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哇！”莉莉安似乎不知道蘇的來訪，相比旁邊鎮定的巫婆，她手忙腳亂地從窗沿上拿下了什麽，塞進旁邊的黑色櫃櫥裏。

“你來幹什麽？”莉莉安率先發問。

“當然是有事要問，莉莉安，你不要這麽沒禮貌，人家是客人。”

莉莉安撅嘴：“我又沒說不讓她來，問一下而已……”

“你是巫婆？”蘇的註意力不在莉莉安那裏，她正驚奇地看著巫婆，顯然難以置信。

眼前的巫婆又矮又小，相比花園裏見到可能是她女兒之一的莉莉安，她才更像是女兒。

“孩子，你有什麽驚訝的？”巫婆咯咯地笑著轉過身，難聽的笑聲倒是和另一位女兒十分相似。

“你怎麽還是這副樣子？”海龜跟進來，一臉鄙夷地看著淩亂的屋內。

“咦？”蘇看著剛剛莉莉安在的位置，莉莉安消失了。

“我先送她出去了。”巫婆咯咯笑著說，那聲音讓蘇的雞皮疙瘩起了好幾層。

“有空就收拾一下吧。”海龜無語地說。

各式各樣古怪的道具堆滿兩邊，東倒西歪的無數長短瓶，還冒白氣的金魚茶壺，還有貓頭鷹的掛鐘和關在盒子裏好多只活蹦亂跳的青蛙。

巫婆打開蓋抓出一只，將它放在桌子上按好，手拂過，立馬變出了一份蛋糕。

“咯咯，要吃嗎？”巫婆不知道從哪拽出了好幾份刀叉和盤子，不過看那上面粘著的黏稠綠色膠體，海龜和蘇想也不想地狂搖頭。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們不喜歡。”

“我們想要問……”蘇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巫婆猙獰地插起一塊蛋糕，那模樣嚇得蘇收住了音。

“嘿嘿，別害怕。”巫婆突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今天起得晚，還沒來得及吃早餐，我知道你們想問漢斯的事，等我吃一點東西。”

“你的生活健康過麽，你這裏倒是收一收啊，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搞什麽！”

海龜倒是不怕巫婆，該發脾氣照樣發，將兩個椅子上的東西推下去，招呼蘇坐下。

“你們認識很久了嗎？”蘇悄悄地問。

“同病相憐而已，他是海龜一族的叛徒，我是人魚一族的惡魔。”巫婆邊吃還邊搭話。

“你這瘋婆子不要亂說話，誰是叛徒，哪個敢說我是叛徒！”

“嘿嘿，那你現在不回去是為什麽。現在天天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不敢見人是為什麽。”

“我！”海龜瞪了巫婆一眼，收聲了。

巫婆用衣袖擦擦嘴：“袒護罪惡的人類幫他逃走，海王脾氣真好啊，知道你放走了勾引他妹妹的罪人還留你下來，換作其他人，早把你這烏龜大卸八塊。”

“啪！”海龜猛地一拍桌子“什麽叫勾引，你明明知道漢斯和費斯莉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

蘇瞧著這氣氛越來越糟糕，怕最後什麽都問不出來，趕緊說：

“其實我們來是想問，漢斯是不是和我來自一個地方的人。”

巫婆推開盤子：“我並不清楚你們的世界是否是同一個，存在的時間是否一致。但你們原本都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講明白一點，你們是異世界的人，在決定生死的那刻，被送到了這個世界。”

蘇震驚了：“那這裏又是哪裏？要怎麽回去？”

巫婆拿過她的水晶球，小心地揩了揩：“這裏便是這裏，我清楚的只是世界本源的名字，和你們給它賦予的通識不一樣。我是上帝的使者但不等於上帝本人，你問我世界的本質，這並不是我能回答的問題。你問我漢斯的去處，不如問旁邊這位漢斯的老友。他是最後在他身邊的人。”

海龜聽到這話搖搖頭：“我沒有見到，當時我去約定的地點要帶他們離開，但是漢斯卻怎麽都沒有來，後面費斯莉使用了魔法……”

巫婆打斷他：“別說了，你瞧這孩子一臉茫然的樣子。我們還是從頭講起吧。”

海龜抱歉地笑笑，說：“是啊，那就從頭講起吧。”

**

海龜不知道漢斯是什麽時候來到這個世界的，唯一能夠確認的是，他見到漢斯時，那個人類就能夠在海裏呼吸。

故事的線頭是從善良的漢斯買走了他這只千年海龜開始，這舉動花光了他不多的積蓄。買下的原因據說是不願見到販賣海龜的奸商把海龜殘忍地拆開販賣，按海龜的說法那簡直是活生生地削肉砍腳掰殼。

所以，漢斯那個月沒有錢交租金，被房主趕了出來無處可去。而對於恩人，海龜自然義不容辭地要幫助他，那時的海龜正要出席海王宮殿裏海王的婚宴，被捕就是在去海王宮殿的途中。

於是，異世界的漢斯跟著他的朋友來到海王宮殿，見到了海王的妹妹費斯莉。

世上流傳的愛情故事，多少都帶有命中註定的色彩。

不過誰能夠拒絕呢？不管過了多少年，她都是那樣的閃閃動人，她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完美品，玲瓏剔透，內外如一。海裏的男人魚都夢想過她會是他們的妻子，而女人魚們或多或少都嫉妒過她。

而她呢？她不過是聽從安希媽媽的話，一直那樣順從地生活著。她的媽媽早早就為她安排了一切，她從小的婚約者就是年輕有為的博亞。

可以說是不堪的，不該的，道德和理智在走鋼索，情感最終將它們都推下了懸崖，還是相愛了，愛意悄然滋生著，瞞著朋友，約定私奔，但最後的最後以漢斯負心消失而告終，博亞當然不可能再接受費斯莉，兩年後，飽受指責的費斯莉因為郁結成疾而死。

這一版是局外人流傳的版本，而實際上，費斯莉與博亞婚約，費斯莉從很早之前就要求取消，但是安希不允許。尤其在她接觸漢斯以後，安希更是想盡辦法促成這樁婚事。實際上，博亞一直都是單戀，費斯莉從沒有接受過他的愛。

真實的故事是這樣的：

漢斯來到宮殿的時候，海王宮殿正陷入周邊的資源枯竭危機中，連宴會都籠罩著恐慌與哀愁，巫婆也就是現在面前的這位，早在費斯莉的生日上就預言了這個時候，告訴了她們原因，她的預言說宮殿覆滅是註定的，你們可以將此當作詛咒也可以當作命運。除非將費斯莉交給她。

安希拒絕了。她認為那是朋友托付給自己的孩子，決不能無視朋友的遺願。

“這是我第一個預言，面對這個預言，安希表現得相當倔強，但是她不知道正是她的倔強害了費斯莉。事實上，我這也是在幫助費斯莉，因為不管遇不遇見那個人類，費斯莉都無法以那樣的面貌狀態活過25歲，我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盡量不讓她的秘密被更多的人所知。”

巫婆在這時插－進話。

“所謂的海王宮殿裏的禁忌，就是費斯莉的真實身份。為什麽說她以那樣的狀態沒法活過25歲，因為她是正常人魚和男巫師人魚的孩子，她雖然能夠擁有正常人魚的容貌，不像一般巫婆那樣醜陋，甚至可以說是極美，但這並不是永久的。潛藏在身體裏的魔力如果不發洩，那麽只能急速縮短她的壽命，並且容貌也會扭曲與醜惡起來。而最關鍵的是，巫婆被看作詛咒的象征不是沒有理由的，強大的魔力會影響周邊的磁場，會帶來難以想象的事情，比如寸草不生的土地或者頻繁的漩渦風暴。我們不是喜歡住在險惡黑礁區域，而是我們的魔力會讓住的地方變成如此。”

那時是宮殿最糟糕的時候，也是這個時候，漢斯來了，但非常奇怪的，這個人類自身的磁力可以平穩魔力，讓宮殿周邊的磁場穩定。

“這便是我的第二個預言，如果你們能夠堅持，如果你們挺得夠久，那時候會有一個人類到來，他會幫助你們。那位外來者會為你們帶回富饒。”

巫婆在此頓了一下：“但同時他也會拿取相應的“報酬”。他會引誘你們的公主卻又在最後拋棄她。他會找到海底最奪目的珍珠，將它送給你們的公主，呵，我看見了，多麽地耀眼的光芒啊，多麽地令人傷心的結果啊！”

預言只是對現象的陳述，並不一定是事實。那時的巫婆看到了拋棄的結果，但作為上帝的使者她並不是全知全能的，不能看見所有的未來，所有的可能性，以及背後的全部的原因。她想要安希將費斯莉交給她，為此她甚至編造了沒有的代價，否則就將海王送給自己。

但安希沒有，她如何也沒有放棄費斯莉。她是以母親的心來愛著她，完完全全。

於是，巫婆對這一做法放棄了。她也只能幹涉到這樣的程度，再多也不行了，否則她會遭到天譴，相對的，對於費斯莉的事態也會變得難以掌控，說不定會有更糟糕的結果。

安希並沒有接受巫婆的提議，費斯莉在海王宮殿的前提條件沒有改變，事態也向著原本的預言發展著。安希見到漢斯的時候擔心過，她想過費斯莉是否會被那個命運言中，但是宮殿已經岌岌可危，除了漢斯沒有其他的方法。

反正，漢斯就這樣住下了。

這期間費斯莉和漢斯變得很要好，她相當喜歡這個人類，但並非傳聞中所言的那樣，那時的她只當他是朋友。她其實是相當耀眼又相當孤寂的，她的哥哥忙得無暇聽她傾訴，她的母親同她時常雞同鴨講，博亞愛她，但是根本不了解她。人魚們崇拜她愛她，卻並不接近她。

於是她常常找這個朋友傾訴煩惱與聊天，並且他們都熱愛寫作，會相互討論彼此的故事。有時候一聊就是一通宵。

對此，宮殿裏時不時傳出閑言碎語，漸漸地，傳得相當不堪。費斯莉沒有澄清過，她雖然看似溫柔，但骨子是非常高傲的人，不屑理睬其他人的非議。另一邊漢斯也很清楚事實並非如此，放任這樣的傳聞很不好，愈演愈烈的傳聞令他註意著避嫌。

但是費斯莉的作風還是令很多人誤會了，博亞被愛沖昏理智，以為費斯莉正被漢斯所勾引，於是單約出來大打出手，漢斯自然打不贏一直習劍的博亞，被傷得十分嚴重。

還好當時海龜轉悠到了那個地方，看見了被打傷的漢斯。

情愛的傳聞越加瘋傳，內容也更加多變與豐富，尤其在費斯莉放下身段，日日夜夜地照顧漢斯起。而家人這邊，安希雖然則呵斥過博亞，說他無中生有，但卻不得不生疑，懷疑費斯莉是否與漢斯生情。

更讓安希動搖的是，根據親信的匯報，安希聽到了那個與預言一模一樣的場景，漢斯將他擁有的一顆珍珠送給費斯莉，極其耀眼的一顆珍珠。

海龜說：“那是漢斯祖傳下來的珍珠，流光溢彩，美麗非凡。當時為了救我，販賣了。後面我想盡辦法給他找了回來。”

安希慌張了，太多的巧合令她有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想法，她決不能讓預言發生，她準備拆掉費斯莉和漢斯。

於是，安希徹底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開始想盡辦法讓費斯莉和博亞履行婚約。

這一次一向順從的費斯莉反對了，她堅決不從。她說自己不愛博亞，不可以就這樣結婚，她雖然一直都聽從母親的話，但內心深知自己追求的不是這樣的愛情，不願意有這樣強迫的婚姻。從未被女兒如此反抗的安希大怒，惱氣之下將罪過全推於漢斯身上，將他關了起來。揚言除非費斯莉與博亞結婚，否則絕不放他出來。

無辜的漢斯就這樣被牽連了進來。在辯駁無效的情況下，他被強行塞進了幽暗的地牢。

這次的對抗使得費斯莉情緒有了極大波動，也發生了讓人最不願發生的事情——費斯莉長年積累的魔力終於開始引洩。與自己母親抗爭的這些天她身心俱疲，雖然發覺自己身體的不對勁，但誤以為是風寒，覺得過些時日就會無大礙。她不得已求助於自己的哥哥，請他幫助自己將漢斯放出去。海王同意了，計劃是她先用魔法帶漢斯出來，領他到門口，然後海王派人帶漢斯離開。哪知道這一舉動直接導致魔力傾瀉，無法控制地誤殺了宮殿裏的一位裏特伯爵的女兒。並且連臉上也出現了只屬於巫婆們的短暫印記，並且陷入昏迷。

那時候在場的其他人，只有漢斯還有海龜，漢斯反應相當快，結合他在宮殿的聽聞以及費斯莉的臉頰短暫現出的印記，他懷疑費斯莉有可能是巫婆或者巫師的後代。此時在門口久等不到人的海王現身，他不清楚原委，只看見地上被殺害的裏特伯爵女兒。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演化得更加棘手。

漢斯猜想，安希和海王對費斯莉的真身都毫不知情，根據海底對巫婆或者巫師的厭惡，此時若是說出真相，無論相不相信對費斯莉都是極其危險的。他決定讓自己擔負這個罪過，因為他本就是要離開的人，背負著罪名也無妨，這樣便可以圓住。

他就這樣隱瞞了真相，對海王說是他失手殺害的，海王將信將疑，但是比起懷疑自己的妹妹，他只得令自己相信漢斯所言是真。

可是，這樣就有了另外的問題，如果費斯莉在這裏，而漢斯離開，海王宮殿周圍的環境又會惡化，魔力絕對會到處流竄，到時候……

海王最後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他讓身邊跟著的親信處理掉了這件事，並且封鎖住整個消息。讓漢斯先回到牢裏，承諾等費斯莉醒來，將兩人一齊送出去。

可誰知，將漢斯押回牢裏沒幾天。漢斯殺害了裏特伯爵女兒並且企圖逃跑的事情竟然傳了出去，大家十分憤怒，曾經的恩人變成了罪人。

海龜嘆了一口氣：“後面才知道，是那次去處理的海王親信壓力太多，有一次酒醉了，倒在床上嘟嘟囔囔著給老婆聽到。而她的老婆不幸是一位非常膽小的女性，對此十分駭然，驚慌之餘求助朋友，也讓這個消息傳遍了整座宮殿。唉……事情藏得再隱秘，也有透風的縫隙。”

昏迷後的費斯莉終於蘇醒，醒來得知事情變成這樣不禁自責，她已明白自己的身份，很可能是巫婆或者巫師之後，她去牢裏探望漢斯，看見被裏特伯爵揍得一臉是血的漢斯……

裏特伯爵要求處置殺害他女兒的人類，海王暗中送出計劃被安希識破，費斯莉只得對博亞坦白一切，請求幫助他幫助漢斯出去，博亞聽聞後，憤怒又痛苦，但也深知自己的家族不可能讓他娶一位巫族之後，一番內心掙紮之後，勉強答應幫助。他清楚費斯莉留在宮殿會發生怎樣可怕的事情。他提了一個最不可思議的要求，費斯莉也要一起走，和漢斯一起離開……

但是派出去接送漢斯的海龜卻並沒有在牢裏發現他，而陪著費斯莉等待漢斯到來的博亞，卻等來了裏特伯爵的追殺，裏特伯爵到此沒有發覺漢斯，不覺痛罵，說漢斯狡詐，拋棄了費斯莉將自己引來，他卻跑到了其他地方。

聽聞漢斯的行徑，博亞怒火中燒，他無法饒恕漢斯拋棄費斯莉的過錯。與伯爵帶來的人搏鬥，浴血奮戰保護費斯莉，但實在是寡不敵眾，費斯莉被帶回。

對於漢斯的憎恨，令博亞對人類深惡痛絕。

回來之後，博亞降爵。費斯莉與安希再次大吵，費斯莉堅持漢斯不是那樣的人，她覺得事有蹊蹺。魔力二次爆發，印記顯現。

這一次大殿上的爆發，令宮殿上下都明白了她的身份。

對於象征著極端的不詳的巫婆，所有宮殿裏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安希終於意識到摯友對自己的欺騙，不覺落淚。再無人敢娶她，宮殿也無法留下她。海王和安希流放她到孤崖。

她每日都去和漢斯約定的地方，但是無影無蹤。

安希一直沒有原諒費斯莉和漢斯私奔。

一年後的某天，海王去探望自己的妹妹，不見影蹤。推測是魔力侵蝕，軀體消失，已死。

“以上所述，即是二十年前的故事。我所知道的，以費斯莉的死亡作為終結。”海龜說。

作者有話要說：

初版的二十年前的故事，寫完有好幾萬字，當時就囧了……所以啊腦洞不能隨便開大。

今天也要出去玩，吸取教訓早點發。

把和諧詞修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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