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滯住，一切的動作變得無比緩慢以及清晰，指間劃過的寂寞，手心裏滲入的傷心，全都可以量化。

艾莉兒詫異地望著蘇。

音樂也在此時戛然而止，點唱海螺突然地卡住，宴廳一下陷入無聲的空白。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馬上換一個海螺。”

負責這塊的侍者一邊陪笑，一邊擡出預備的點唱機，動作麻利地開始插線。

頭頂的鐳射吊燈還在工作，旋轉著，各種顏色的光線在舞群中緩慢地掃來掃去。

“為什麽？”艾莉兒的目光閃鑠起來。

時間沒有了中間態，它開始加速，蘇沒有一次這麽口幹舌燥過，她聽到自己嗡鳴的心跳。

“艾莉兒你聽我說——”

新換上的點唱海螺突然不配合地發出尖銳的鳴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馬上就好。”侍者飽含歉意地說。

“對不起，我又任性了……”艾莉兒卻率先道歉。

“不要道歉！”蘇一著急直接沖她吼了出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也不要隨便就洩氣！那悲傷表情的心領會神算是怎麽回事，我也很難過好嗎！”

艾莉兒被一串話吼得一楞一楞。

“抱歉嚇著你了吧……”蘇吼完才發覺自己的失態。

事已至此，她幹脆地將想法全倒了出來：“西蒙爺爺遲遲沒有告訴我家的消息，我還在等消息，沒有考慮過這個事情，如果只關系我的話，其實在哪裏都可以。我只是很擔心我的爺爺，我想回家看一次，如果爺爺還好的話，我會問一下他可以不可以半年住海裏，半年住在陸地上——”

話還沒說完，就被艾莉兒墊腳摟著脖子抱住。

“呃……”蘇的大腦打結。

“那就這樣說定了，不能反悔！”

伴隨著喜極而泣的聲音，還有各種蹭。

“不會反悔啦，我說艾莉兒你不要這樣，好害羞的，你是小狗嗎？”蘇覺得臉好燙……

“狗？那是什麽？”艾莉兒將頭擡了起來，看著蘇疑惑地問。

撲打在脖頸處的溫熱呼吸，看著那水汪汪的眼睛，蘇的臉唰地更紅了。

“沒、沒什麽。你繼續吧繼續。”

蘇為了避免艾莉兒看見自己的紅彤彤臉，伸手對著她的後腦勺，輕輕地將她壓回去。

“真的不告訴我？”艾莉兒的頭又打算擡起來。

“不告訴你。”

蘇又壓了一下艾莉兒的腦袋。她真的覺得十分不對勁，今天怎麽這麽容易感到熱。

“蘇？”

“什麽？”

“什麽時候可以去換衣服啊，我好累。”

蘇看了一眼艾莉兒的演出服，好看但是很累贅，難為她還能穿著跳舞。

“恩，快了，大概還有兩三分鐘吧，你過去就差不多了。”

“我想看姐姐們的表演，你幫我占個位置哦。”

蘇點點頭，沖著她的背影喊了一聲：

“放心，我一定會搶到最前面的位子！”

艾莉兒聽到，回頭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蘇朝她揮揮手，目送著她離開，像是受到感染一般，她也不自覺地笑起來。可嘴角的弧度還沒有揚到最大，就被人按住肩膀。

“總算等到你現身了。”

蘇一陣寒顫，是博亞。

“快說，你在花園裏和誰說話？”

“……”

蘇想跑，但無奈被他牢牢定住。

“快告訴我，是不是有一個和艾莉兒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她搖搖頭：“我沒有看見她們的臉。”

“少開玩笑了！你知道不知道這事情有多嚴重？”

“我沒有看見她們的臉。”她重覆道。

“你！”

突然間肩膀上的力量輕了。

只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博亞，你在幹什麽？”

蘇喜出望外地說：“西蒙爺爺！”

只聽見博亞惱羞成怒地說：“西蒙，你別管!”

“什麽叫我別管？你難道不知道這個宴會的意義？快給我松手，有什麽這場宴會以後再說。”

“我等不了。”

“抱歉，我並沒有給你商量的餘地。”

西蒙抓住他的手臂，非常快的敲打了一下他的肘關節。

博亞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手反射地松開，西蒙急忙拉過蘇，將她護在身後：

“有什麽事情你等到安希回來再說，你也知道這裏有多少個海域的人，嘴有多少張，你不想鬧出什麽大事的話，不想傳到外面的話，就給我忍一下！”

博亞面色沈下來，非常的陰沈：“你這糟老頭，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事情多嚴重，那個和她交談的人可能是費斯莉……”

“費斯莉？”西蒙因為這個名字大驚失色。

周圍的人魚偷偷地朝這邊看，他們可以感受到氣氛有些奇怪，但他們也並不敢明目張膽的圍觀。

博亞有些顫抖地說：“如果不是她的話，誰會來？巫婆的女兒，巫婆的女兒怎麽在今天出現！”

西蒙聽到這句話，面色反倒恢覆，他嘆了一口氣：

“很抱歉隱瞞你，不過我們確實邀請了巫婆的女兒……”

“我不相信！”

“那你就相信費斯莉還活著？”

博亞狠狠地瞪了西蒙一眼。

西蒙拽開他：“多少年了，你怎麽還是這個樣子，還活在自己的妄想裏。”

“我能感受到她還活著……”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感受總是自以為是，當年你覺得她愛的是你，現在又覺得她還活著。”

博亞似乎被刺到了痛處，深深地恨了西蒙一眼，怒然而去。

總算可以安下心，蘇松了一口氣，擡頭正想感謝西蒙，卻發覺他的面色不太好。

他問蘇：“你剛剛說的是你們？你見到幾個人？”

“兩個。”蘇如實回答。

西蒙的臉色霎時一變，整個人猛然彎下去。

“西蒙爺爺，你沒事吧？”

蘇很擔心西蒙，急忙去扶著他。

西蒙咳嗽了幾聲，撫了撫胸口：“沒什麽，年紀大了禁不起刺激。看樣子得回醫室一趟，你接下來就跟在我身邊吧，不要亂走，我怕博亞又回來纏住你。我也有些事想問你。”

蘇為難地看了一眼舞臺：“可是……”

“恩？”

“沒什麽……”

西蒙眼神動了動：“接下來和小公主有約？”

“恩。”

“你們還真是感情好……”西蒙無奈地笑笑“那我給安希的親衛交待一聲，叫他們註意一下，你看完再過來。”

說著西蒙又猛地咳彎了腰。

“西蒙爺爺，我們還是走吧，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蘇墊起腳，拍了拍西蒙的背。

看西蒙的面色，蘇總覺得他會在哪裏栽倒。

“不過和小公主的約定沒關系嗎？”

“下次宴會一並補回來。不過我得給她交待一下。西蒙爺爺你等等。”說著蘇跑去找了鰻魚管家。

沒一會兒她跑了回來。

“老頭不中用啊，壞事。”西蒙苦笑。

蘇搖搖頭，她望了一眼前排的位子，事實上被博亞一耽擱，下面的位子都坐滿人了，站在這裏和最後一排又有什麽區別呢……

抱歉，艾莉兒。

再出那紅色大門時，蘇又回頭看了一眼，依稀看到了那個奔向管家的熟悉輪廓。

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她想著：沒有關系，一定還有下一次的機會，要徹底地聽完艾莉兒的歌，要好好的跳那麽一場舞，要完整地享受一整場的宴會。

還有機會，她是這樣想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瘋了……剛剛竟然腦子一抽把下一章給發了上來，囧囧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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