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兒知道自己必須要追上蘇。

她的道別並未被蘇接受，而蘇會對此做什麽，她一無所知。

她害怕蘇的再次消失，前一次也是這樣，還沒來得及說上些什麽，還沒有將心情徹底地傳達出去，她就一無所知地被迫接受了所謂命運的安排。

她很想加快自己的追趕速度，但刀尖上你如何奔跑，疼痛會阻礙行動，每踩一步在地上，她的腳都像被刀反覆插進又拔出。

臉色由於疼痛已經發白，眉皺得太緊已經有些變形，但艾莉兒仍沒有放慢速度。

她總算找到了蘇。

蘇看起來也頗為痛苦，她費了很大勁才坐到逃生小船裏，因為疼痛顫抖的手握著刻刀準備將逃生小船綁住的繩子割掉。

這是賽麗父親最後送給女兒的禮物，離別時他逗留在屋內，管家在門外。他握著自己的手，握了很久，放開時寫下了這麽一句話。

作為國王我得考慮我的子民，但作為一位父親，我得告訴你，這艘船的備用救生艇在哪裏。

我希望我的女兒能夠獲得她想要的幸福。

艾莉兒一把拽住那繩子，繩子晃蕩了一下，蘇沒有割到。

蘇吃力地搖搖頭：“別過來，我求你了。”

艾莉兒堅決地搖頭。

若蘇說出這樣的話，若蘇說出這樣的懇求，這只能說明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是自己決不能接受的。

可蘇卻利用了一秒的這空當，咬緊牙關割斷了繩子。

救生艇與大船徹底分離。

眼看著救生艇就要隨著水流遠去，艾莉兒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風刮著耳朵，她的身體劃出一道斜線，朝著救生艇落去。

救生艇由於沖擊向左一個傾斜，搖搖晃晃中水花撲騰，艾莉兒落下的地點並非正中，這一陣晃動使得不穩的她即將滑下去。

她想抓住什麽，可惜橡皮艇抓不住。

今天的水流相當湍急，暗流湧動的大海若是掉下去很可能就會喪命。

就要掉下去的剎那間，她的手臂被猛地一拉，蘇將她拉住，拉坐回了小艇上。

這一舉動，讓蘇的身子幾乎全濕了。

艾莉兒心有餘悸地看著下面的海，緊緊地抓著蘇的胳膊。

神魂未定的艾莉兒還沒來得及問蘇為什麽，蘇忽然就猛地蜷起身子。

艾莉兒趕緊拍拍她。

蘇，你怎麽了？

“……”

她剛剛救艾莉兒的行為過分勉強了身體，疼的反饋返還了回來，令她痛得說不出話。

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蘇覺得好像整個人的靈魂都要被抽走了一樣。

看著蘇這副樣子，艾莉兒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她的眼睛裏掠起一陣驚慌：難道你之前付出的代價裏……

蘇苦笑，她想，艾莉兒還是猜到了。

她掙紮著坐起來，趁著疼痛稍稍緩解的時候，她斷斷續續地說：

“我……付出了心……現在……木頭做的……如果我再次……嘶，再次愛上你，它就就……會碎裂……還剩幾分鐘吧……”

艾莉兒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出來，她拼命地搖著頭。

不可以，不可以。

蘇想，這當然不可以，我怎麽能看見你的消失，至少……

又一波的疼痛席卷而來，她感到左手痙攣起來。

若是連右手也……

她將右手伸進口袋緊緊握住那把刻刀。

若是右手也抽筋，那這一切便要走向最可惡的境地。

可是艾莉兒還在這裏，她要如何做到……

於是，她只得用上全部的力氣去發出聲音：“莉……莉安……”

艾莉兒忽然感到頸部以下身體被束縛住，不能夠動彈，她急忙看向蘇。

“……”蘇的右手反握刻刀，想要對準自己的胸口。

你要做什麽？

艾莉兒驚恐地看著蘇。

眼裏的震驚，眼裏的焦急，眼裏的悲痛全都看在蘇的眼裏。

所以，我才不要你來。我根本就不想你看見！

她的手顫抖著，疼痛讓她好幾次對不準，她明白讓艾莉兒目睹她的死亡這有多殘忍，可是要她眼睜睜地等待著那樣的命運，她做不到。

原諒我，或者不原諒也沒有關系。

蘇就是這樣計劃的，既然沒有辦法讓艾莉兒做到那件事，那就自己解決掉自己。

在愛上艾莉兒之前結束自己的生命就沒關系了，這樣她就不用變成泡沫，至少還有她能活下去。

不能說話的艾莉兒發出嗚嗚的聲音，她前後張望著好像在拼命尋找什麽，大顆大顆的淚水從她的眼睛裏流出來，順著她的臉頰滑下。

風吹著蘇的衣衫涼透入心，灰暗的天空一點點地開始亮起來，一向象征著重生這次卻代表毀滅的黎明即將到來。

插了進去。

終於分毫不差的插在了自己的胸口的位置。

刀身沒入皮肉，蘇握住刀柄猛地一扭，所有的疼痛都忽地遠去，仿佛被剝離了一般，肉體沒有了感覺。

蘇想，做到了。

隨著朝霞的升起，在她的視野開始晃動，慢慢變得模糊，她看見了撲在胸前嗚咽的艾莉兒。

蘇笑了，她擡起手的想要摸摸艾莉兒的頭，可是已經看不清了。

手垂了下去，仰著頭望著天空中升起來的太陽，視野漸漸變成白茫茫一片。

這就是結束了吧，她最後想。

可有一個人卻不允許這樣的結束，一柱海浪擎天而上，身著黑袍手拿法杖的少女從空虛中走來，高頌交易之咒。

“無上而又慈悲的主，吾等之罪，吾等之欲，求您寬恕與憐憫。天之悲憫，地之憐惜，萬載天地之蒼悠，願以對等之價換取所願。”

莉莉安幹涉了這個世界，她並沒有讓用姐姐們的頭發交換小刀，她和海底那些人商量後，選擇以更沈重的代價換取更昂貴的幸福。

“前以海女之烏絲換取賭註——若艾莉兒願以自滅而亡，蘇願以自戕而終，則以海王族自此再無後人、以海王族八人各自五十年壽命，消弭前之代價，換其二者生之延續。”

一道耀眼的光柱自海中沖出，擊出那碧藍之面，氣流破雲，直貫天際。

“蘇！！！！！！！”

感謝上帝。

她又聽到那可愛的聲音。

（正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結束得比我想象得早，不過到此也就夠了。正篇結束，後記我留到番外之後寫吧。

認真留言的你們，願意將時間花在這篇文上的你們，讓我十分感動，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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