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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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動身子,想要嘗試著自己下地走路。

“你傷在關節之處,消腫前不宜多動。熙兒明年才滿及笄,不必不好意思。”子澶溫和恬淡勸慰琉熙,琉熙見他臉上坦然神色,便不再動,埋頭他的懷中。

二人一路說笑,進到子澶住的木屋,果然阿璃已經等候多時,不耐煩地把弄著沙盤裏竹雕木刻的小馬小人。她聽見腳步聲,原是一臉欣喜,可一擡頭,卻見子澶懷抱琉熙進來,不由臉色一沈,覆又冷若冰霜。

子澶將琉熙輕輕放坐於幾案上,使她可以垂下受傷的腳踝,而不必正襟跪坐,這才微笑回眸問阿璃道,“這回帶來什麽消息?”

阿璃冷覷琉熙一瞬,嬌麗容顏迎上子澶溫潤笑眼,“這次的消息是——阿璃前年及笄了。父王為我在宮中大宴宗室,歌舞三日。”

“行了,別玩笑了,阿璃多大,子澶哥哥會不知道嗎?這也算消息?”子澶回身,拉開遮蔽墻上地圖的簾幕,也借機避開阿璃如水柔眸,“說說正經事。”

阿璃甜笑著隨在他身後,立到地圖之前,驕傲地昂起秀臉說道,“此次,楚、趙、魏、韓、衛,五國合縱,以父王為從長,使春申君執掌軍務大事,合力伐秦,十日前,已取壽陵,直逼函谷關。”

阿璃說得慷慨飛揚,子澶卻漠然搖了搖頭,“必然連函谷關都進不去,無功而返。”

阿璃大驚失色,一頭霧水望向墻上羊皮地圖,壽陵以西不遠,明明就是函谷關,秦國堅守關中,靠的就是函谷關這一天險。五國聯軍聲勢浩大,劍鋒所指,所向披靡,一旦破關,關中沃土便如待宰羔羊。可子澶卻如此篤定,斷言聯軍必敗。

子澶見她不解神情,悠然自得,微微一笑,側目看向琉熙,問道,“熙兒覺得如何?”

琉熙不假思索答道,“熙兒覺得,秦軍不會固守,定會派兵出關迎戰,五國聯軍雖然聲勢浩大,但魏、韓兩國連年遭遇兵災,早已疲弱不堪,衛國更是名存實亡,不過全做湊數,算作五國之一。剩下楚、趙,各懷鬼胎。師兄說得對,五國軍隊連函谷關都進不去,必定大敗而歸。”

阿璃眼中冷冽如冰,恨恨瞪向琉熙,“要你多嘴?”

“是師兄問我!”琉熙嘴角抿出狡慧的笑,吐了吐舌,只可惜這一連串的小動作皆藏於面紗下,細不可見。想到此處,她又是低頭莞爾一笑,這才忽然想起,方才聽阿璃說起春申君時,語帶敬仰親切,故意笑問,“公主與春申君相熟?”

阿璃傲然答道,“春申君乃是我伯父,亦我父親的親兄。”

“哦。”琉熙存心留下半句,等阿璃追問。

阿璃果然不負琉熙重望,按耐不住心緒,追問道,“那又如何?”

琉熙故作深沈,賣著關子說道,“此次攻秦失利,楚王必定歸罪於春申君,從此疏遠於他。若是春申君懂得明哲保身,主動請纓離開都城,回到封地,或許還能保住相國實權。若是貪戀富貴……”

“如何?”

“那後果可就難測了。”

阿璃貝齒幾乎將櫻唇咬碎,回首切切凝視子澶,泣然問道,“子澶,難道楚國衰敗,不敵強秦,真的是我伯父的過錯?”

子澶看了眼墻上地圖,輕一搖頭,“不是。是時勢變了。二十多年前,秦國想要伐楚,必要借道東周、西周,且攻楚之時,還須防備背後韓魏偷襲,因此楚國一世太平。現在則不同了,兩周皆被秦國掃平,韓魏自顧不暇,秦楚一戰,無可避免。”

阿璃也顧不得琉熙還在側旁了,梨花帶雨,上前拽住子澶衣袖,央求道,“子澶,你跟我回楚國吧!你一身才學武藝,父王一定會委以重任的。”

子澶一根一根掰開阿璃的手指,臉上仍是恬然笑著,“權勢與我如糞土。”

“子澶,你也是楚國人,難道你就能眼看著秦國吞並六國,把楚國也歸入他們的版圖嗎?”阿璃胡亂抹了抹眼淚,殷殷期盼著子澶的回答。

“阿璃,”子澶柔聲叫她,“你餓了吧?我讓木子給你準備膳食。”

“子澶……跟我回去吧,我已經及笄了。我們……”

“阿璃是楚國最美的姑娘。”子澶勾起手指,劃過她如霜賽雪的雙頤,“一定會嫁一個真英雄。”

9、新杏斫盡木芙蓉 ...

作者有話要說:嗷~~~偶不素某春,偶素存稿箱。某春去面試了,為她的XX萬年薪奮鬥,這貨貪得無厭,見錢眼開,雁過拔毛,驕奢淫逸,好吃懶做……

——存稿箱

“阿璃是楚國最美的姑娘……一定會嫁一個真英雄。”

“阿璃是楚國最美的姑娘……一定會嫁一個真英雄。”

“阿璃是楚國最美的姑娘……一定會嫁一個真英雄。”

阿璃躺在榻上,輾轉無眠,子澶磁沈動聽的聲音在她耳邊不停說著那句破裂她心肺的話語。

她不由痛苦地捂上雙耳,卻怎麽也隔不開那如咒語般的喃喃不絕。睜開眼,恰見中天月色如洗,圓月如玉璧,浴在墨藍綢海似的夜空,清冷輝光隱隱透出青白玉色,灑落洗藥池中,濺起銀光粼粼。

披衣推門出去,融進靜溢夜色。

那些靜好時光,曾經如鐫刻般留在記憶裏,雖是朦朧,卻絢爛如霞,仿若一輩子都不會逝去。可只一個轉眼,她卻發現,最美好的一切都已被時光風化成沙,一陣風吹過,再攤開手掌,便什麽都沒了。

山澗汩汩流淌,升起裊裊霧氣,風過處,竹葉簌簌如雨,吹起她紅裙廣袖,露出皓腕膩如白玉。

簫音乍起,合著風聲,於靜夜月色之中,份外清迥綿長,撼人心神。

阿璃遠眺一眼,果然在那片屋頂上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她合著音節,一步,一步,走近去,直到木生生立在那人屋前。醉人簫音卻於悠長回蕩中停轉,頭頂傳來子澶微醉語音,“是阿璃嗎?”

她於垂首間踟躕相答,“是我,子澶。”

“上來吧。”

阿璃輕車熟路,翩然一躍,一手趁勢握住屋邊翠竹桿頭,借著竹子韌性飄然彈起,身形穩穩落在木屋頂上,並坐於子澶身側。

“你有兩年沒來了。”子澶斟過一碗烈酒,遞到阿璃手中。

“嗯……”阿璃接過他手中酒碗,輕呷一口,濃香瓊液順喉滑下,清冽綿長。於是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將碗中玉液瓊漿悉數灌下。

“為什麽還回來?”子澶就著酒壇猛灌一口,往日溫潤恬淡不覆存在。

“我為什麽不能回來?”

這雲夢山也是她的故地,猶記得七歲那年,一場瘟疫席卷楚都,她人小體弱,不小心沾染病疫,宮中眾人避之唯恐不及,連伺候的婢女都巴不得她早早咽氣。

只有子澶,他在乎她的生命。

幽冷宮殿深處,他從冰冷的榻上抱起已經幾乎沒有溫度的她,就這樣,一路抱到雲夢山上了。

“子澶……”阿璃軟軟倚入身邊懷抱,這一次她不再是奄奄一息的孩童,他的胸膛卻始終如此溫暖。

子澶伸臂攬住她,輕撫她的脊背,似是兄長撫慰撒嬌的幼妹,“阿璃長大了,已經懂得欣賞外邊的金粉世間,這裏屬於你,你卻不屬於這裏。”

她順勢推倒子澶,任由酒壇酒碗滾落屋檐,化為一地碎瓦,傾身上去,軟香溫熱的唇封住了他的。

十年情誼盡化纏綿,糯糯細細裊裊間侵入他的口中,糾纏他的唇舌,卻久久等不來他的回應,直到一縷鹹澀在嘴裏散開。

阿璃支起身子,扭頭抹去淚水,“為什麽?”

子澶理一理素絹深衣,淡然坐起,仿若適才什麽都不曾發生。

“為什麽?”

“因為阿璃不屬於這裏,”子澶輕攏阿璃耳邊碎發,“你爭強好勝,只有征服天下的人,才能娶你。”

“子澶不能為我爭天下嗎?”阿璃眼中充滿期待。

“我不會走出去,正像你不願走進來。”

阿璃紅裙飄揚,踏於竹枝之上,轉眼已躍下屋檐,就似一片輕飄飄的雲絮墮下天闕。長裾委地,沾染竹葉許許,忽而,她一個回首,問道,“若我願意走進來呢?”

子澶一動不動坐在原地,噤聲不語,許久,才輕輕籲出一口氣來,“你本就是一個征服者,即使強求,把自己困在山中,你會覺得快活嗎?”

阿璃一怔,眼中寂靜無光,似在沈思,半晌後,忽然釋然一笑,望向屋上子澶,“子澶,你可曾愛過我?”

屋上的那人旋身躍下,落於阿璃眼前,一笑間,似是滿天星辰都溶化在他一雙眸中。他伸手替她撣去衣襟上的竹葉,“阿璃是楚國最美麗的姑娘。”

阿璃傲然笑意重又浮上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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