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飛機之前施淮忍著沒有打電話，一直到了w國下了飛機才給林姨打電話，兩國相差十幾個小時的時差，那邊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不出所料電話打過去林姨說賀白已經睡了，施淮也沒有強求，剛下飛機他急需休息，草草叮囑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起來就去見客戶，沒來得及給賀白打電話，一直到了晚上十點才有時間給賀白打電話，電話是賀白接的，“餵。”

“白白。”施淮松了口氣，聽見賀白的聲音他整個人放松下來，“在做什麽啊？”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賀白的聲音，“在醫院。”

“什麽？！”施淮才松下去的那根弦陡然緊繃起來，他猛然坐直身體，“你怎麽了？怎麽在醫院？”

“不是我，是林姨。”

“林姨？林姨怎麽了？”

“今天下雪了，林姨買菜回來滑了一跤摔倒了。”

“怎麽樣了？摔哪了？”施淮焦急地擰緊眉頭，老人家不禁摔，萬一有個什麽閃失後果不堪想象。

“林姨。”施淮聽見賀白的聲音，接著聽見林姨慈祥的聲音，“小淮啊，我沒事，摔下去的時候我用手撐了一下，就摔了胳膊下，沒啥大事，打好石膏就能回家了。”

施淮不放心，掛了電話換成視頻看了一眼才放心，“您也別忙活了，家裏有陌生人我不放心，我給你們找個鐘點工照看一下。”

林姨應了便把手機給了賀白，“你倆說吧啊。”

“施淮。”

施淮隔著小小的屏幕看他，賀白穿著件白色的羽絨服裏面套著那件深藍色的衛衣，戴著頂黑色的毛線帽，整個人看起來幹凈又青春，“白白。”

“嗯。”

“對不起。”

賀白歪了下頭，“什麽？”

施淮湊近了屏幕去看他，“好不容易出一次門，又是來醫院。”他明明想等賀白徹底放下了心防帶他出門走走，可現實弄人，一次兩次的出門都是來醫院。

賀白沒說話。

施淮隔著屏幕摸了摸賀白的臉，擔心、愧疚、想念，紛雜的情緒在胸膛交織，“白白，我想你了。”

過了好一會兒，賀白才說話，“什麽時候回來？”

“快的話也要一周以後。”

“那，”賀白遲疑了一下，“你能帶我去臨江廣場嗎？”

施淮楞在當場，他仔細地觀察著賀白的神情，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說話，“好，好啊。”施淮聽見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握著手機的手心不可抑制地出汗，“白白……”

“嗯。”

施淮就這麽隔著屏幕與賀白相對視，直到賀白叫他，“施淮。”

“我在。”

“掛了吧。”

“好。”

直到視頻被掛斷，施淮還在想賀白說的去臨江廣場那句話，曾經他無數次想要賀白打碎他給的禁錮，走出緊閉他的安全區，無一不以失敗而告終，現如今賀白終於願意走出家門了嗎？

施淮看著外面濃稠的夜色，覺得w國的夜晚如此長，如此寒冷，那些習以為常的工作突然就都變成了沈重的壓力，讓他萬分想離開卻又無法擺脫。

在w國的這段時間，施淮每晚都會算好時差往家裏打電話，多數是林姨接的電話，寒暄幾句電話便給了賀白，相隔幾千公裏，思念在施淮骨縫裏生長，而自從他想要開視頻被賀白拒絕以後，便再也沒有提起，於是也只能聽著賀白的聲音給想念以慰藉。

可偏偏這次的合作方特別難纏，在產品價格方面談不攏，施淮眉頭緊皺，眼看著這已經是第九天了，他答應了賀白一周之後回家帶他去臨江廣場，可現在的談判卻沒有一點眉目，一想到家裏還有人在等，他恨不得立刻飛回去。

商人的本質便是利益至上，對方不肯讓步，施淮又豈會做賠本的買賣，於是便都這麽僵持著。

“I think we can talk about it tomorrow.”

施淮沒有接話，手指斷斷續續地敲擊著桌面，“我不想再因為價格和你們糾纏，產品價值和技術水平決定了我方產品的價格，w國不缺少市場，如果貴方沒有合作意向，那麽就不必在這裏耽誤雙方的時間。”

施淮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的談判人員，他這話說的不留情面，甚至有撕破臉面之嫌，端的卻是氣定神閑，“我希望今晚之前能得到貴方的答覆，不必等到明天了。”

說完轉身向外走，梁志等人迅速跟上他。

市場總監神色惶然，加快了腳步追趕施淮，“施總，您這是？w國的確不缺市場，也不缺少合作對象，可是您知道的，Extensive是W國最大的也是最有利於我們拓展外國市場的合作方，您這樣做會使我們……”市場總監心直口快，卻也意識到這話不能亂說，急忙改口，“您這樣做的用意是什麽呢？萬一合作失敗怎麽辦？”

施淮停下腳步低頭看他，嘴角帶著些笑意，“杜總監放心，不會失敗的。”

“這……”

梁志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施總心裏有數。”

“……行。”

果不其然，在晚上十點半的時候合作方便發來了郵件，表示願意以合理的價格進行合作洽談。施淮也不猶豫，當晚就與Extensive進行了商談，最後兩方各退一步，以雙方都滿意的價格談下這次合作。

Extensive的老總和施淮握手，“I truly appreciate you.”

施淮笑了笑，“Thank you.”

杜總監舒了口氣，還不等他和施淮說上話，施淮已經扭頭囑咐梁志訂機票了，是要連夜趕回去的意思，梁志一臉驚訝隨機了然，“您稍等。”

杜總監滿臉疑惑，“施總，外面下雪了。”

施淮擰眉，他們一直在室內開會，根本沒有註意到外面的天氣。

“施總，x國際機場已經關閉了，預計明天下午兩點解除封閉。”

施淮面色不虞，“我知道了。”

“梁助，這是……？”

梁志攤手，“家裏有人等呢。”

杜總監滿臉錯愕震驚，小聲喃喃，“結婚了施總？……”

施淮揉揉發脹的眼睛，外面已經飄起了雪花，他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才給賀白打電話，神色郁郁，“白白。”

賀白似乎在吃什麽東西，說話有些含糊，“是我。”

“白白我回不去了。”

“嗯？”

施淮指尖在玻璃上點了點，“下雪了。”

“這樣啊。”

“家裏冷不冷？”

“不冷。”

施淮沈默下來，聽見賀白壓低聲音和林姨說“謝謝”，他仰面躺在沙發上，酒店裏明亮的燈光刺得眼睛生疼，“白白。”

“我想你。”

施淮說一句停一下，斷斷續續的，“讓我看看你。”

“好不好？”

賀白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可緊接著施淮聽見了電話掛斷“嘟”的一聲，好一會兒施淮沒有反應，只是徒然地維持著握著手機的姿勢，半晌把手蓋在眼上遮住了刺眼的燈光。

就在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起身要去洗澡的一剎那，施淮聽見了手機鈴聲，比耳朵先看見的是眼睛，他看著屏幕上許久從未出現的“賀白”發楞，直到接通電話，施淮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一直在發抖，幾乎要拿不住手機。

“施淮。”他聽見賀白叫他，他幾乎立刻就要回應，可嗓子裏好似被滾燙的沸水澆過，血肉粘膩，讓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施淮？”

可又怕賀白聽不到回應掛斷電話，“白白。”聲音沙啞，“我看到了。”

看到什麽，看到屏幕上賀白兩個字，看到那一串熟悉的電話號碼，可是他沒說，賀白也沒有問。

“林叔來了。”

“嗯，是來看林姨的嗎？”

“嗯，要和林姨去醫院，要帶上手機。”

施淮：“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白白不想和我說話。”

“手機開機很慢，我有一些不太會用了，你生氣……”

施淮有些急促地打斷賀白說話，“沒關系，沒關系白白，我知道了，沒有怪你。”

“嗯。”

“不想視頻也沒關系，掛斷電話也沒關系，白白你知道的，我不會再對你生氣發火。”施淮聽著賀白很輕很緩的呼吸聲，“你再等等我，白白，雪很快就停了。”

可是現實並沒有遂了施淮的願，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地面上鋪了厚厚的一層，一腳踩上去半個鞋面都能陷進去，街上行人寥寥，很多店面都緊閉大門。

本來施淮沒有出門購物的計劃，只不過吃早飯的時候梁志和他提了一句說要去給女朋友買化妝品，讓他想起來也應該給賀白買些東西回去，可是卻不知道賀白會喜歡什麽。

只好沿著街道一直走，褲腿都沾了不少碎雪，直到看見一家名為white的店面，施淮在門口駐足，店裏一位亞洲面孔的姑娘向他招手，“Hi，Wee to our shop!”

施淮擡腳朝店裏走去，他兩三步便走到了櫃臺旁，亞洲姑娘笑容滿面，“Isthere anything I can do for you？”

“wedding ring.”施淮一進門便看見了玻璃櫥窗中琳瑯滿目的首飾，驀然想起來自己還欠賀白一對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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