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32 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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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一位公主都像星星，小公主可能不是最閃亮的那顆，但一定是最獨特的那顆。
又在那個人類的房門前看見小公主了。
辛勤工作的魚女仆每天都要定時定點地打掃走廊，每一位負責一塊區域，負責人類房間走道的她常常看見小公主來找蘇。
“艾莉兒公主好。”她恭敬地說。
“你好。”艾莉兒反應如常，親切地回以招呼。
這時，門開了。她看見人類少女探出頭：“抱歉抱歉，我昨天睡得有些晚，早晨不太起得來，你先去吃早餐吧。”
艾莉兒公主“嗯”了一聲。
然後聽到了關門聲，還有奇怪的聲音。
和其他房間會翻修不一樣，人類的房間已經很久都沒有動過，所以隨著時間會慢慢出些問題，比如隔音效果漸漸變差。
不過這是無礙的，因為盡職的女仆有一必備的技能——裝聾作啞，女仆的工作要點一向很簡單，少說多做。
於是很多事情她們都藏在心裏，比如她感到人類少女和小公主的關系好像慢慢改變了，見到公主獨自一人的次數似乎在增加……
這位女仆一直覺得自己並不是懂得很多的人魚，所以她從不願意去評論什麽。但如果你非要她評價最近這位人類少女的行為，她一定會說膽大包天。她沒想到人類這麽稀奇，可以稀奇到敢故意放尊貴的小公主鴿子……她覺得與眾不同的小公主實在是過於善良，為什麽不懲罰這變得傲慢的人類。同時，她也對宮殿裏的解釋很費解，為什麽他們還在一致認為小公主對這位少女的區別對待是因為她沒有尾巴。要知道這個時候連她都已經開始理解人類和人魚只是下半身不一樣。
梆梆梆。
西蒙的診室門在響。
“西蒙爺爺在嗎？”
獨自吃了早餐的艾莉兒，決定來問問西蒙關於蘇的狀況。
西蒙背對著她，似乎在沈思，沒有聽見她的聲音。
“西蒙爺爺？”艾莉兒又喚了一聲。
“啊、啊”西蒙轉身過來。
“和蘇的談話結果不好嗎？”
艾莉兒察覺出陷入苦惱的他不似尋常。
西蒙為難地說：“說是說了，唉，還不如不問。”
“怎麽回事？”
“她喜歡上了一位十分棘手的人物。”
“十分棘手？為什麽。”
“非常的高不可攀，非常的夢幻，唉，連我都不覺得她能夠被接受……”
“一點都不相配嗎……”艾莉兒替蘇感到很難過。
“呃，與其說不相配，不如說是沒法相配。看蘇的樣子，她雖然不能立刻就放下自己的心情，但是隨著時間說不定……”
“西蒙爺爺，他叫什麽名字？我去見見他。”
“你去見他？”西蒙被艾莉兒突如其來的提議給嚇到。
“恩。”
“你去做什麽？”西蒙想小公主還真是不走尋常路……
“問一問他的想法。”
“蘇說她不想給對方帶去不必要的困擾。”
“那蘇的困擾就不是困擾了嗎？她的傷心誰又能……最近都不太能看見她的笑容了……”艾莉兒很在意地說。
“小公主，這樣不是該你出馬的地方。”
“可我是蘇的朋友啊，好朋友難道不該這樣做嗎？”
“友情也有不可以涉足的地方，弄不好就會破滅。若是那位人魚就此對蘇厭惡，你要怎麽辦？”
西蒙簡直要瘋，小公主你若知道那位人魚就是自己，你怕是講不出這樣的豪言壯語。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魚？因為被喜歡而厭惡對方。雖然蘇沒有對我提過他，但是如果能夠讓蘇喜歡的話，那一定是相處了一段時間，如果他所見的蘇和我所見的蘇是一樣的優秀，我想他應該不會討厭蘇吧。”
西蒙不禁嘆氣：“愛情不會因為優秀而開始，可憎惡卻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存在。小公主，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感情實際是非常覆雜的東西。蘇的這個時期很難熬啊，你還是別給她添亂比較好……”
西蒙繼續說：“小公主，你現在已經不是因為蘇是人類而和她交往，或許那位人魚也是，但這是友情。當感情變化時，要考慮的東西就會成倍的增加，原先不在意的條件也會變成阻隔。就說一條好了，你忘了麽，人類的壽命和人魚不一樣啊，她愛的人魚可以活到300歲，而她並沒有那麽長的生命。或許你的祖母忘了告訴你，當初我倆也被這問題折磨過。不是說什麽只有一刻快樂就好，一旦得到了就會想長長久久的擁有。”
“……好吧。”
艾莉兒暫且被西蒙勉強說服，答應暫時不去找那位蘇中意的人魚。但她離開的時候說，她一定要去找蘇談一談，安慰她……
西蒙的頭更疼了。
小公主啊，你和蘇幾乎一樣大，你能給她什麽意見呢？以你的處境，你的身份，你去不過是逼迫她，講她逼到死角啊……
坦白地說，蘇喜歡的人，西蒙真的是萬萬沒有想到，當時那個名字脫口時，他都還是不能相信。
但這就事實，有什麽辦法吶。
他揉揉太陽穴，因為這真相而僵硬的神經還沒好。
“與其說是不可思議，不如說是極其艱難啊……”
他經歷過被他人評判的愛情，也因為和蘇是忘年之交，他對蘇的感情就算看法不同，也並不想擺出說教的面孔。
可是啊，這份感情難的不止是面對他人，連自己和對方這一關都是問題。
西蒙一邊想著，一邊不住苦笑，自己當年的苦惱與蘇的問題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
**
蘇。
她在叫自己。
“蘇。”
蘇聽見那個聲音在叫著自己。
以前聽到自己的名字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只是會想，新的一天就來了啊，今天天氣不錯，得要多采集一點珍珠。
但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從未有過的感情出現了，被依賴會覺得開心，被親昵地叫著名字會覺得甜蜜。
然後心學會了悸動。
“蘇，你等等我。”
“恩。”
一轉身，那張美麗的臉就出現在自己的眼裏。在看不見的時候，就會出現在自己的心裏。
“天氣很好啊，艾莉兒。”蘇聽見自己這麽說。
白雲綴在天空明耀的布景裏，無風無浪的海底，悠閑而又平和，沒有苦難的安逸會使人徹底上癮。
“恩，今天也能夠看到一整個太陽。”她望著天空，露出微笑。
“為什麽喜歡太陽啊？”蘇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
“因為很溫暖。”
恩，因為溫暖。海底雖有千萬好，但卻缺乏溫度。也因為匱乏，所以百般珍貴。
“我記得你對王子雕像的評價也是看起來很溫暖，艾莉兒喜歡暖和的東西啊。”
可實際上，不是它們能帶來溫暖，穿過海水的光早就被釋去了溫度，呆呆的王子雕像也並非你說的那麽好。只是因為你看它們的目光是帶有溫度的。
“蘇不喜歡嗎？”
“不，我當然喜歡。” 找了一塊幹凈的地方，蘇坐了下來。
覺得寒冷的夜晚，覺得冰涼的人心，一措火苗，一絲陽光，這都彌足珍貴。
和你不同，我的目光並沒有那樣的溫度。因為我已不再追求更多的溫暖，我知道真正冰冷的感覺，那讓我止步不前，不再祈求更多，變成了即貪心又膽小的人。
“蘇喜歡的人是怎麽樣的？”
她也坐在了自己的身旁，藍色的沙礫被陽光照耀閃爍著。
“我喜歡的人——”
是與我不一樣的人，比我溫暖，比我勇敢，比我堅決。
能夠明白天地的動人，決心追逐太陽，絕不會停下腳步，一定能夠得到天空的人。
就是你。
蘇驚醒了。
沒有陽光，不見天空，更不存在花草，自己是在昏暗的房間裏，旁邊地上是橫臥的刻刀。
“這樣也能睡著……”蘇自嘲地說。
怎麽都無法下刀的雕像現在可以繼續。只是要以什麽樣的心情送出去，將它擺在哪裏。這之後再考慮吧。
她伸手去撿刀。
刀滑到另一邊。
“你來了？”蘇向後看。
莉莉安正靠著後面的墻壁，表情微妙。
莉莉安之後常常不請自來，有時候自己會在花園遠遠地看見她，有時候她會來自己的房裏與自己聊幾句，還有些時候她什麽話也不說，一旦發覺被自己發現了，掉頭就走。
“時間還早，為何要這麽著急地趕著做？”
“不想浪費這樣的心情和時間。”
“不能理解”刻刀越過蘇飛到莉莉安的手中，她握住刻刀的短把“這樣不等價的做法，不能夠明白。”
“先還給我再聊。”蘇伸出手。
“是因為她的樣子足夠美麗嗎？”
莉莉安撥弄了一下刻刀，月光映照在刀背上，閃閃發光。
“不要問這樣無聊的問題。”蘇起身，來到她身邊，奪走刻刀。
“……無聊嗎？”今天的莉莉安不像以往那樣有攻擊性。
“很無聊，你還不如告訴我你的刺棒長得如何。”
“……”她沈默好久“反正也沒有死……”
“……”
“……”
“……這麽晚了你不回去嗎？”
“呆在這裏好過一些……”
蘇想，她能夠和自己心平氣和地對話，大概只限今天，老巫婆的事情，她顯然沒有她的媽媽平靜。
蘇可以感受到她竭力隱藏的低落，想來莉莉安與老巫婆還是很有感情的吧，再怎麽清楚地知道，接受起來也有些困難。
“要吃點什麽嗎？”蘇問她，或許吃些東西能夠改善些許情緒。
莉莉安搖搖頭，她說：“我出去逛一逛，到時候再來接你。”
海龜在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就趕了過去，蘇沒有其他人可以陪伴，所以只能靠莉莉安來接她，否則過不了黑礁迷宮。
走到門口時，莉莉安頓了一下：“你的公主好像在門外徘徊了不少時間。”
“你怎麽現在才說！”
蘇急忙拉開門，艾莉兒已經陷入她自己的世界，走來走去，好像在糾結什麽，沒有察覺到門已經開。
“艾莉兒。”蘇清清嗓子，叫了一下她。
“恩？！”嚇一跳的反應。
“為什麽在我門口走來走去？”蘇問。
“恩……我們先進屋吧。”
“你別忙啊”蘇抵著門，她還沒有將艾莉兒的雕像蓋住，這樣不就暴露了麽……
“恩？”艾莉兒看著蘇。
“我屋子要收拾一下。”
“我記得上次來，你的屋子收拾得很幹凈啊。”
“今天弄亂了。”
“……我都看見了，我的雕像。”
“……你怎麽會看見……”
“就是宴會那天”艾莉兒說，“要不然那天我拿著的杯子怎麽會跌落在地……”
蘇只得乖乖地將艾莉兒請進來。
“真的好像我。”艾莉兒蹲著，戳了戳雕像。
“啊呀呀，鼻子那塊不能戳，很容易斷。”蘇急忙護住雕像。
“這是我什麽時候的樣子？”艾莉兒問。
“很早以前，那天你睡不著出來散步的時候。”
“總覺得……”
“有什麽問題嗎？”
“恩……”艾莉兒盯著雕像，“總覺得她比我要漂亮。”
蘇忍不住笑起來：“我可以當作是對我雕刻技術的誇讚嗎？”
“恩”艾莉兒望著她說，“蘇的笑容真是很久沒見了。”
蘇掩飾地咳嗽了一聲：“有嗎。”
“有”艾莉兒揮了揮手，“拜拜，蘇，我回去了。”
“這就走了？”
“恩。”
蘇摸不著頭腦：“艾莉兒，你到底來幹什麽的？”
“恩，計劃改變了……”看樣子不想說。
蘇想了想問：“要不要去散步？”
艾莉兒搖搖頭：“不用了，現在的蘇應該只會單純的散步。”
蘇很敏銳：“這就是改變計劃的原因嗎？”
“……”
“比起現在的我，原來的我會更好嗎……”
“不是的……”
“可我是呢，我喜歡原來的自己，我很不喜歡現在的感覺，心情難以控制，煩躁反覆，不說真話，莫名其妙。”
“蘇，你不該這樣說自己。”
“但這是事實不是嗎？”
“……我果然是不該來的，西蒙爺爺說得沒錯……”
看著艾莉兒愧疚的表情，蘇感到一陣酸楚:“這關你什麽事，由始自終都是我的問題……你來不來，我都是變了，都會這樣……”
艾莉兒接下去：
“所以，整個過程裏，艾莉兒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做不了。”
“……艾莉兒你不懂。”
“是的，艾莉兒不明白。蘇，很多人都說我還是一個小孩子，我想我現在知道為什麽了。”
“不，並不是那樣的。”蘇說。
“我很高興蘇這麽說，但事實上艾莉兒並不符合長大的條件。祖母說等到長大後，就會就會悄悄地在心裏裝很多東西，會有不想對別人說的秘密。不會再對每一個想法都那麽認真，會習慣失去，會學會放棄。心也會變得別人會愛上自己，自己也會愛上別人。但現在的艾莉兒還是不明白愛是什麽東西，愛情應該是怎樣的感覺，艾莉兒其實一點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她微笑著說：
“可是蘇明白了，你長大了，比艾莉兒要領先。艾莉兒已經無法站在你身旁了。”
蘇很難受。
她的話，她的微笑，都讓蘇難過。
不，並不是這樣的，蘇在心裏又否認了一次。
什麽才是長大，蘇明白，自己這樣絕不是。只有小孩子才會喜歡人而又不知所措，相比艾莉兒的坦然，相比她總是選擇面對，自己不上不下的感覺，選擇的逃避才是不願長大的幼稚……
可是怎麽告訴她？這樣意料之外的感情，這樣無力又無能的自己，蘇是害怕的，她要揭穿的不只是這份感情，漸漸浮出到交往裏的改變，這些昭示的絕不僅有自己的喜歡而已。
所以，最後的最後，也只是聽到了她對自己的照顧。
“雖然艾莉兒什麽都做不了，但會支持你任何的決定，不管怎麽樣，你都要開心。”
蘇很久都沒有關上門，今天深色的海和她的心情一樣。
聽到她對自己說這句話，罩在事實之上，自欺欺人的玻璃一下就被這心情擊碎了。
蘇想，問題從來都不是我的成長，而是你的。
她的手扶著門框，冰涼的材質貼著手，也貼著心口，帶來寒冷的陣痛。
實際上，自己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已經追不上艾莉兒了……
她一直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地成長著，自己與她的關系裏照顧者和被照顧者的身份已經開始動搖。
蘇明白，現在已不得不從自我構造的幻覺裏醒過來。
其實一直依賴著的人是自己，自己一直依賴著她。
失去家人的自己，失去生存目標的自己，享受著作為照顧者而建立的聯系，享受著被她需要的滿足。
當她學會了理解，當她明白了堅強，當她試著像一個成熟的大人一樣，自己去獲得什麽的時候。
她就能夠與自己平視。
然後這秘密的愛戀就再也找不到借口安放在‘被需要’的袋子裏了。
她會與自己剝離，完全地成熟。
慢慢地追不上。
當她再也不需要自己，當她即將徹底地離開自己，為了留住她而不得不說出這份心情的時候。
那就是結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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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那個人類的房門前看見小公主了。
辛勤工作的魚女仆每天都要定時定點地打掃走廊，每一位負責一塊區域，負責人類房間走道的她常常看見小公主來找蘇。
“艾莉兒公主好。”她恭敬地說。
“你好。”艾莉兒反應如常，親切地回以招呼。
這時，門開了。她看見人類少女探出頭：“抱歉抱歉，我昨天睡得有些晚，早晨不太起得來，你先去吃早餐吧。”
艾莉兒公主“嗯”了一聲。
然後聽到了關門聲，還有奇怪的聲音。
和其他房間會翻修不一樣，人類的房間已經很久都沒有動過，所以隨著時間會慢慢出些問題，比如隔音效果漸漸變差。
不過這是無礙的，因為盡職的女仆有一必備的技能——裝聾作啞，女仆的工作要點一向很簡單，少說多做。
於是很多事情她們都藏在心裏，比如她感到人類少女和小公主的關系好像慢慢改變了，見到公主獨自一人的次數似乎在增加……
這位女仆一直覺得自己並不是懂得很多的人魚，所以她從不願意去評論什麽。但如果你非要她評價最近這位人類少女的行為，她一定會說膽大包天。她沒想到人類這麽稀奇，可以稀奇到敢故意放尊貴的小公主鴿子……她覺得與眾不同的小公主實在是過於善良，為什麽不懲罰這變得傲慢的人類。同時，她也對宮殿裏的解釋很費解，為什麽他們還在一致認為小公主對這位少女的區別對待是因為她沒有尾巴。要知道這個時候連她都已經開始理解人類和人魚只是下半身不一樣。
梆梆梆。
西蒙的診室門在響。
“西蒙爺爺在嗎？”
獨自吃了早餐的艾莉兒，決定來問問西蒙關於蘇的狀況。
西蒙背對著她，似乎在沈思，沒有聽見她的聲音。
“西蒙爺爺？”艾莉兒又喚了一聲。
“啊、啊”西蒙轉身過來。
“和蘇的談話結果不好嗎？”
艾莉兒察覺出陷入苦惱的他不似尋常。
西蒙為難地說：“說是說了，唉，還不如不問。”
“怎麽回事？”
“她喜歡上了一位十分棘手的人物。”
“十分棘手？為什麽。”
“非常的高不可攀，非常的夢幻，唉，連我都不覺得她能夠被接受……”
“一點都不相配嗎……”艾莉兒替蘇感到很難過。
“呃，與其說不相配，不如說是沒法相配。看蘇的樣子，她雖然不能立刻就放下自己的心情，但是隨著時間說不定……”
“西蒙爺爺，他叫什麽名字？我去見見他。”
“你去見他？”西蒙被艾莉兒突如其來的提議給嚇到。
“恩。”
“你去做什麽？”西蒙想小公主還真是不走尋常路……
“問一問他的想法。”
“蘇說她不想給對方帶去不必要的困擾。”
“那蘇的困擾就不是困擾了嗎？她的傷心誰又能……最近都不太能看見她的笑容了……”艾莉兒很在意地說。
“小公主，這樣不是該你出馬的地方。”
“可我是蘇的朋友啊，好朋友難道不該這樣做嗎？”
“友情也有不可以涉足的地方，弄不好就會破滅。若是那位人魚就此對蘇厭惡，你要怎麽辦？”
西蒙簡直要瘋，小公主你若知道那位人魚就是自己，你怕是講不出這樣的豪言壯語。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魚？因為被喜歡而厭惡對方。雖然蘇沒有對我提過他，但是如果能夠讓蘇喜歡的話，那一定是相處了一段時間，如果他所見的蘇和我所見的蘇是一樣的優秀，我想他應該不會討厭蘇吧。”
西蒙不禁嘆氣：“愛情不會因為優秀而開始，可憎惡卻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存在。小公主，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感情實際是非常覆雜的東西。蘇的這個時期很難熬啊，你還是別給她添亂比較好……”
西蒙繼續說：“小公主，你現在已經不是因為蘇是人類而和她交往，或許那位人魚也是，但這是友情。當感情變化時，要考慮的東西就會成倍的增加，原先不在意的條件也會變成阻隔。就說一條好了，你忘了麽，人類的壽命和人魚不一樣啊，她愛的人魚可以活到300歲，而她並沒有那麽長的生命。或許你的祖母忘了告訴你，當初我倆也被這問題折磨過。不是說什麽只有一刻快樂就好，一旦得到了就會想長長久久的擁有。”
“……好吧。”
艾莉兒暫且被西蒙勉強說服，答應暫時不去找那位蘇中意的人魚。但她離開的時候說，她一定要去找蘇談一談，安慰她……
西蒙的頭更疼了。
小公主啊，你和蘇幾乎一樣大，你能給她什麽意見呢？以你的處境，你的身份，你去不過是逼迫她，講她逼到死角啊……
坦白地說，蘇喜歡的人，西蒙真的是萬萬沒有想到，當時那個名字脫口時，他都還是不能相信。
但這就事實，有什麽辦法吶。
他揉揉太陽穴，因為這真相而僵硬的神經還沒好。
“與其說是不可思議，不如說是極其艱難啊……”
他經歷過被他人評判的愛情，也因為和蘇是忘年之交，他對蘇的感情就算看法不同，也並不想擺出說教的面孔。
可是啊，這份感情難的不止是面對他人，連自己和對方這一關都是問題。
西蒙一邊想著，一邊不住苦笑，自己當年的苦惱與蘇的問題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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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
她在叫自己。
“蘇。”
蘇聽見那個聲音在叫著自己。
以前聽到自己的名字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只是會想，新的一天就來了啊，今天天氣不錯，得要多采集一點珍珠。
但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從未有過的感情出現了，被依賴會覺得開心，被親昵地叫著名字會覺得甜蜜。
然後心學會了悸動。
“蘇，你等等我。”
“恩。”
一轉身，那張美麗的臉就出現在自己的眼裏。在看不見的時候，就會出現在自己的心裏。
“天氣很好啊，艾莉兒。”蘇聽見自己這麽說。
白雲綴在天空明耀的布景裏，無風無浪的海底，悠閑而又平和，沒有苦難的安逸會使人徹底上癮。
“恩，今天也能夠看到一整個太陽。”她望著天空，露出微笑。
“為什麽喜歡太陽啊？”蘇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
“因為很溫暖。”
恩，因為溫暖。海底雖有千萬好，但卻缺乏溫度。也因為匱乏，所以百般珍貴。
“我記得你對王子雕像的評價也是看起來很溫暖，艾莉兒喜歡暖和的東西啊。”
可實際上，不是它們能帶來溫暖，穿過海水的光早就被釋去了溫度，呆呆的王子雕像也並非你說的那麽好。只是因為你看它們的目光是帶有溫度的。
“蘇不喜歡嗎？”
“不，我當然喜歡。” 找了一塊幹凈的地方，蘇坐了下來。
覺得寒冷的夜晚，覺得冰涼的人心，一措火苗，一絲陽光，這都彌足珍貴。
和你不同，我的目光並沒有那樣的溫度。因為我已不再追求更多的溫暖，我知道真正冰冷的感覺，那讓我止步不前，不再祈求更多，變成了即貪心又膽小的人。
“蘇喜歡的人是怎麽樣的？”
她也坐在了自己的身旁，藍色的沙礫被陽光照耀閃爍著。
“我喜歡的人——”
是與我不一樣的人，比我溫暖，比我勇敢，比我堅決。
能夠明白天地的動人，決心追逐太陽，絕不會停下腳步，一定能夠得到天空的人。
就是你。
蘇驚醒了。
沒有陽光，不見天空，更不存在花草，自己是在昏暗的房間裏，旁邊地上是橫臥的刻刀。
“這樣也能睡著……”蘇自嘲地說。
怎麽都無法下刀的雕像現在可以繼續。只是要以什麽樣的心情送出去，將它擺在哪裏。這之後再考慮吧。
她伸手去撿刀。
刀滑到另一邊。
“你來了？”蘇向後看。
莉莉安正靠著後面的墻壁，表情微妙。
莉莉安之後常常不請自來，有時候自己會在花園遠遠地看見她，有時候她會來自己的房裏與自己聊幾句，還有些時候她什麽話也不說，一旦發覺被自己發現了，掉頭就走。
“時間還早，為何要這麽著急地趕著做？”
“不想浪費這樣的心情和時間。”
“不能理解”刻刀越過蘇飛到莉莉安的手中，她握住刻刀的短把“這樣不等價的做法，不能夠明白。”
“先還給我再聊。”蘇伸出手。
“是因為她的樣子足夠美麗嗎？”
莉莉安撥弄了一下刻刀，月光映照在刀背上，閃閃發光。
“不要問這樣無聊的問題。”蘇起身，來到她身邊，奪走刻刀。
“……無聊嗎？”今天的莉莉安不像以往那樣有攻擊性。
“很無聊，你還不如告訴我你的刺棒長得如何。”
“……”她沈默好久“反正也沒有死……”
“……”
“……”
“……這麽晚了你不回去嗎？”
“呆在這裏好過一些……”
蘇想，她能夠和自己心平氣和地對話，大概只限今天，老巫婆的事情，她顯然沒有她的媽媽平靜。
蘇可以感受到她竭力隱藏的低落，想來莉莉安與老巫婆還是很有感情的吧，再怎麽清楚地知道，接受起來也有些困難。
“要吃點什麽嗎？”蘇問她，或許吃些東西能夠改善些許情緒。
莉莉安搖搖頭，她說：“我出去逛一逛，到時候再來接你。”
海龜在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就趕了過去，蘇沒有其他人可以陪伴，所以只能靠莉莉安來接她，否則過不了黑礁迷宮。
走到門口時，莉莉安頓了一下：“你的公主好像在門外徘徊了不少時間。”
“你怎麽現在才說！”
蘇急忙拉開門，艾莉兒已經陷入她自己的世界，走來走去，好像在糾結什麽，沒有察覺到門已經開。
“艾莉兒。”蘇清清嗓子，叫了一下她。
“恩？！”嚇一跳的反應。
“為什麽在我門口走來走去？”蘇問。
“恩……我們先進屋吧。”
“你別忙啊”蘇抵著門，她還沒有將艾莉兒的雕像蓋住，這樣不就暴露了麽……
“恩？”艾莉兒看著蘇。
“我屋子要收拾一下。”
“我記得上次來，你的屋子收拾得很幹凈啊。”
“今天弄亂了。”
“……我都看見了，我的雕像。”
“……你怎麽會看見……”
“就是宴會那天”艾莉兒說，“要不然那天我拿著的杯子怎麽會跌落在地……”
蘇只得乖乖地將艾莉兒請進來。
“真的好像我。”艾莉兒蹲著，戳了戳雕像。
“啊呀呀，鼻子那塊不能戳，很容易斷。”蘇急忙護住雕像。
“這是我什麽時候的樣子？”艾莉兒問。
“很早以前，那天你睡不著出來散步的時候。”
“總覺得……”
“有什麽問題嗎？”
“恩……”艾莉兒盯著雕像，“總覺得她比我要漂亮。”
蘇忍不住笑起來：“我可以當作是對我雕刻技術的誇讚嗎？”
“恩”艾莉兒望著她說，“蘇的笑容真是很久沒見了。”
蘇掩飾地咳嗽了一聲：“有嗎。”
“有”艾莉兒揮了揮手，“拜拜，蘇，我回去了。”
“這就走了？”
“恩。”
蘇摸不著頭腦：“艾莉兒，你到底來幹什麽的？”
“恩，計劃改變了……”看樣子不想說。
蘇想了想問：“要不要去散步？”
艾莉兒搖搖頭：“不用了，現在的蘇應該只會單純的散步。”
蘇很敏銳：“這就是改變計劃的原因嗎？”
“……”
“比起現在的我，原來的我會更好嗎……”
“不是的……”
“可我是呢，我喜歡原來的自己，我很不喜歡現在的感覺，心情難以控制，煩躁反覆，不說真話，莫名其妙。”
“蘇，你不該這樣說自己。”
“但這是事實不是嗎？”
“……我果然是不該來的，西蒙爺爺說得沒錯……”
看著艾莉兒愧疚的表情，蘇感到一陣酸楚:“這關你什麽事，由始自終都是我的問題……你來不來，我都是變了，都會這樣……”
艾莉兒接下去：
“所以，整個過程裏，艾莉兒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做不了。”
“……艾莉兒你不懂。”
“是的，艾莉兒不明白。蘇，很多人都說我還是一個小孩子，我想我現在知道為什麽了。”
“不，並不是那樣的。”蘇說。
“我很高興蘇這麽說，但事實上艾莉兒並不符合長大的條件。祖母說等到長大後，就會就會悄悄地在心裏裝很多東西，會有不想對別人說的秘密。不會再對每一個想法都那麽認真，會習慣失去，會學會放棄。心也會變得別人會愛上自己，自己也會愛上別人。但現在的艾莉兒還是不明白愛是什麽東西，愛情應該是怎樣的感覺，艾莉兒其實一點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她微笑著說：
“可是蘇明白了，你長大了，比艾莉兒要領先。艾莉兒已經無法站在你身旁了。”
蘇很難受。
她的話，她的微笑，都讓蘇難過。
不，並不是這樣的，蘇在心裏又否認了一次。
什麽才是長大，蘇明白，自己這樣絕不是。只有小孩子才會喜歡人而又不知所措，相比艾莉兒的坦然，相比她總是選擇面對，自己不上不下的感覺，選擇的逃避才是不願長大的幼稚……
可是怎麽告訴她？這樣意料之外的感情，這樣無力又無能的自己，蘇是害怕的，她要揭穿的不只是這份感情，漸漸浮出到交往裏的改變，這些昭示的絕不僅有自己的喜歡而已。
所以，最後的最後，也只是聽到了她對自己的照顧。
“雖然艾莉兒什麽都做不了，但會支持你任何的決定，不管怎麽樣，你都要開心。”
蘇很久都沒有關上門，今天深色的海和她的心情一樣。
聽到她對自己說這句話，罩在事實之上，自欺欺人的玻璃一下就被這心情擊碎了。
蘇想，問題從來都不是我的成長，而是你的。
她的手扶著門框，冰涼的材質貼著手，也貼著心口，帶來寒冷的陣痛。
實際上，自己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已經追不上艾莉兒了……
她一直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地成長著，自己與她的關系裏照顧者和被照顧者的身份已經開始動搖。
蘇明白，現在已不得不從自我構造的幻覺裏醒過來。
其實一直依賴著的人是自己，自己一直依賴著她。
失去家人的自己，失去生存目標的自己，享受著作為照顧者而建立的聯系，享受著被她需要的滿足。
當她學會了理解，當她明白了堅強，當她試著像一個成熟的大人一樣，自己去獲得什麽的時候。
她就能夠與自己平視。
然後這秘密的愛戀就再也找不到借口安放在‘被需要’的袋子裏了。
她會與自己剝離，完全地成熟。
慢慢地追不上。
當她再也不需要自己，當她即將徹底地離開自己，為了留住她而不得不說出這份心情的時候。
那就是結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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