踏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走上前去。

顫顫伸出手來,撫上子澶的臉頰,觸手溫熱,真實美好。

忽而,指尖落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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