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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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淮拎著打包好的飯菜推門而入,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男孩,正扭頭透過落地窗專註地看著窗外。電視劇的聲音還在響,可他卻像沒聽見一樣,偶像劇的臺詞在空曠安靜的房間裏播放,卻帶來了些鮮活。

直到男人開口叫他,“寶寶。”男孩有些遲緩地扭頭看他,沖他笑了笑,“回來啦。”

施淮看見他笑,也跟著笑起來,把飯菜都放到盤子裏,給賀白盛好飯,叫他,“寶寶,過來吃飯。”

賀白把電視關了,低頭穿好拖鞋,等施淮坐在了餐桌旁,才坐在了他對面,卻一直不動筷子,等到施淮先動手夾菜,他才慢慢地拿起筷子來,安靜地吃飯。

施淮註意到他的一系列行為,心狠狠顫了一下,軟了聲音和他說話,“寶寶今天是在看什麽啊?”

賀白正在夾一塊麻婆豆腐,聽見男人問話,手一抖,豆腐就又掉進了盤子裏,汁水四濺。賀白擡眼看他,又迅速低頭,“對不起。”起身打算去拿紙巾擦一擦,卻被施淮攔住,“不用,沒關系的,吃飯吧。”

賀白便又坐下來,仍舊去夾那塊麻婆豆腐,放到碗裏,卻再也不吃別的菜了。施淮就這麽看著他把本來就不大的豆腐,用筷子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伴著米飯吃。

施淮看不下去了,每樣菜都夾了些放到他碗裏,“多吃點。”

賀白點頭應了一聲,沈默著吃飯,過了一會兒說,“我在看外面的風,樹梢被風吹動,感覺有點遠。”

施淮吃飯的動作一頓,他這是在回答自己問的問題。施淮本意是要問他看的什麽電視劇,找個話題和他聊聊天,沒想到他是在透過窗戶看外面的風吹樹梢。

他被施淮從外面綁回來,關到家裏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最開始只能在床上躺著,腳腕上鎖著長長的鏈子,後來見他乖巧不吵不鬧,也不跑,便給他解了鏈子,活動範圍也從床上到臥室,再到這兩層的覆式公寓。

他乖的不得了,施淮問什麽就會答什麽,男人不讓他去書房,他就連二樓都不曾上去,只在一樓的臥室睡覺。施淮有時難免情動,他也不反抗,被折騰得累了,就趴在床上闔著眼休息,任由男人在他身後進出。

嬌軟聽話,曾經的嬌縱頑劣仿佛過眼雲煙,那些好像永遠都說不完的話,都變成了男人問他才會說的話。安靜乖巧,懂事聽話,怎麽看都是施淮心目中的完美愛人。

可是他卻痛得說不出話來。

賀白看他神情沈重,臉色冷凝,手指還在微微顫抖,瞬間就放下了筷子,小聲地和他道歉,“對不起……我,我以後不看了,你別生氣。”

施淮回過神來,知道是自己嚇到了他,急忙去哄他,“沒有,我沒有生氣,你想看就看,我不攔著你,也不會生氣。”

賀白只是點了點頭,沈默良久開口問他,“米飯涼了,我能不能不吃了?”還不等男人說話,他又拿起筷子,“不能浪費糧食。”

賀白以前很愛吃的,不僅喜歡吃還喜歡自己鼓搗著吃,生平最大的愛好除了施淮,就是探索各地的美食。不過他有個毛病,就是眼大肚子小,覺得自己肯定能吃的完,點的餐就會多,又舍不得扔了,就打包回去自己吃剩的,卻給施淮做新飯吃。

施淮那時只當他是個玩物,又正值被家裏催婚,工作壓力也大,回家看見賀白做了滿滿一桌子菜,自己卻在吃剩飯,到最後剩了很多,賀白收拾餐桌卻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慌亂之間失手碎了幾個盤子,灑了一地的飯菜。

就挨了好長時間的訓,從他吃的太多,肚子上一層軟肉,到毛手毛腳,再到浪費糧食,最後連地板都來不及收拾,就被施淮按在了收拾了一半的餐桌上,狠狠地教訓了一番,後腰被硌的青紫,雙腿無力地垂在桌邊,施淮卻還沒有發洩完,又把人壓到床上折騰了一夜,自己痛快了,卻把人扔進醫院不管了。 施淮顯然也想到了,看著眼前的人日漸清瘦,低頭可以看見後勃頸和背脊連接處的骨頭凸起的越發明顯,以往有些嬰兒肥的臉也瘦削下來。而現在臉頰兩側鼓起來,正在用力地咀嚼嘴裏的米飯。

“賀白,不想吃就不吃了,剩下了也沒關系。”

賀白沒有擡頭,握著筷子的手指卻漸漸收緊,聲音細小如蚊吶,“想吃的。”

施淮沒有聽清楚他說什麽,但看著他緊握筷子的樣子,沒由來地心痛,“寶寶,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不用勉強自己。”

賀白這才擡頭,“那,我不吃了行嗎?”

施淮這個時候哪還能不應他,“行啊,賀白,”施淮頓了頓,聲音溫柔,“你不用來問我,由著你自己的意願就好。”

賀白卻咬著嘴角不說話了,默默地把筷子放下,規矩地坐在椅子上等著施淮吃完飯。

施淮不明所以,“賀白?”

哪知賀白聽見叫他,卻猛地低頭,坐直了身體,垂在身側的手也搭在了桌沿上,聲音悶悶的,“嗯。”

施淮陡然反應過來,他那時脾氣好時,變著花樣叫賀白,什麽白白,寶寶,寶貝,賀小白,還當著別人的面,不加掩飾地親昵,喊的賀白惱羞成怒,一拳就砸在他胸口上。脾氣壞時,總是直呼其名,但那個時候賀白並不怕他。他一生氣就喊賀白,教訓他或者故意不理他,賀白也就和他杠,兩人常常大吵一架。冷戰是不可能的,因為賀白不玩這一套,施淮要是不理他,他就去找施淮理論,最後雖然避免不了吵架,但也就莫名其妙地和好。

因為賀白總是那個先道歉的人,他道歉也不會低聲下氣,甚至於有些扯高氣揚,“好了!我的錯行了吧!我跟你說抱歉!施先生可以回家了嗎?!”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賀白就不會在和他吵架了,在施淮喊他全名的時候就正襟危坐地挨訓,然後在施淮訓完之後乖巧地說對不起。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起,賀白漸漸變得安靜,順從,不再表現出自己的情緒,不再吵鬧,他把尖銳的刺吞進自己的肺腑,碾碎了蠻橫的骨,收起了滿腔的熱烈愛恨,變成了施淮口中懂事的男朋友。

或許是從施淮的前男友,也算不上什麽前男友,炮友更為準確一點,來找他妄想再續前緣,被賀白碰見,知曉了他豐富的感情史之後。

或許是從施淮嫌他太過於沈悶,卻從來不思考為什麽他情緒日漸低落,時不時地吼他,訓斥他,賀白也不反駁開始。

或許是賀白從媒體上看見他和一線女星的緋聞,那一線女星還是連家的大小姐,而施家給施淮介紹的相親對象就是她,緊接著便又在網絡上看見施淮要和連夢夢結婚的消息。

或許是賀白來質問他,而他說出了那麽傷人的話,“你不過就是個玩物”。

或許是賀白要和他分手,他同意了,卻在賀白搬走的第二天就把他打暈綁了回來。

或許是終日將他囚禁在這公寓裏,吹不得春日的和風,得不到人身自由。

或許是在這金絲牢籠裏,只有他孤單一人,而施淮見他不吵不鬧不跑,所以也不常回來,一回來不是寸步不離地看著他,就是壓著他做那事。

或許他在一味地妥協,認輸,遷就,施淮卻從來沒有發現,甚至變本加厲地消耗他的愛意。

施淮心頭一痛,他給賀白帶來了多大的傷害,讓他一聽見被喊全名就緊張,而自己還把他當作個人的私有物,辭了他的工作,收了他的手機,斷了他和外界的所有聯系。

施淮雙拳緊握,脖頸上的血管凸起,呼吸急促,無盡的懊悔充斥在他胸膛。他都做了些什麽?!他都幹了什麽?!

他哄騙賀白和他談戀愛,卻把賀白當做很好*的小情人;他要賀白逆來順受,不斷地削磨他身上的棱角,把他裝進自己理想愛人的殼子裏;他要賀白愛他,舍不得賀白,卻和別人談婚論嫁,在賀白離開後囚禁他。

賀白見他這副樣子,瞳孔猛的一縮,倉皇站起來,就往臥室跑。

施淮痛到說不出話來,看著賀白慌張害怕地跑到臥室,他急忙站起身來想要叫住他,卻在看見賀白用力地關上房門之後停住了腳步,洩氣地坐在椅子上。

賀白怕他。明明之前兩個人再怎麽吵架,甚至動手打架,賀白都沒有怕過他。他好像有永遠花不完的熱情和勇氣,而現在卻被他消耗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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