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總是很漫長。

但就像在冰雪裏等待來年的春意，只要能再嗅到那清新的花香，只要能再感受到和熙的微風，只要如期盼一樣，真的能夠等到，等到那時淚水便可化作微笑，其間的苦寒都不再重要。

艾莉兒等到了蘇。

此刻已臨近宴會的尾聲，但對艾莉兒來說，蘇並沒有食言，蘇對鰻魚管家傳達的很快就回來，雖然不是那麽快，但是艾莉兒在乎的是會回來。

只是分享的快樂並不如艾莉兒想的那樣，她等到的好像只是蘇的軀殼，蘇從未如此的失神過，就像靈魂被勾走了一樣。

對蘇來說，這樣的看法並沒有錯，她正處於極度的混亂之中，她知道很對不起艾莉兒，可就算用盡全力也沒法集中精神。她眼前的一切就像霧一樣迷糊，傳入耳裏的聲音也如家裏老舊收音機裏咕咕嚕嚕的混沌，無法辨別。

她去確認了。

到底是不是謊言，是不是欺騙，真相讓她不願相信卻不得不接受。

腦海裏不斷重覆播放著那樣的話。

“事實上，我們這裏沒有任何一個叫作莫桑比克的地方……抱歉，欺騙了你這麽久。”

蘇從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狀況，她只是以為會很遠很遠或者暫時沒有找到……她萬萬沒想到是哪裏都沒有，比起難以到達的壞消息，永遠的隔絕對十幾歲的她來說，實在是過於可怕。

這可怕讓被欺騙的憤怒都消失了，只剩下深深地悲哀。

離開的時候，西蒙很明白地沒有留住她。

有些傷害非得要自己消化，別人無法代勞。

直到宴會的燈火和音樂都消散，蘇才算找回了一點點地自我意識，能夠機械性地站起來，跟著艾莉兒離開。

“蘇，蘇……”旁邊的艾莉兒在叫自己。

蘇聽到自己心裏的聲音：對了，她就是原因。

啊，那難以抑制的怒氣又竄了上來，如果我一直沒有發現，那就要一直欺騙我嗎？不、不不，是欺騙到你們的公主不再需要玩伴，我沒有用的那天……

“蘇，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你的臉色好蒼白，我們趕緊去找西蒙爺爺吧。”

看著她對自己關切的臉龐，蘇搖搖頭。

可是，這並不是她的錯。她毫不知情，自己又怎麽能怪罪於她。

“我想可能是前些日子太過疲勞，身體變得容易倦，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別擔心，艾莉兒。”

“我陪你回去。”

可是遠處艾莉兒的姐姐們卻朝艾莉兒招手說：

“艾莉兒，快過來，最有名的宮廷畫師答應我們了，要給我們六姐妹一齊作一幅畫以作紀念。”

艾莉兒搖搖頭，轉過身架起蘇。

“我……”

可是話沒說完，就被人輕輕地捂住嘴。

“去吧，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我沒什麽事，你畫完再過來找我吧。”

“可是……”艾莉兒拉下蘇捂著她的手。

“我不會魔法，也沒有鳥兒的翅膀，不用擔心我會不見。”

蘇明白的，雖然艾莉兒從未與自己劃出公主與平民的線，但別人心裏有那麽一根線。和自己做朋友然後遭受非議，這並不是什麽好事。當然，這並不是要放棄的意思，是想能不讓她難做就不讓她難做。

她不太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間的，只記得看到了熟悉的床褥，沒有任何的想法地落入被子的柔軟，溺入安靜的周圍。

很疲倦但是卻睡不著，她揉揉眼睛。

蘇突然覺得睡美人也很幸福。什麽也不知道地睡著了，然後醒來就見到了自己的王子。她睡過的幾十年，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她還是那樣貌美如花，幸福不變。

而現在的自己並不祈求什麽王子，只要能睡著，睡著就好……這樣睡上一輩子也好……

不知過了多久，在胡思亂想中，世界慢慢地陷入黑暗，只要合上那一條縫，就能漆黑一片時，蘇被搖了搖，又聽到了那昵軟地叫著自己名字的聲音。

她茫然地擡起頭，模糊的視野聚焦起來：艾莉兒。

她的臉離自己很近，兩頰染上了緋紅，呼吸很不均勻。

蘇費力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都說了我會在的，跑太急摔倒了怎麽辦。”

艾莉兒沒答話。蘇感到額頭被她用手背貼住，只見她抿了一下嘴，又以額抵住。

“蘇，你好像發燒了，要比正常體溫燙一點。”

近在咫尺的臉，蘇想，她將手放到艾莉兒的肩膀，微微使力地推離她。

“我桌上有藥，可以我拿一下嗎？”

“恩恩，小的那一瓶對吧？”

很難想象一位公主為你端杯餵藥，雖然她從未當過自己是公主。

一切能做的都做過以後，艾莉兒終於露出安心的表情。她看起一副很累的樣子，也難怪，她今天又表演又和姐姐們站著作畫像的模板，不累不可能。

“現在可以睡了，蘇。”艾莉兒說著，從蘇的手裏將杯子小心地拿走。

可以睡了嗎？蘇閉上眼。

一聲清脆的玻璃落地聲。

蘇的嘴角不禁浮起一絲微笑，好像沒有這樣容易啊。

“明明之前一切都做得很不錯……”那惋惜的聲音，聽到蘇的耳裏覺得很可愛又很溫暖。

“公主就是公主啊。”蘇笑著說。

照顧人不拿手摔碎無數杯子，這才是養尊處優的公主的特權啊。相比之下，艾莉兒你真的不是個稱職的公主。

“下次肯定不會的。”

蘇雖然沒有睜開眼，但從這語氣，她都能想象到艾莉兒賭氣的臉。

“恩，否則下次又是哪個可憐的杯子……”

“別說話了，好好睡覺，蘇。”

蘇感到被子被揭開，懷裏進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蘇，要是身體有什麽不對勁就叫我。”

“……那邊的床鋪有些下陷，睡這邊。”

“啊”艾莉兒發出一聲驚呼。原來蘇直接抱著艾莉兒翻了一個身。

“今天最後……”蘇喃喃。

“你生病了，這沒什麽。”

“我……”

蘇的聲音像是很難受。

“怎麽了？哪裏又不舒服了？”艾莉兒的聲音變得有些緊張。

“我想見爺爺……我想回家……我……”

蘇的聲音突然哽咽了，其實她早已淚如雨下，只是這場雨在深夜的海裏沒有人看得見。

艾莉兒伸手摸摸蘇的頭，她想大概是西蒙爺爺的發病，還有自己的生病讓她變得脆弱，想家，想爺爺。她聽過蘇提起過家裏的爺爺，似乎身體狀況不太好，蘇很擔心這一點。

“恩……我明白的……” 艾莉兒的聲音很溫柔。

這份關懷的溫柔卻讓蘇的話堵在嗓子眼出不來，只有眼淚不住地外湧。

艾莉兒將頭靠在蘇的胸口，抱住她，輕輕地說：

“別難過。艾莉兒會讓你回家，一定會的。”

蘇無意識地點點頭，攬緊懷裏的人。她現在很累，累得只想依偎著這海底唯一的朋友。

這溫暖的懷抱，是這海底留給她僅剩的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

擁有睡眠是幸福的事情啊～作者君偶爾會失眠，那感覺真是生不如死……

我真的有格式強迫癥……作者君再次陷入新的悲劇，空一行晉江顯示出來空兩行，好多處都是……這是什麽試煉啊！！明明知道作者君眼神不行，改一次還改不完= = 眼睛你要爭氣點啊，看漏是什麽事啊，你好意思說自己是眼睛麽，你是麽！！啊啊，我一定得弄清楚，來試試是不是全角半角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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