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關燈
施淮沒料到他會這麽說,瞳孔微微放大一瞬,“什麽?”

賀白赫然起身,目光如炬,出言嘲諷,“怎麽了?還要我對你感恩戴德?如果不是你,我壓根不會掉下來。”

“可是……”施淮要反駁的話語堵在嗓子中。

不管是故作嬌弱,演戲偽裝的賀白,還是現在這個立在他面前伶牙俐齒,鋒芒畢露的賀白,施淮忽然意識到,面對賀白,他毫無勝算。

他像是被毒啞的人,連為自己討一點苦勞都說不出,最後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句,“……可是,我喜歡你。”

施淮的手還沒有拉住賀白的指尖,就被他狠狠甩開,“你喜歡我,我就得承受著是嗎?你對我所做的一切就因為你一句喜歡,就都可以抵消是嗎?”

“施淮,你當我是傻子是嗎?”

賀白後退半步,同施淮拉開距離,“我愛你的時候從來沒有強求你做過什麽,現在你也別奢望我還能愛你。”

賀白這樣一番話陡然又讓施淮陷入了怪圈裏,他擡頭看賀白,眼中的滾燙幾乎要把賀白灼燒。

“我說過了白白,我不要你的愛了,我只要你的人。”

“只要我活一天,你別想離開。”

賀白像是已經預料了他會這樣說,語氣不屑地說:“這樣的我你也要?”

“嗯。只要是你。”

施淮誠摯地說。

賀白靜靜地看了他兩秒,轉身離開了。

只留施淮還跪坐在地上,看著賀白漸漸走遠,他才恍然回神,急忙從冰涼的地面上起身,追上賀白。

施淮一站起來便頓覺腳腕骨一痛,他伸手摸了摸,估計是崴腳了。

但賀白已經越走越遠,他顧不得更多了,忍著鉆心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去追人。

“白白!”

賀白沒有回頭。

“白白——”施淮一疊聲叫了好幾次,賀白依舊不回頭不停留,卻引得路人頻頻轉頭看望他們兩個。

最後賀白忍無可忍,回頭看他,語氣不耐,“做什麽?”

見他肯回頭了,施淮卻是笑了,快走了兩步站到賀白身側,賀白卻又後退了半步,執意要與他拉出距離。

施淮神色黯淡了一瞬,“等等我啊,白白,我腳崴了。”

“跟我有什麽關系?而且你不是會正骨嗎?”賀白反問道。

“白白怎麽知道我會正骨的?”

難得這天賀白同他說了這麽多話,施淮自然要多同他講兩句。

賀白自嘲地笑了一下,“聽常不辭講的,在聚會上他腳崴了,就是你給正的骨,然後你倆就勾搭在了一起。”

施淮神色驟變,“你別聽他胡說八道,就是偶然……”

賀白不耐地打斷他,“得了,我不想聽。”覆又看他,“你到底想做什麽?”

本意想賣慘賣乖的施淮被賀白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還怕賀白再翻出什麽舊賬來,根本不敢再提。

“沒事……就是想讓你等等我。”

賀白目光凜冽,“施淮,我等了你太多次了,不想再等了。”

多少次施淮晚歸不知身在何處時,賀白在家亮起一盞燈,從沙發上等他到深夜。

還有一次是賀白的生日,賀白的生日在夏季,正是鮮花盛開,葳蕤繁盛的季節。

賀白做好了一大桌子菜,開了施淮最愛的酒,等著愛人回來和自己慶生。可一直到日暮西山,月懸西天,施淮都沒有回來。

後來才知道,他在家一人滿懷憧憬地期待時,施淮在泳衣宴會上同他們玩得正姿態歡謔。

施淮不敢再出聲,怕又勾起賀白不好的回憶,將卡在喉嚨裏的話語都咽了進去。

賀白轉身不管不顧地大步向前走,施淮便亦步亦趨一瘸一拐地跟著。

偏偏賀白又不回家了。

“你確定要跟著我嗎?”賀白問他。

施淮點頭,“嗯。”

難得有能一起出來的機會,施淮自然不會放過。

賀白聳了聳肩,“隨便你吧。”

於是賀白走進了電影院。

大年初一新上映的電影大多熱熱鬧鬧的,大廳座椅和沙發上紮堆坐著年輕人和小孩,也是熱鬧的。

賀白覺得自己好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熱烈的氣氛了,也是,心如死灰,自然看什麽都像灰燼。

他甚至不知道新年檔有什麽電影,便在售票處隨便挑了一部合眼緣的。

施淮見他買了電影票,也跟上去選了一張。

“你喜歡這部電影嗎?”施淮問道。

“不是。”

“那是喜歡主演嗎?他們最近在路演,你想參加……”

賀白眉頭一皺,“我想你離我遠點。”

施淮便住了嘴,不再說話了。

從電影院出來,賀白又沿著林蔭路去了甜品店裏,施淮也跟了進去。

甫一進去便被店主叫住了,“施先生,”她指了指自己的臉,示意施淮,“您的臉……?”

其實不止是他,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打量他這副狼狽的模樣。

臉上都是擦傷,紅一塊灰一塊的,手指和手腕上還有未幹的血液,袖扣被蹭掉幾個,上好的西裝也是灰撲撲的,甚至還有幹涸的血痕,可以說是狼狽至極。

這家甜品店正是賀白常來的那家,怕店主再不小心說出些什麽,施淮急忙擦了把自己的臉,同賀白說:“白白,我去外面等你。”

臨出門前,還聽見店主和賀白說,“怪可憐的啊……”

“哈,”賀白冷哼,“他要是可憐,這世界上就沒不可憐的人了。”

施淮站在甜品店的落地窗前,隔著透明的玻璃看著裏面的賀白,賀白買了一小盒巧克力熔巖,正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吃。

外面寒風肆虐,天空也陰沈下來,沈悶得壓的人要窒息,旁邊音像店裏播報著今日的天氣預報,“今日上午十一點預計有中雪,這是農歷新年的第一場雪,適逢春節……”

滋啦作響的電流聲合著北國冬日的風聲,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寂寞籠罩了施淮,可分明他的愛人就在玻璃窗那側。

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

巧克力熔巖好似很符合賀白的口味,施淮靜立在外,想著到飯點了要帶賀白去吃飯。

又想賀白難得這麽好心情,便由著他去吧。

正在他看著賀白神游天外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叫了他一聲,“先生,您是在等女朋友嗎?買朵花吧,先生,是玫瑰。”

是提著小竹籃子沿街賣花的男童。

玫瑰,他的小玫瑰。

施淮從錢夾中拿出一張大額紙幣,從花籃中選了一只嬌艷怒放的玫瑰,將紙幣放進籃子裏,“謝謝。”

男童笑起來,“謝謝您!新年快樂,祝您和女朋友約會愉快!一起度過一個美好的新年!”

約會,施淮笑起來,“謝謝你的祝福,但願吧。”

施淮看向賀白,正好賀白被賣花的男童吸引也擡起頭看過來,兩人目光相撞,施淮朝他舉了舉手裏的玫瑰,嘴唇開合,說了句什麽。

他說的是我愛你,但賀白應該看不懂。

施淮想,這不就是約會嗎,看同一場電影,在甜品店買甜品,再有一枝花贈送,足夠了。

便當這是賀白陪著他的一場約會。

賀白從店裏走出來,直接當做沒有施淮這個人,一言不發地從他身邊過去了。

施淮拉住賀白的手,近乎虔誠地將玫瑰遞上,“白白,新年快樂。”

賀白沈默地看著施淮的眼睛,他一時間竟然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感受。

他最後還是接過來那枝花,“嗯。”

欣喜逐漸蔓延上施淮的心頭,他按耐不住地嘴角上揚,“回家嗎白白?”

“不回。”

賀白斬釘截鐵地一句不回去,施淮也有些拿他沒辦法,只好點了點頭,問他要去哪。

“反正你一直都跟著,去哪重要嗎?”

“……”

施淮抿了抿嘴,“那走吧。”

跟著賀白在大街小巷中轉了兩圈之後,施淮忽然明白了,其實賀白也沒有目的地,可能是不想回去才一直在外面兜圈子。

“白白是不是也不知道去哪?”

想明白了之後,施淮眼含笑意地問道。

賀白斜睨了他一眼,“想去沒你的地方。”

施淮被他說得一噎,“……難得出來約會一次,白白這張嘴,得理不饒人。”

“我不饒誰了?誰和你約會了?”賀白把手裏的玫瑰扔給施淮,“滾蛋。”

施淮急忙抓住玫瑰才沒讓它掉在地上,狀似無奈地叫他,“白白。”

這時候天色暗沈,忽然稀稀疏疏落下雪來,開始時風輕雪柔,不過一兩句交談的時間,雪花竟然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下雪了。”

施淮替賀白拂去了肩頭上的落雪,“回家嗎?”

賀白一掌拍開他,“別管我。”

他既這麽說,施淮也只是一笑了之,並不放在心上。

“天氣冷了,早些回去吧,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好不好?”

“四喜丸子。”

難得聽到賀白對他的問題做出正面回應,施淮欣喜地追問了兩句,“還有嗎?”

“鍋包肉、松鼠魚。”

“好,好。”施淮應了,就要回去給他做飯,“那……我們回去吧。”

賀白沒答應也沒說話,只是一味地向前走。

施淮漸漸地走到了賀白的身側,看著他頭上的落白,想要替他拂去,終究還是停了手。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