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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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回去了

欺不下去了。

百裏長珩告訴自己。

還有人在等你, 不能這樣下去了。

幻境終究是百裏長珩潛意識下想過的日子,是他在支撐著整個幻境,現在他不想支撐了。被封印的記憶緩慢地恢覆, 整個蠻荒,開始大片大片地坍塌。

兩個長隨同時看過來。

百裏長珩一步一步向前,“長隨。”

“主君?”長隨驚疑不定,“主君不是在屋裏……”

長隨頓時明白了, 他不可置信道,“主君沒喝。”

“主君在騙我。”

百裏長珩搖搖頭,“我沒騙你,我喝了, 也確實昏迷了,但是又醒了。”

“我同你一樣, 以為只要不去想不去管,現實的事情就不存在,我沒有前往神州,也沒有遇見那麽多的事,我留在了蠻荒, 同你, 過一輩子。”

“我以為我可以騙我自己一輩子的。”百裏長珩一步步向前,來到長隨面前, 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但是我失敗了。”

“我要回去了, 長隨。”

長隨扯住百裏長珩的袖袍, 眼睛裏滿是驚懼,“不。”

他搖著頭, 試圖拉住百裏長珩,“不,別走。”

可百裏長珩卻不如往常那樣是他能碰到的實體了,長隨去抓袖袍的手抓了個空,只能眼睜睜看著百裏長珩擦著他,踏過結界,往通向虹橋的甲板去。

沒有了主人公的支撐,幻境的天,幻境的白沙,像是被敲碎的板磚猛然塌下,陷入濃深的黑暗裏。

長隨跪在剩餘那一點點白沙上,他像是一個摔過的陶瓷娃娃,面上、身上布滿裂痕,黑氣從裂縫中冒出來,他掩住面容,嘶聲力竭,“百裏長珩!你答應過我,不會上虹橋的!”

百裏長珩抓著虹橋扶手的手像是被扶手的溫度燙了一下,猛然縮回,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確實。

他答應過長隨,不會再丟下他,不會上虹橋。

難道,他要再一次欺騙長隨嗎?

幻境裏的長隨是他想象的,可也同樣,是他愛極了的人。

百裏長珩只是賦予了幻境裏的長隨記憶,而他說話和思考的方式,卻是自發的,是與現實裏被魔氣浸染的長隨一樣的。

誰又能說他是假的呢?

不管是哪個長隨,百裏長珩都不想再欺騙了,他更是聽不得長隨那嘶聲力竭的叫喊。

百裏長珩沈默良久,擡頭對著甲板上等待他的長隨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等我。”

爾後他轉身,在坍塌的幻境裏,奔過去猛然抱住了跪在地上的長隨。

再次觸碰到微涼的身軀讓長隨一楞。

他緩慢地放下手,從百裏長珩的懷裏探出頭,雙眼猩紅,“主,主君。”

百裏長珩按住他的腦袋,“我答應你,不上虹橋。”

百裏長珩身後的虹橋快速坍塌,也同樣摔入濃深的黑暗裏,甲板上的長隨沒發過一言,即便心裏不喜,他也不會反駁百裏長珩的決定。

若他的主君覺著在幻境裏比在現實裏好,他沒有意見。

他只是想讓他的主君快樂。

至於這個快樂源泉是不是他,其實也……也沒有這麽重要。長隨在塌入黑暗時是這麽想的。

心魔卻滋滋冒出來攀在他的肩膀上笑嘻嘻問他,“是嗎?”

是的。長隨回。

“你在說謊。”心魔笑嘻嘻縮了回去,“你說主君在騙自己,你又何嘗不是在騙自己?”

“明明想他醒來想的要死,見了面又說你好就行。”心魔嘖嘖感嘆,“你怎麽就不同我一樣,直接告訴他你很想他,想他回去呢?”

長隨惱羞成怒,“住口!”

“我不住口,你又能耐我何?”心魔從左邊肩膀換到右邊,“別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我們是一體的。”

“呃……”長隨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對話,擡起頭往上看,整個幻境全成了黑色的混沌,只有頭頂還剩下一小片的白。

那一小片的白裏,有他極愛的人。

百裏長珩抱起已經瀕臨碎裂的長隨,往回走一步,幻境就出現一點,他就這樣,把長隨抱回了家。

長隨扒著百裏長珩的衣袖,眼睛一瞬不眨盯著百裏長珩,“主君,我這樣,是不是很醜啊。”

“不會,長隨在我心裏,永遠第一好看。”百裏長珩說完,俯身親了長隨的額頭。

百裏長珩將長隨放到床上,替他脫了鞋襪外衣,“長隨照顧主君這麽多次,這次就換主君來照顧長隨吧。”

長隨有些不好意思,偏頭躲開了百裏長珩笑盈盈的目光。

百裏長珩安置好人,一站起身長隨就又警覺地看了過來,“主君去哪兒?”

“去給你熬粥。”

長隨卻有些擔心,熬粥,主君會嗎?

別燒了廚房了。

百裏長珩非常自信,進入廚房挽起自己的袖袍,然後依照自己貧瘠的知識,往鍋裏加水,放米,為了表示自己的廚藝,還摘了幾片菜葉子進去。

百裏長珩滿意蹲下身,往竈裏添柴,響指一打,竈裏的柴自動燒了起來,百裏長珩蓋上鍋,自我感覺良好。

他出了廚房,站在主屋的窗戶口往裏看。躺在床上的長隨睡覺也不太老實,翻來覆去,還總是蹙著眉。

長隨貫常是不嗜睡的,每次上床上躺著,都需要很久才能入睡,這次才一會兒,他就睡著了。

長隨身上的裂縫沒有隨著百裏長珩的回來而恢覆,反而又擴大了些許。

雖然百裏長珩說了自己不上虹橋,不離開長隨了,可是幻境已經被破,這間屋子,也不過是百裏長珩強撐著的結果,而長隨,百裏長珩卻無能為力。

他答應長隨不離開,也只是想,陪著幻境裏的長隨走過這最後一段,至於其他的,百裏長珩不能去想。

廚房裏的鍋冒出奇怪的響聲,百裏長珩大步跨進去,打開鍋蓋往裏看,發現水太少,說好的煮粥已經煮成了飯,並且,還胡底了。

百裏長珩抿著唇將幹巴巴的飯倒了,勉強洗幹凈鍋,又重新下了一次,這次他吸取了教訓,往鍋裏加滿了水,這總不至於煮成了飯吧?

這回百裏長珩連離開都未曾,鍋裏在煮,他時不時要掀開蓋子看一眼,還要攪一攪,確認這水還挺多就行。

得益於百裏長珩的時刻盯著,這回終於煮好了一鍋粥,除了稀點,沒啥毛病。

百裏長珩盛了一碗端進去,喊醒長隨將他扶起靠著枕頭,“粥好了,吃點?”

長隨迷迷糊糊看了一眼,非常震驚,百裏長珩竟然把粥給煮出來了。

起先長隨不讓百裏長珩下廚房是百裏長珩從前眼睛看不清,腿又不太好,後來不讓百裏長珩下廚是他記著魔疊說的∶“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要讓他先離不開你做的飯,那自然就離不開你。”

長隨深以為然。

所以這第一次,自家主君能煮出一鍋看不太出瑕疵的白粥來,也是很讓長隨震驚的。

百裏長珩卻不知道他這些心裏活動,端著粥吹了吹,味了一口到長隨嘴邊。

長隨下意識張嘴吃下。

長隨不太嘗的出味道來,他的眼睛和心,都掛在了百裏長珩身上。百裏長珩餵粥時特別認真,睫毛低垂,眼神專註,生怕粥撒出來一點兒。

都說認真的男人最好看。

長隨非常認同。

一碗粥吃完了,長隨趴在百裏長珩懷裏,又問了一遍,“主君真的不走了嗎?”

百裏長珩搖搖頭,“陪你。”

“那長隨要是消散了呢?”長隨問,“主君要怎麽樣呢?”

百裏長珩偏頭避開這個問題,轉而問長隨困不困,想不想睡。

長隨卻自顧自地說,“等長隨消散了,主君就回去吧。”

“長隨拖著主君太久,知足了。”

百裏長珩脫了鞋襪上床,將長隨整個抱入懷中,“別想太多,睡吧。”

長隨搖搖頭,“我曾經以為自己能陪主君永遠,但是現在怕是不行了,要是長隨走了,主君多孤單啊,主君回去,就又能見著長隨了。”

“我曾覺著,我同那個長隨是不一樣的,我比他更愛主君,我比他更好更優秀,可是當他陷入黑暗的時候,我好像……明白他為什麽在虹橋上不同主君說話了,知道了他的感受。”

“我就是他,對不對?”長隨問。

“每一個長隨都獨一無二,可每一個都是長隨。”

“每個人心底都有無數個不同的自己,對一件事情有各種不同的看法和做法,表現出來的是一個,但是那些沒有的表現出來的,藏在心底的,你能說他們就不是他了嗎?”

“就像我心底也有許多個我,一個我告訴自己趕緊回神州,一個我告訴自己必須留下來等你,這兩個我都是我,只不過,我選擇了其中一個表達方式而已。”

“你與另一個也都是長隨,只是你們選擇了不同的路而已。”

百裏長珩親親他的額頭,“好了,睡吧。”

長隨點點頭,“晚安。”

“晚安。”

屋裏的遮光簾隨著百裏長珩的心意自動拉上,百裏長珩攬住了人,閉上眼。

再醒來的時候身側空蕩蕩,整個屋子已經坍塌,黑暗中只剩下這一張小小的木床。

百裏長珩知道,該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昨天加班……回來困死了直接睡了,忘記了請假,對不住感謝在2022-06-29 00:19:44-2022-06-30 23:47: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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