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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甕中捉鱉,捉個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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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一過, 京中世家便開始來往了。

江舒帶著禮物先後去了孫府和蔣府,和孫晟霖簡單聊過一些後便返回江府了。

江府從清早就不斷有府上來送賀禮,聖人對江舒再次嘉獎, 讓朝中不少官員都看到了不同的風向。

先前因為江鳳年被羈押歸京收回兵符一事, 朝中明眼人都看明白趙家這是對江家不滿,所以才刻意派一直和武將不對付的曹立去羈押。

可朝中風向總是變化莫測,沒多久的功夫曹家就得了訓斥,江家又繼續得到重用,這些人便又緊趕著過來攀談了。

江鳳年如今不是大將軍,接待他們的原本該是江冧,但這一家子奇葩都不愛維持這些表面交際, 因此出面的便成了江錦然。

這些老狐貍怕江錦然怕的要死,本想略坐坐便離開,生怕他再說一些讓彼此都下不來的臺的話, 卻不曾想江錦然打開話匣子就和他們聊了起來。

“怎的沒瞧見曹大人?”江錦然微微一笑, 面上有些苦惱,“莫不是朝中事影響了私交, 這才讓曹大人不願與我們來往?”

“怎會?這些日子曹府大少爺病了,一家子連春節都不曾過好, 府門緊閉, 我們想去探望一番都不成。”

“不可能!年前兩天下朝,我還想著同他約個時辰好生暢飲,可他卻拒絕了,說府上有貴客,這些日子都不會出府!”

江錦然聽了幾句心中了然, 便出聲將各抒己見的幾位給打斷了, 他笑道:“曹大人忙便忙著, 只是若諸位大人日後能見到曹大人定要同錦然說一聲,我也好與曹大人解開矛盾。”

“這是自然!”

江錦然笑著示意他們喝茶,等將這些官員送走,江錦然便去了江冧的書房,將自己的發現和猜測同他們說了。

曹立突然反常必定有貓膩,只是如今他們沒有十足的證據,並不能斷言他有問題。

但所謂的“貴客”,應該就是邊地部落的人,那些人樣貌與天啟人不同,十分有特點,若不是他們在,曹立不至於閉門不見客。

江冧倒是沒想到曹立會這般膽大妄為,只是如今春節,京中正值熱鬧,他定然不會貿然出手,何況從邊地過來也需要時間,一時半刻過不來。

“此事不能再等。”江冧一拍大腿,突然十分糾結的看向江錦然,“我兒心胸開闊,是趙家欠你的。”

江錦然無奈:“父兄都在朝為官,連阿舒都在為聖人做事,我又如何能獨善其身,欠與不欠,如今也不重要了,只是此事不能您去說。”

此事對江家的風險太大,若是他們來說極其容易被反咬一口。

於是,當江舒被帶到書房時,手裏還拿著半塊烤紅薯。

“怎麽了?”

見他們各個都盯著自己,江舒忙把烤紅薯放到桌上,拍了拍沾著灰塵的手。

江家父子三人都有些羞於啟齒,這些事原本江舒一家不用摻和進來的,全都是他們江家拖累了對方,現如今還要他去和趙景乾打感情牌,即便相信江舒會答應,卻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江舒盯著他們的表情,原本臉上的漫不經心也慢慢褪去,他稍稍挑眉:“需要我幫忙,卻不好意思開口?此事只有我來做才最體面?”

“果真聰慧,若你母親有你半分,也不會落得那般下場。”江冧忍不住感慨。

江舒大概明白了。

“此事若叫你為難,你拒絕便是,我們會再想其他的辦法。”江錦齡溫聲說著。

“若是有其他的辦法,也斷不會同我講這些了。”沒有人比他還厭惡朝堂事,江家不會不明白,但還是找上他,江舒也明白。

只是江舒有一點不懂,像是上幼稚園的孩童一般問出了最天真的問題:“為什麽趙家這般無情,卻還是要死心塌地?”

家國情懷,江舒倒是明白,但是面對死亡,很少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坦然。

“趙家無情,卻不曾真動搖江家根基,若是曹立得逞,江家必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不只是為了趙家,也不全是為了黎明百姓,更甚至江家會受到更嚴重的傷害。

這般說,江舒反而更能接受。

他沒有遲疑,便應下了這件事,當晚就和朗山一起進了宮。

將自己發現的事全盤托出,便只等著趙景乾的態度便是,即便他不信也不能因為他說了幾句話就砍頭,信了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趙景乾盯著跪在地上的兩人片刻,最後嘆了口氣:“坐下說,江大人可有證據?”

“目前並沒有查到實證,深夜前來不求您全信,三分便好,帶著疑心去查查便是最好的。”江舒將他的疑心病直言不諱的指出來,大概也是因為有孫晟安的情分在,他如今反倒不覺得趙景乾有多可怕了。

“此事我會派人去查證,若那人此時在京中,定然會將其盡快抓捕。”趙景乾說罷又看向朗山,“從前是朕小看你了。”

朗山拱了拱手,嗓音依舊寡淡:“聖上謬讚,只是萬事萬物都在變。”

都在變。

趙景乾將這三個字放在心裏細細品了片刻,才多少明白,那時他說晟安變了,對方為何會露出那樣傷心又無奈的表情。

他已經後悔了,不該逼著對方來京中,否則也許能全了他們一些情分,不至於走到如今這般田地。

“從前都是朕的錯……”他低低嘆了一聲,“你們回去吧。”

彭德良將他們帶到長廊上,深宮墻垣像是一眼望不到頭,越是幽深,越像是有什麽吃人的怪物在裏面。

江舒不敢多看,側頭對彭德良致謝:“公公回去伺候聖上吧,我們想多走一會。”

江舒有些消沈,今日再見趙景乾,他發現自己有些可憐他——喜歡的人離世,一人在萬人之上享盡孤獨,深宮可怕隨時都可能會有人要了他的命。

不怪他疑心,換誰來都會變成怪物。

“京中真可怕。”江舒細聲感慨著,“我們好像在和很多人越走越遠,我有些怕。”

他像是被迷了心竅一般,想回到府城,回鎮上,甚至回南岸村那破敗的山溝溝裏。

只要不在這裏。

朗山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熱過渡到江舒手上,他沈聲說道:“不怕,若是真覺得京中不舒服,我們回府城,回鎮上,都行。”

和江舒想的完全一樣。

可他那股情緒也就是一瞬間,好不容易在京中站穩腳跟,自然不能拋下榮華富貴就離開,他就是舍不得,任誰過慣了富裕生活都不想再回小山村。

江舒很快調整好心態,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麽。

回到江府已經夜深,兩人稍收拾一番便休息了,左右趙景乾那裏已經有了打算,他們再急太監就有些多事了。

只是,讓江舒沒有想到的是,第二日宮中至寶被盜走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京兆尹臨危受命,立刻封鎖城門,帶著士兵在城中挨家挨戶的搜,那架勢像是掘地三尺都要把竊賊給找出來。

“這樣豈不是打草驚蛇?”江舒有些詫異。

江錦然搖頭:“就是要驚著才好,京兆尹只是明面上,且他不知內情只會以為是真的丟失寶物,只是差給那些人看的,真正的暗線,早就借此伏擊起來。”

江舒有些明白,為何那時會是趙景乾殺出重圍,這人心思實在深沈,總以為他處在崩潰的邊緣,卻總能及時恢覆理智。

他未來會是好聖人,卻永遠無法成為好夫君。

當然,他也只需要做好聖人。

京兆尹並不知其中發生的事,換句話說,除了江家無人知曉聖人的意圖,哪怕是曹立也只有一瞬的恍惚,並未往深處細想。

“聖人怎會丟失珍寶?”曹立問京兆尹,顯然還是有些疑心。

京兆尹大冷的天出了一身熱汗:“此事臣也不知,今日天未亮彭公公就找上門了,我這臨危受命實在惶恐不安。”

他根本不知內情,任由曹立如何試探打量都不曾露出半分不對勁的模樣,他便徹底放了心。

待京兆尹一走,藏在室內的人便出來了,他操著一口流利的天啟口音問道:“可有問題?”

男子人高馬大,渾身都布滿了肌肉,比本就不矮的曹立還要高出一頭,身形上更是相差甚遠。

曹立點頭,收回狐疑的目光:“那您考慮的如何,何時能出動兵馬?”

“此次只是想仔細感受一番,天啟如此地大物博,我們邊地自是喜不自勝,若是能成,定讓你封侯拜相。”肌肉男子拍拍曹立的肩膀,“罷了,這些日子走不了,在你府上多住幾日。”

曹立莫名慌了一瞬,他趕緊說道:“那您切記莫要上街,若是有何需要便交代下人去做。”

他可不想,事還沒成就被發現。

肌肉男子揮了揮手不甚在意的回了房間。

暗中觀察的人看到這一幕立刻回去稟報。

“當真?”

趙景乾面色冷靜,只是放在腿上的手卻緊緊攥了起來,他冷聲道:“竟然敢私自盜取朕的珍寶!即刻包圍曹家,連只狗都不許放走!”

暗衛得令,即刻帶兵將曹家重重包圍,為首的士兵亮出令牌:“曹立,你私自盜取聖上寶物,即刻捉拿,違抗者殺!”

聖上親兵蜂擁而至沖進房間時,曹立人都傻了,更讓他傻眼的是,這些親兵對他屋內多出來的異族人並未有半分驚訝,那模樣分明早就知曉了!

曹立囁喏解釋:“這一定是誤會!本大人怎麽會盜取聖上寶物?昨日我還同我這友人吃酒聽曲,根本不曾去過宮裏!”

“聽大人這般說,那微臣就放心了!”侍衛嘴角勾起獰笑,“連帶這異族人,一起拿下!”

那肌肉男子見此情此景還有什麽不明白,他一腳踹到曹立身上:“廢物!你被人算計了!”

“算計?”

曹立被士兵押住推搡著帶上了囚車,連帶著那位肌肉男子一起送往了宮中。

曹府外熙熙攘攘圍著一堆人,不知情的還在疑惑這曹家好端端的偷聖上寶物做什麽,知情的,例如暗處看落水狗的江舒卻是松了口氣,以後就再也不用擔心會被人背刺了。

“他動作很快。”江舒想到從前看過的那些劇,“還以為要有個拉鋸戰。”

朗山沈聲:“上位者不能容忍身邊有不安分之人,若不根除,後患無窮。”

江舒忍俊不禁:“你如今也是愈發愛咬文嚼字了,外祖是不是又逼迫你看兵書了?不過我們二郎越來越有大將風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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