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羹刀叉起落，席間少女們的談笑聲如銀鈴般悅耳。

“前幾日西海的最高裁縫答應幫我縫制一件他最拿手的禮服。”

“不會吧，不是聽說他很難請到的……下次你幫我拜托一下，我也想要一件。”

“你們這些只想著衣服的無聊女人，昨天紅海的大王子又給人家送信來了，真高興。”

“那個紅海大王子都給你寫了多少年信了，一點行動都沒有，呵呵呵。”

不得不說這些話題還真的是沒有什麽連貫性，一不留神就跑到不知哪裏去，蘇有些心不在焉，沒怎麽聽進去。

“人類小朋友，你覺得剛剛說的怎麽樣？”大公主夏亞問蘇。

蘇表情變得有些尷尬：“我……”

她正準備道歉，說沒有聽到。艾莉兒幫她回答：“蘇來自岸上不太懂這方面。”

“艾莉兒，你這人類朋友也太不給面子了吧。跟我們吃飯表情像是要被活剝一樣。”五公主緹娜說。

“蘇生病了，狀態不怎麽好。緹娜姐姐別怪罪。”艾莉兒說。

三公主格溫多琳揶揄：“人家今日是準備二人時間，被我們這些姐姐給弄沒了。”

艾莉兒悄悄掐了格溫多琳一下，小聲地說：“你還敢說，明明來的話最多只有你和大姐，其他的全是你大嗓門給惹過來的。”

“我是覺得比較熱鬧嘛。”

說完，格溫多琳的嘴角不自主地抽了抽，看來艾莉兒在這句話後又加重了一點力氣……

談笑風生的二公主突然叫住艾莉兒：

“紅海那個二王子可喜歡你了，我剛從那邊回來，他纏著我非要給你帶信。呆會叫人給你。”

“不用麻煩了，呆會我叫鰻魚管家去取。”轉頭，艾莉兒以極小的音量對站在旁邊的鰻魚管家嘀咕了兩字：“銷毀。”

蘇正巧看到艾莉兒的口型，嘴角不由地露出一絲笑意。

艾莉兒感覺到蘇的視線，回給蘇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個菜聽大廚說，清淡可口又滋養，最適合病人。還有這個……那個……這個……”

“艾莉兒，你確定一個病人的胃口有這麽大？”蘇滴汗。

“呃？”艾莉兒好像才反應過來菜做多了……

格溫多琳這時候加入對話：“所以還怪我，不是叫來她們，這桌豪宴根本就是要撐死我這個美女。”

蘇無語地心想：你叫來的公主們根本就沒吃菜，她們兩口就飽了，這桌菜有一半都是你吃的好不好……

五公主緹娜聽到了她們的對話，無所謂地表示：“其實也沒什麽關系嘛，反正我們每天都要浪費菜，多一頓少一頓沒區別。”

蘇額頭神經抽搐。鰻魚管家還說海王最近要求一切從簡，不要用宮殿的錢隨便吃喝，這些公主完全就沒有聽進去。

艾莉兒挑起一個裹著菜葉似乎是粉紅色的奇異長圓形肉團放進蘇的碗裏。

像精密的雷達一樣，姐姐們對這個動作立馬射來鋪天蓋地的視線。

“姐姐……們？”

面對那些突然錚錚發光的眼睛，艾莉兒不知如何是好。

異口同聲的：“艾莉兒都沒給我們夾過！”

“可蘇是病人。”艾莉兒試著圓場。

“噌噌噌”視線紮人的程度又上升了好幾個等級，依稀間似乎還可以聽到，我明天也去病一病的恐怖說法。

艾莉兒放棄與姐姐們的對話，轉頭對蘇說：

“吃吧。不用理姐姐們。”

偶爾就會這樣，出現相反的感覺，仿佛艾莉兒才是她們的姐姐……

蘇擡起筷子夾住肉團。

四面八方的視線壓得蘇擡不起頭。

對蘇雪上加霜的是，夾住的粉紅肉團突然扭動了一下，看起來似乎是還活著的……

蘇將肉團上覆蓋的菜葉挑開，瞬間知道裏面的這家夥是什麽了，非常有營養非常鮮美但是樣子也是非常讓人無法下咽的刺螠。

“蘇不喜歡嗎？”艾莉兒問。

“不懂欣賞的家夥，聽祖母說，這當於你們的人參。”格溫多琳在一旁說。

蘇想奴船上餓了還不是逮著什麽都能吃，最近連西蒙喜歡的殺手海綿都適應了，刺螠算什麽。

她吞了下去，海中人參的刺螠帶來了她一輩子難忘的在口中蠕動的滋味。這次的享用讓蘇以為適應了海底食物的信心大受打擊，甚至萌生出她一輩子都不可能適應這海裏的鮮美了……

氣氛很好的宴席在歡聲笑語裏結束。

“艾莉兒，要不要過來看我送來的衣服？”四公主菲利絲用頂級裁縫縫制的衣服勾走了好幾位公主。

“不用了。我哪天再去吧。”

“來嘛，我們姐妹繼續聚。”

“真的不用了。”艾莉兒再次推脫。

“你這小家夥一直都是這麽沒良心地對待姐姐們。能夠理解你沒有怎麽見過，覺得稀少所以珍貴的心情，馬上就到１５歲了，等你轉一圈回來，會好的吧？”

格溫多琳將菲利絲拽走：“我們的艾莉兒有多喜歡人類你又不是不知道，說不定轉一圈幹脆想連種族都換了。你們省省吧，連我都搶不來她，原來和我吃的午飯現在都沒有了……”

“對不起，格溫多琳姐姐。”艾莉兒歉疚地說。

格溫多琳揮揮手： “誰叫我最愛你這個妹妹，走吧，人情就叫蘇還，好好給弄我的花圃，弄得漂亮些。”

“知道了，一定弄到你滿意。”蘇向格溫多琳再見。

格溫多琳很疼愛艾莉兒，沒有她，艾莉兒之前的日子還要更寂寞吧。

艾莉兒拖著蘇在宮殿裏散步，去的方向和說的不太一樣。

“不是說飯後要逛一逛麽，你怎麽把我往你寢宮拖？”

艾莉兒攥緊蘇的胳膊：“你今天跑不了了。”

蘇無奈地笑：“我所知的故事真的說完了啊，公主殿下放過我吧。”

“我沒有這麽強人說難，陪陪我就好。”

“早些休息吧，艾莉兒。”

艾莉兒的腳步停下來：“蘇，你有點奇怪。”

“什麽？”蘇問。

“走路的感覺不太對，動作比以往慢，你腳下的水流有些滯緩。”

蘇坦白：“被發現了啊，我正在和胃部的不適進行激烈的搏鬥。”

艾莉兒有些歉疚：“果然我不該問你的……否則你也不會硬吃。”

蘇拍拍她的頭：“怎麽會怪到你的頭上，這要怪我硬撐。”

“蘇，你總是這樣，你一個人藏起了所有，不告訴我。”

“想聽什麽呢？我的公主。”

“給我講個故事吧，給我講個故事吧。”像小孩子要糖一樣，艾莉兒以可愛的聲調，咿呀地說。

“沒有故事，沒有故事。”蘇也學她。

艾莉兒強忍著嘴角的笑意，故意諷刺：“好幼稚。”

“明明是你先開始的。”蘇不服。

艾莉兒偏頭想了想：“要不今天換我給你說故事？”

蘇笑了：“什麽故事？格溫多琳公主的恐怖故事我可不聽。”

艾莉兒用手肘拐了蘇一下：“才不是。是很正經的故事。”

是，確實是很正經的故事，正經得過了火。

正經的故事意味著無聊，無聊是清醒的最大敵人，蘇只用了八十秒就進入了夢鄉。

睡前一刻蘇還想，不知道艾莉兒在想什麽，她竟然挑了她自己最不喜歡的文縐縐的說教童話。

不過用來入眠確實很好……

艾莉兒尾巴上的書還停留在第一頁，蘇就已經睡倒在她的身上。

艾莉兒十分疑惑地自我反問：“是我的心胸不夠寬廣嗎？為什麽我讀這些故事的時候，越讀越火冒三丈，覺得他們站著說話不腰疼，越讀越惱越睡不著……”

靠著她的蘇自然不會回答她。蘇睡得可香，呼吸平穩。

我也睡覺吧。艾莉兒自暴自棄地想。

本來她是想將蘇弄過來，用這些說教童話折磨到她投降，然後互相說一些事情，結果……

不涉及個人的交往，艾莉兒想起了蘇當時對她的要求。

某種程度上，她本人還真的是很遵守。

“你這樣啊，我怎麽寫得出好的觀察日記。”艾莉兒順手將書放到床頭櫃上，旁邊就是她的觀察日記。

“真的睡著了麽？”艾莉兒不甘心地看著蘇。

蘇的睡顏十分可愛。艾莉兒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臉頰。

“好像沒有來時那麽瘦，恩，這樣比較好看。”艾莉兒細細地審視起蘇。

“黑色的頭發，同樣黑色的眼睛，和我完全不一樣誒。”

“嘿。”幹脆一點直接動手。

自娛自樂一陣後，艾莉兒終於玩累了，她擡手將燈滅掉。

回歸黑暗的房間裏，夜也變得更深。

“你從來都不責備我呢。”艾莉兒睡前的自言自語像是感嘆，又像是開啟什麽的訊號。

“要說抱歉呢，還是說很開心呢，我這樣強迫著你留下來……”

“反正你現在也聽不到，你不告訴我，我也不算吃虧。”

像是踟躕，但實際卻是沒有一絲猶豫地，這個夜晚她準備說出她的思索。

“曾經你問我為什麽喜歡人類和陸地。因為我總感覺自己不是屬於這裏的。是的，我很幸運，擁有很多的愛。他們了解我的習慣，理解我的個性，並不是那麽計較我的特別。他們會做出我之所以是我的判斷，啊，她就是那樣的一個人啊。但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接受好嗎？不用想太多你只要被愛著，去享受，這就對嗎……你曾說我看得太遠，這座宮殿也很好，是否我沒有去尋找它的優點。恩，我不否認，它很華美，在這裏的日子也十分安寧，但對我來說，它同時也很大，非常空，沒什麽可以填滿它。抱歉，我一直都是這樣覺得的。”

今夜的海水靜靜地映照著月光，窗下的波光讓人忍不住凝視：

“不過今天我想我得修改這句話。蘇，你來了之後，它終於有了一點內容，有了一點重量。”

是不可思議又那麽開心的事情，隨著時間之河的流淌，河底刻著記憶的石塊，那上面多出的劃跡清晰可見。

艾莉兒決定睡覺，她將自己塞入被子裏，將被子拉到自己的脖頸處。

“所以，請原諒我這麽自私地留下你……因為即便是一點也是好的，還會增加的……蘇，謝謝你……我聽西蒙爺爺說，你背著很沈重的枷鎖。我想，你幫助了我這麽多，我可不可以也為你做些什麽，砍斷它……”

喃喃中的字越來越少，聲音漸漸弱下去。

她一定會有一個美夢。

蘇是這樣堅信的，她睜開了她的雙眼，眼裏湧動的東西讓她無法再裝睡。

怎麽會睡得著呢。

很早之前就無法入眠了。

已經沒辦法那樣平靜了，已經再也無法壓抑那份在意了。

於是，她說：“你不會吃虧的。因為我的故事就要開始了。”

塵封在記憶裏，與那本書一起封印的昨日。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刺螠超級惡心……有好奇的不怕被惡心的童鞋可以看……但據說吃起來還不錯……原來沒有味精的時候都是靠它來提升鮮度。

修改了最後艾莉兒兩段的話，不通暢感覺超出違和的地方修掉，雖然花了很多時間，但是感覺舒暢了，和那個夜晚睡不著的艾莉兒感覺同步了。我一直挺悲劇自己碼字慢，因為我編寫人物對話時，總是讓她們在我腦海中先活起來，再試著說出我寫下的話，有時候還會想得非常細，甚至腦補很多動作和語氣，過分一點連旁邊的景物狀態都會腦補……寫場景也是很煩，糾結起來會反覆一個動作修，唉，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沒有疾書的才能。

我一直覺得同人比較難，走原著設定的主角絕不能崩，如果是延展，也要在那個範圍內。小美人魚的天真和直覺，直接與委婉的拿捏，這種感覺很難說，我也不知道我腦海裏的那位美人魚，我寫出了幾分，希望及格吧。如今寫人物套上各種屬性很容易，可模板不變地用下來，就像機器人，總感覺和活著的人類有些區別，我不是很想人物被那框框限制住，還是用我的老方法，維持在一個特定感覺，行為彈性變化好了。我想本質的東西不能變，會努力守住那感覺的！

好吧，我今天廢話又多了……有時候不知道作者有話說什麽，有時候又話太多，我是個精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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