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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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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夷冷光,瞥了眼琉熙,“會使劍嗎來與寡人比試一番。”

琉熙按下胸中氣血翻滾,順眉抱拳一揖,“不會。”

她強抑住抽搐的身子,體內如有洶湧浪頭呼嘯,一浪高過一浪,拍打理智的堤岸。此刻,恨不能執劍斬殺眼前這人,只要他死了,一切便都了了,不再會有鐵血嗜殺的秦軍沖入趙地,圍邯鄲,破趙宮。

可她確不會使劍,半年來,她著胡服,習騎射,馴烈馬,挽強弓。縱使每日勤學苦練,從艷陽初升到暮色西垂,刻刻不願虛度,但也不過只是半年光景。使劍,她還未來得及學。

“原來趙國男子都是這樣的柔美角色,不谙刀劍。難怪只能遣使節來與我大秦修好。”趙政眸光閃爍,掠出一絲輕傲與得意,嘴角輕抿,溢出冷哂許許。

琉熙昂起高貴頭顱,傲然說道,“我趙國自武靈王起,行胡服騎射,教化百姓,富國強兵,有的是大好男兒。李牧將軍卻匈奴百裏,龐煖將軍老當益壯,萬人無敵。此次秦趙修好,並非我趙國卑顏屈膝,而是貴國呂相邦誠心相邀。因此,我王才遣使送回貴國質子。”

“既是不乏大好男兒,怎麽堂堂趙使侍從,連使劍都不會?”趙政冷笑。

琉熙雙手抱拳,“願比騎射。”

趙政心內暗驚,琉熙所長正是他所短,可面上卻波瀾不驚,炎炎而笑,似是隨意一指,指尖點向方才陪他練劍那人,“蒙恬,你來與他比試。”

琉熙如聞驚雷,霎時雙頰緋絕異常,那分明熟悉卻又陌生的俊臉清晰倒映在她珀色雙眸裏,身前頎長少年玄衣束袖,英挺劍眉下俊逸雙眸爍如暗夜寒星,眉間暖暖笑意卻融焦陽似火。

蒙恬坦然暖笑,“這位小兄弟,可看得起我?願與我一較高下?”

琉熙語聲哽在喉頭,胸襟一涼,仿若又遭寒光長劍穿透,不由擡手撫上,半晌,才垂目答道,“比就比。”

趙政方欲叫人豎靶取弓箭,卻見華陽臺宦者首領踉蹌奔來,奔到近前,先向趙政行過君臣大禮,才拉過琉熙微含怨怪說道,“小將軍原來在這個,讓奴臣們好找,快隨奴臣走吧,李將軍叫您呢!”

“慢著,”趙政冷言止住宦者,“先比了騎射再去。”

宦者只得遲疑中停了腳步,回身拜向君王,正在為難處,卻聽身側蒙恬勸道,“王上,他既是趙使侍從,此刻李將軍找他,怎麽能不去?比試,還是等下次吧!”

趙政不置可否,噤聲不語。宦者機敏,忙領了琉熙退走。

********絕武********

雨絲如織,天色漸漸向晚,琉熙將手伸出檐下,接起琉璃絲似的細雨,落水如珠,不含一絲雜質,卻猶不及她玉掌瑩潔。

“熙兒,”兄長磁沈雅音自身後傳來,“下雨了,不要站在廊下,小心受了濕寒。”

琉熙嘴角掛起嬌笑些許,回身迎上兄長切切目光,“不妨事。”

“熙兒在想什麽?”兄長擡手細撫琉熙額發。

琉熙淺笑,父親李牧乃是威震北地,擊退匈奴的國中悍將,可偏偏兄長好謀略,疏弓馬,儼然一位文人墨客。

她含笑看向前世今生皆愛她如至寶的長兄,“熙兒原本以為,秦國強悍,都因秦王。可此次隨父親出使秦國,華陽臺上所見所聞,卻是改了熙兒昔日想法,秦國文有相國呂不韋,武有王翦蒙驁。就是換了秦王,強秦,還是那個強秦。殺一人不能動天下。”

“熙兒小小年紀便能有如此見識,實在不易。”兄長眼中盡是寵溺。

“熙兒雖為女子,也願披堅執銳,殺敵於萬軍之中,捍我家國太平一世。”琉熙挺直身子,肅然正色,“只可惜,雖然跟隨父親習練弓馬,參略兵法,但卻自知不能青出於藍。”

“世間有傳言,雲夢山上隱居鬼谷子嫡傳弟子,不但精通兵法,劍術更是舉世無雙。”兄長擡眼,將目光投向暮色深處,半晌才回眸深看琉熙一眼,“父親養女若男,熙兒若有此淩雲壯志,為什麽不往雲夢山尋訪,拜高人為師?”

“雲夢山?”

“雲夢山,處趙魏相交之地,隱於崇山峻嶺中,熙兒敢去嗎?”

琉熙瞳色加深,眼裏似燃起兩團熱焰,“雖死又何妨?”

3、玉樹瓊枝作煙蘿 ...

作者有話要說:滾呀滾,團成一團圓潤的來回……倫家要收藏……——早春芳華

雲夢山山巒疊嶂,峭壁聳立,延綿千裏。

山中“天外天”下,繚繞雲霧夾雜山嵐霧霭,潤澤爭艷百花,夕陽斜臥映出一峰雲霞蒸蔚。腳下眾峰隱入白色煙海,於漫天霞光中忽現,仿若只為陪襯“天外天”而存於世間。

半峰木芙蓉開得正好,此花性本嬌貴,須要人精心侍弄方能開出絕艷苞蕾,可“天外天”上人跡罕至,不知是何緣故,卻能有此一片血色芙蓉。

爛漫緋色中,子澶負手獨立,他嘆了口氣,看一眼石階下執著跪著的人,手中湘妃竹簫舉起又放下。

那人垂首靜待,已經足足在“天外天”的石階下跪了三個晝夜。

雲夢山中峰谷奇多,“天外天”更是世外桃源,若非有人領路,實難尋到此處。可她也不知用了什麽法門,三日前卻是生生找到此地,要拜鬼谷後人為師。

子澶打發出童子硬硬回絕,讓她離去,可她卻長跪於石階之下,一跪便是三個晝夜。縱是子澶生就鐵石心腸,也不忍再看她搖搖欲墜身影。

子澶輕移步子走下石階,白絹單衣勝雪,猶帶幾分惻隱,“你起來吧。”

琉熙久跪,神思已然恍惚,美目半睞半闔,迷蒙中擡頭看他,“若是師傅不收下我,我絕不起來。”

“倒是個倔強的丫頭。”子澶淡笑頷首。

琉熙卻猛然驚覺,自己分明是著胡服,梳單髻,做男子裝扮,為了掩去面容,還特意戴了雕木面具,可卻被他一眼洞悉。

子澶輕笑,“你來的那日我就看出你是女子了。”說罷,手中湘妃竹簫微挑琉熙戴著的雕木面具,“說說,為什麽戴著面具?就為了不讓人知道你是女子?”

琉熙早早便編好了幌子,此刻正好說出,“熙兒小時候頑皮,夜裏不慎打翻燈盞,引起火燒家宅,臉上便留下了疤痕,相貌奇醜,怕人嫌棄。”

“你叫熙兒?”子澶收去輕頂面具的竹簫,蹲身平視琉熙。

“是。”

“看你穿戴,不像平常人家女子。”子澶有些懷疑地逼視她。

“是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子,又與拜師何幹?”琉熙倔強問道。

子澶翩然起身,“這山中不收來歷不明的人。”說罷,衣角飄忽,便要離去。

琉熙連忙抓住眼前似白煙掠過的絹衣,“家父是趙國李牧。”

子澶頓了頓步子,卻未回身,“哦……李將軍,原來你是李將軍的女兒。”

琉熙誠心深拜,叩首於交疊掌背,“正是。”

“你要拜鬼谷後人為師?”

“是!”

廣袖白衣撫過琉熙額發,子澶回身笑問,“李將軍蓋世威名,逐匈奴百裏,他的女兒還要來雲夢山拜師學藝?”

琉熙預料到那人會如此一問,又深深一拜,“家父弓馬嫻熟,然而劍術不精,至於兵法。這世上又有什麽兵法能比得過鬼谷一脈?”

看她長跪氣勢,子澶早知她決心已定,可還是不由雙眉微蹙,這“天外天”上,並無女子,隱居於此十幾年,以為此生紅塵再無瓜葛,今日偏偏撞進這麽一個人來,留她在山中,多有不便。

“一個女子,應當去學笙簫歌舞,學什麽劍術兵法?”他故意嗤笑道。

琉熙長跪之中,已然磨去身上驕縱之氣,雖見他不屑,倒不著惱,臉上波瀾不驚,“生逢亂世,笙簫歌舞無一用處,不如劍術兵法,既可防身,又可保家。”

“怎麽,堂堂李將軍,連家都保不住?居然要靠一個女子?”子澶存心再次相激。

琉熙深吸一口氣,邯鄲城破那日,宮中火光沖天,城外喊殺遍野,血腥濁滿鼻息,宮人伏屍一地,一幕幕的慘烈景象,生生浮將上來。她猛一甩頭,絕然說道,“父親為國,熙兒保家。”

子澶笑道,“起來吧,收下你了。”

琉熙心中一陣狂喜,趔趄起身,可已跪了三日,半身筋骨酥麻,全無半分力氣,身子搖晃不穩,一個踉蹌靠向身前白衣男子。

子澶伸手扶住她,修長手指恰握住她如雪皓腕,指尖溫熱傳遞過去,震得琉熙心尖一陣酥軟。這才想起擡眸細看身前那人,白衣廣袖,頎長俊逸,清朗面目似高山流水,靜溢風神非玉琉可比。

琉熙乍驚掙開手去,“你就是鬼谷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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