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絕食

關燈
一臉三天,賀白睡了醒,醒了睡,施淮間或給他餵食餵水,多被賀白避開或打翻,最後被施淮掐著下巴渡水,施淮威脅他,“賀白你要是死了,我就先弄死李京,畢竟他可是主謀。”

賀白在他這裏永遠都有豁免權,別人可沒有。

賀白咬了他口中的面包,“你、你敢。”

施淮不在乎地笑,“我敢啊,畢竟他差點死在醫院你又不是不知道。”

賀白瞪著眼睛,擡手打他。

施淮不躲不避,挨了這一巴掌,接著給他餵水,“白白,你不如接著演戲吧,我陪你演,只要你不離開,我對你言聽計從,好不好?”

“不、好。”

施淮狀似可惜地掀開被子,“我們又何必這樣針尖對麥芒,白白,你知道的,只要你肯妥協,我不會計較什麽。”

說著在他臀部的傷口上落下一吻,“記著,你逃不開的,不要再把我推向任何人。”

施淮拿著棉簽棒蘸取軟膏輕柔地在賀白傷口上塗抹,上好藥之後神情愉悅地起身,給賀白掩好被角,又在床頭放了一杯溫水,“白白,我有事出去,你乖乖在家啊。”

賀白沒有理他。

施淮知道他這樣一時半會下不來床,自然也出不了家門,所以心情極好,再也不用回到家只能看見黑暗空洞的房間了。

誰料第二天賀白就發起了高燒。

卻不肯吃藥,連施淮的威脅也聽不進去了,只是揮動無力的雙手推拒他。

施淮急得捏著他的鼻子往他嘴裏灌藥,賀白拒絕吞咽,卻還是被灌進去一半,緊接著便被嗆到,劇烈地咳嗽像是要把整顆心都吐出來。

他整個人身體都散發著不正常的氣息,身上又潮又紅,到處都是紅青的痕跡,手腕上的傷口已經結痂,嘴唇蒼白,臉色卻被燒的發紅。

施淮沒有辦法,還要往他嘴裏灌藥,卻被賀白拉住手腕,他說,“我疼,施淮,我疼。”

這是這麽幾天來賀白第一次示弱,他說他疼,他分明沒有求饒,卻已經在討饒,示弱乞求著說疼。

施淮顫著手放下杯子,把人抱進自己懷裏,不住地吻他的發頂,嘴裏卻忍不住地放狠話,“既然疼就好好記著,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卻不肯再給人生灌藥了,打電話把施凱鼎叫了過來,趁著賀白睡覺的空擋給他紮針打吊瓶,施淮就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

等到賀白終於好了,能下床的時候,外面已經在張燈結彩迎新年了,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

施淮剝了顆糖塞到賀白嘴裏,卻被賀白吐了出來,他卻不在意,又剝了一顆糖往賀白嘴裏放,賀白躲開,他緊跟著。

樂此不疲地想要餵給賀白一顆糖,“嘗嘗新年的糖,甜不甜?”

賀白煩不勝煩,起身下床坐到了小沙發上。

施淮拿著小毯子蓋到了他身上,不知道為什麽賀白的身體愈發不好了,人也更瘦了,卻還不肯吃東西,論施淮怎麽威逼利誘都沒有用。

尤其是賀白下不了床,被迫在家裏的這段時間。

他說,他看見施淮就惡心。

施淮現在最是受不了他冷言冷語且出言不遜的模樣,要是賀白安靜地拒絕他,施淮還會耐心地哄他順著他,就像之前那樣,把人捧在手心裏。

現在施淮不過是只求一個不離開,賀白都不會讓他如願,還談什麽好聲好氣地同他說話。

當即冷了臉,把碗狠狠地往桌上一摜,溫熱的粥灑落出來,黏糊地攤在床頭櫃上,“惡心就餓著吧。”

賀白擰過頭不去看他。

可是施淮看著他蒼白的臉色,脖子上還沒能消下去的密密麻麻的痕跡,不敢久坐只能趴著的身體,自己就先心軟了,又問,“賀白,你吃不吃?”

賀白啞著嗓子說不吃。

施淮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所謂殺人誅心,賀白下不了手殺他,於是自虐般地傷他的心,這一招只對愛他的人有用,不過是兩敗俱傷。

施淮鐵了心地要餓著他,於是也不肯離開,就坐在賀白房間裏的小沙發上處理公務,忽然就想起來不久前他還能抱著賀白逗他,“誰的青春不迷茫”想來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怎麽如今他和賀白就鬧成了現在這樣。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一直到晚上,賀白滴水未進,施淮站在床邊看著賀白慘白瘦削的臉龐,隱約聽見他急不可聞的呼吸,忽然覺得心悸,竟然生出一種油盡燈枯、殘燈末廟的悲涼,他抓住賀白的手,才要去探他的鼻息,就看見賀白睜開了眼。

施淮松了口氣,“吃點東西。”

賀白緊接著搖頭。

施淮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狠狠地閉了閉眼,冷聲說道:“是你逼我的賀白。”

說著打開手機視頻逼到賀白面前,“看著,如果你還不肯吃飯,我是不能對你怎麽樣,你表哥我可就說不定了。”

聞言賀白擡眼看過去,視頻中是李京被監控的畫面。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想對他做什麽,簡直輕而易舉。”施淮冷聲說。

賀白攥緊了床單,他幾乎沒有力氣說話,發出來的都是氣音,“你,想做什麽?”

施淮看著他有氣無力的樣子,心一下被揪緊了,放軟了嗓音,“白白,你知道。”

“我餓,施淮。”

施淮下樓端上微波爐裏熱著的小米粥,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餵他,神情溫柔,末了拿著紙巾給人擦了擦嘴角,“睡吧。”

那次以後賀白再也沒有鬧過絕食,雖然不樂意吃,但多少都會吃一點。

見他不肯吃糖,施淮也不強求,把口袋裏的糖果掏出來放在了茶幾上,叮囑他頭暈了記得吃一塊。臨出門前,施淮忽然扭頭問他,“白白,小年夜要和我回家吃年夜飯嗎?”

賀白冷哼,“之前也沒吃過一頓,現在也不用再吃了。”

施淮垂下眼瞼,沒有反駁,轉身出去了。

四年前他們明明相愛,賀白卻連施淮的老家門都沒曾踏進一步。

從施淮退了婚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家,雖然沒有人能真正左右他的想法,只是長輩們似是而非的關心時常讓他感覺麻煩,尤其是現在又開始變著法子催他結婚,還旁敲側擊地詢問是不是真的有個孩子,反而對所謂關起來的男孩不問一詞。

施淮坐在茶館中,看著對面細細品茶的男人,“二叔,有什麽話就直說。”

男人嘆氣,“小淮,你到底是有沒有孩子?”

“我說了很多次,沒有。”

施二叔湊近了身體,“真沒有?那說你結婚了是怎麽回事?”

“風言風語,二叔少聽些。”施淮拿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我那裏還有些紅印圓茶,二叔如果喜歡我讓人送到你家,就不要再替我張羅婚事了。”

施二叔一聽紅印圓茶瞬間雙眼放光,故作穩重地點頭,“咳咳,行,那你不打算結婚了?”

施淮看著面前淡色的茶水,“得看賀白願不願意。”

施二叔不止一次地聽過這個名字,“又是這個人,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二叔說什麽呢,外面傳的我的小孩兒、我的愛人都是他,只不過我們鬧了些矛盾,還不到分手的地步。”

施二叔輕咳,“人家多大年紀?”還不等施淮解釋就急急打斷,“我不打聽了,你嬸子叫我回家,你記得把茶餅送到,我先走了。”

施淮應道,他這二叔倒是他們家一大奇葩,施家唯一個情根深種的妻管嚴,無論別人怎麽戲謔他,還是老婆一個電話就立馬回家,施淮還親眼見到過他二叔跪搓衣板。

如果他買一塊搓衣板跪著認錯,賀白會不會原諒他,施淮笑著搖了搖頭,他怕是會直接轉身離開。

回家的時候,賀白正在看電影,手邊扔著幾張彩色的糖紙。

施淮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撿起了那幾張糖紙,隨後坐在了地毯上,和賀白一起看電影。

電影沒什麽意思,至少在施淮看來簡直狗屁不通,不過賀白似乎哭了,所以他倒了杯水放到茶幾上,沒出聲打擾他。

電影講述的是一對自年輕時相戀的愛人,因為吵架、冷暴力、出軌和家庭等因素而分手,分手後其中一位又想挽回,另一個卻只想撇清關系再無瓜葛,在幾個月的糾纏之後,想挽回的被想離開的愛人餵了藥,讓他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那個夢是身為編劇的愛人親自書寫的,雖然夢境和書寫的劇情有所偏離,卻大致相似。

電影就是從這個夢開始的,在夢裏兩個人糾纏不休,相愛又相殺,愛恨情深,幾許虐戀,最後還是分開。

緊接著想挽回的人醒來卻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他的愛人在給他餵藥之後就臥軌自殺了。

影片最後定格在男人躺在堅硬的火車軌道上,天空上散布著綺麗的晚霞,鐵路兩邊的灌叢在風中沙沙作響,火車的鳴笛聲響起,男人緩緩閉上了眼睛。

賀白抽了張紙巾擦眼,看著坐在地毯上的施淮,難得語氣溫柔,“施淮。”

施淮有些受寵若驚地擡頭,“白白?”

“好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