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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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嗎?”

“十年前我隱居於此,就已決意不問世事。”子澶緩緩抽回自己的手,擡起來,為琉熙溫柔離開額間散發。

“為我,也不行嗎?”她眼中隱有淚意。

“你本也可以躲開……”

他的話猶未說完,卻被她打斷,“不,我不能躲開,子澶,你說過,我身上有戾氣,對,是有。因為我已經是再世為人,前一世,我眼看國破家亡,眼看父親戰死,眼看著母親殉情。即使那只是一場噩夢,我也不可能就這樣逃開。我要去盡我的責任!”

“即便如你所說,上天讓你歷經千辛萬苦重活一次,難道就是為了讓你甘於做命運的奴隸?”子澶說道,“熙兒,記住應該記住的,將應該忘記的忘記,這才應該是讓你重獲新生的意義。”

琉熙伸手去抓他撫在自己額間的手,做出最後的妥協,“那我去送公主入秦,事情辦妥了我就回來,你在這等著我,一定!”

子澶含笑凝視她,將她指尖的手一絲絲抽離,“一旦踏入紅塵俗世,又豈是你想回便能回?”

他翩然躍下屋頂,看看手中湘妃竹簫,忽然想起了那夜阿璃眼中的支離破碎。

他不願走出去,正如她不願走進來。不同的人,相同的結局。

“唉,既然離別難免,又何需相會?”

子澶素影分花而去,不一會便隱入堆雪杏林中。

哢嚓一聲,琉熙似是聽到自己心碎裂的聲音,那裂紋如同三九天湖面厚冰被砸開,伴著颯颯聲縱橫交錯蔓延開去,此生再不會愈合,有一種冷徹肺腑的寒意,一時間疼得已經麻木。

心裏隱隱的不安也仿佛滲著裂紋暈開,浸透身心。

她草草收拾行囊,連女裝都不及換下,只粗粗帶了頂掛紗的鬥笠,便提著包袱往後山小徑走去。

“師姐,”墨夜中的清俊少年似是等候多時。

“木子。”她微微一顫,此刻任何一句挽留都會擊碎她離去的絕然,若是方才子澶能夠向她回首一笑,亦或者幹脆握住她冰涼的雙手,也許,這雲夢之地就能夠將她圈禁終生,心甘情願,無悔無怨。

然而木子臉上再無舊日嬉笑淘氣,他從身後抽出雙手,捧上一柄長劍,“師姐,劍,下山以後要用。”

琉熙認得那把劍,正是她日常習練劍術所用,此劍她只能用,卻無權保留,每日練劍完畢,都由木子帶回。今日臨別,木子竟是以此贈她。

“子澶知道嗎?”

“不知道。”

“那你放回去吧,我有銅鈴就可以。”

“師姐,下了山,你就知道劍的要緊了。此劍鋒利堅韌無雙,不是凡物可比。”

琉熙伸手取過長劍,拿在手中,問木子道,“子澶若怪你呢?”

“師傅如我夫,師姐如我母。怎麽能偏袒一方?責怪便就責怪吧!大不了罰我來回中壺天五十次,也不是沒有跑過。”木子鄭重其事向琉熙一拜,手中小包順勢塞了過去,“這個……回頭師姐看了就知道了。”

琉熙也不多言,接在手裏,塞入行囊,看了眼已然與她齊高的少年,擺手告辭而去。

圓月之夜,光華正好,照見小徑如鋪銀霜,山下谷中桃花默默抽出花苞,在青白玉色月光籠罩下,隱隱綽綽,如披輕紗。

紅棕馬性子烈,在山下木屋前不耐地踢著蹄子,不時嚼幾口夜草。

琉熙走上前去,輕撫它的鬃毛,將行囊掛在馬身上。

這馬日常性子極烈,即使刷洗梳理,也不讓旁人近身,即使木子也拿它沒轍。只有琉熙,自她為它治傷時起,它便俯首帖耳,在旁人跟前似是獵豹,在她身邊卻如少女般撒嬌柔順。

她伏在它的耳側,柔柔聲音似在安慰一個孩子,“陪風,我們要連夜趕去河洛,你怕嗎?我很怕,我從來沒有一個人出過門,你呢?”

馬上仰脖低嘶,脖頸輕蹭她的肩頭,堅毅目光似是一個勇士,正在發誓誓死的效忠。

琉熙此行故意不帶一個隨從,若是她一人都不能完成雲夢河洛之行,那又何談入秦大計。她的目光堅定掃過身後木屋,那個清晨,她居然在此屋中毫無防備地被人擡走,幸好來者是子澶的侍者,若是歹人,她恐已是身陷囹圄。

從今日起,她再不是嬌媚的翁主,不是處處被細心呵護的師妹,更不是被一個少年照顧的長姐。她是李琉熙——趙國送嫁女官。

20

20、秦時明月照雙影 ...

作者有話要說:今兒我們來說說青銅器,親們也不要以為青銅器就是我們在博物館裏看到的那樣哦。綠綠的斑斑駁駁的,在青銅器剛剛鑄造完成的時候,也就是幾千年前,它有一種燦爛的顏色,近似於土黃,又偏向於金黃。在陽光下會閃出一種灰黃的光芒。

嗯……所以……偶們現在知道了,偶們素文化銀……——早春芳華

春日的朝陽分外暖人,騰得鉆出層雲,映紅山林,照暖天地,卻照不進河邊高臺上被五花大綁的兩名華服少女心裏。

蕓姜周身被捆成一個大字,半分動彈不了,瞇眼看一眼腳下滾滾夾帶沙土泥石的濁黃河水,絕望地仰頭望向蒼穹。

她再也見不到那心心念念的人了,“政哥,你還會記得我嗎?”她在心裏默默問著。

也許她錯了,她壓根不該在父親過世後賣掉邯鄲的酒肆,只身離開趙國,更不應該在進秦國前,還不忘守信二字,堅持順道回到家鄉,退去父親定下的親事。

再或許一切只是她命運不濟,假若不是今年河水泛濫,此地正缺祭祀河神的少女,假若她的“夫家”不為了護下自己的女兒,背信棄義將她交給族中長老。也許,她真的可以去鹹陽,去找那個人。即使,見他比登天或許還難。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她就要被投入洶湧的河水,去“陪伴”那誰也不曾見過的河神。

巫師身上掛著五彩的絹條,蹣跚起舞,嘴中叨叨絮絮,唱著誰也聽不懂的讚詞,圍繞著蕓姜和另一名獻祭少女,一圈又一圈的轉著。

唱讚忽然停頓下來,周遭瞬間靜得死寂,只有呼呼的風聲和嘩嘩的河水沖擊聲在耳邊刮過。

她認命地闔上雙目,奮力吸入人世間最後一口空氣,清甜而芬芳,猶夾雜著桃李的香氣。她等待著手腕腳踝處的繩索被砍斷,然後仍由自己渺小的身心跌下高臺,墜入滔滔而逝的大河。

繩索如期而斷,先是腳踝處,再是手腕上的,身軀就像飛舞的彩蝶輕盈飄在空中,可卻沒有墜下,再睜眼時,竟然已經穩穩站於高臺之上。

白衣紗笠,灰黃劍光,眼前之人姿如九天仙女,神似幽冥鬼魅。

動作極快卻極柔,蕓姜方剛站穩,已見身側被放下的另一名獻祭少女。

巫師張牙舞爪怒罵,“你是什麽人,居然敢妨礙祭祀河神?”

“今年河水雖然肆虐,但是過了下月便就會退洪,不會影響來年收成,至於今年的農時,反正已經誤了,又何必為此枉殺人命?”白衣女子長劍在手,擋開眾人,護著兩名少女走下臺階,向著隨祭的巫師和族長高聲說道。

人群中有人問,“河水退不退,你怎麽知道?”

“我說會退就會退,到時候一看便知。如果不退,再殺人祭祀,也來得及。”白衣女子牽過高臺下的紅棕馬,托起兩名少女坐上馬背,輕輕一拍馬臀,那馬兒似是懂得她的意思,放開蹄子慢跑起來,她仗劍倒退幾步,便撒開腳步緊隨馬兒而去。

她恰如一陣疾風,來去匆匆,空留下一岸無可奈何的凡塵俗子。

蕓姜舊日稍稍學過騎馬,此刻還能勉強坐在馬上,可身後另一位少女卻是嚇得臉色煞白。蕓姜緊緊握了她的手,環在自己腰間,安慰她,“抱緊我,不要怕。”

紅棕馬慢慢奔跑了一段,便漸漸收住了蹄子,停了下來,似乎極不耐煩背上的人,起初還只是重重向地踢著馬蹄,過了片刻,幹脆一個仰身長嘶,將騎者生生拋了下去。得逞後猶不忘得意地跑開幾步,愉快地打著響鼻。

“陪風,你又耍脾氣。”白紗鬥笠下悠然飄出如琴嬌音,聲音的主人翩翩而至,攙起地上跌坐的兩人。

“蕓姜跪謝恩人。”蕓姜正襟跪地,深深拜向白衣女子。

皓雪瑩指撥開鬥笠下的白紗,露出半張嬌艷容顏,那人先是一楞,轉而釋然一笑,說,“起來吧,不必客氣。”

蕓姜身側原本呆立的少女終於也緩過神來,顫巍巍跪下一拜,“多謝恩人。”

“什麽恩人不恩人的,我叫琉熙。這場洪水本來不久就要退的,我不過是看不慣世人如此輕賤女子罷了。”琉熙取下頭頂鬥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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