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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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神州,不去。

再醒來時百裏長珩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這是極少見的。

百裏長珩體內的寒毒向來霸道, 三伏天也能給百裏長珩過成寒冬臘月,別說出汗,百裏長珩已經多年未感受到熱的滋味了。

百裏長珩揉著額頭坐起, 對睡前的事情記得不太清楚,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到床上來的,他記得記得自己支開窗戶看長隨……

長隨!

百裏長珩鞋也沒穿迅速下了床推開窗戶。

烈日灼灼,少年同百裏長珩睡前時瞧見的一般無二, 筆直筆直站在樹底下。

樹蔭斑駁, 漏下來的光斑打在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膚和漆黑的衣裳上,風吹動樹葉搖晃,光斑也晃, 只有少年一動不動,一雙如夜空的眼睛緊緊瞧向窗戶口。

百裏長珩不期然與那雙眼睛相對。

百裏長珩微微一楞, 差點被那漆黑的眼勾去了魂,他將目光往上移,輕易瞧見對方的頭發濕漉漉貼在臉頰側邊。目光略過那雙眼睛往下,百裏長珩瞧見少年淩厲下顎滴落的晶瑩的汗珠。

熱成這樣,也不知道進來躲會涼。

百裏長珩想喊長隨進來, 才張了口又縮了回去。

他不能喊。

若今日喊人進了屋, 那便是服了軟,若是他先服軟, 之後再想要出去,想要去看看虹橋, 還不得被長隨壓的死死的?

但這樣站下去也不是辦法。

百裏長珩想了想, 套上鞋襪隨意裹了外衣拉開了房門, 他來到長隨面前, 面色和緩, 拿了帕子替長隨擦面上的汗,輕聲問,“告訴主君,長隨為何不願意我去虹橋?”

長隨不說話,任由百裏長珩擦,眼睛也不眨一下。

很好。

百裏長珩看他這油鹽不進的樣,一改和緩的面色,沈著臉點了點頭,收了帕子轉身就朝著院門走。

長隨驟然反身攔住,“主君要去哪兒?”

“本君去哪兒,還需要跟你報備?”百裏長珩繞開長隨,“不是不願意說話嗎?不是喜歡站嗎?”

“本君成全你。”百裏長珩朝著長隨剛剛站的地方一指,“站回去。”

長隨快走幾步攔住院門,抿著唇強硬道,“主君不能出去。”

“為什麽不能?”百裏長珩上前,“本君今兒還偏要出這院子。”

百裏長珩掌心寒冰匯聚,一節一節的寒冰拼成了一條長長的鞭子,百裏長珩往地上一甩,發出「啪啦」一聲響。

百裏長珩擡眼,“讓開。”

長隨抿唇,“今日主君便是抽死長隨長隨也不會讓主君踏出一步。”

“今日要是抽死你了,明兒就沒人攔本君了!”百裏長珩長鞭猛然拍在長隨面前的沙礫上,沙石飛濺。

長隨閉了閉眼,“主君抽吧。”

撅嘴葫蘆。

百裏長珩也不是非要去看什麽虹橋,更不想抽長隨,他只是想知道,長隨到底在隱瞞什麽。

但是長隨不說。

百裏長珩揚鞭,猛然抽了下去。

長隨偏頭。

劇痛並未席卷長隨的身體,長隨正待睜眼,卻聽見一聲奇怪的聲音。

長隨睜眼,百裏長珩並沒有抽他,而是將長鞭抽向了邊上的籬笆,籬笆不堪重負,被百裏長珩一鞭子抽塌了。

百裏長珩收了鞭子,從倒了籬笆的地方跨出去。

長隨一頓,趕緊去追,“主君!”

百裏長珩走的不快,很快就被長隨追上,長隨攔在百裏長珩面前,近乎哀求說了一聲,“主君,別走。”

百裏長珩嘆了一口氣,“長隨,若我真的要走,你是攔不住的。”

百裏長珩上前一步,擡手將長隨淩亂的發絲拂至耳後,輕聲哄道,“告訴我吧,好嗎?”

長隨抿著唇偏開臉,不太敢看百裏長珩的眼睛。

“長隨,你應該相信我。”百裏長珩道,“不管你有什麽苦衷,你都可以告訴我的。”

“與你相處……八年。”百裏長珩環抱住長隨,將對方的腦袋按入自己的胸膛“八年,還不夠你相信我嗎?”

“不是,不是不相信你。”長隨停了好久,才回抱住百裏長珩,悶悶道,“沒有不相信你。”

“那就告訴我。”

“回家說好嗎?”長隨妥協。

百裏長珩暗暗笑了兩聲,說好。

回去的途中長隨一直緊緊揪著百裏長珩的袖袍,生怕他跑了。

百裏長珩看出了長隨的不安,反手握住長隨的手,與之十指相扣,“要是怕我跑了,應該這樣。”

長隨悄悄紅了耳朵。

他垂著頭開始看自己的腳尖,瞧著自己的黑靴與百裏長珩的白靴以同樣的步伐往回邁,心情不自覺就好了起來。

兩人回了屋,百裏長珩推了長隨先去洗漱,再三保證自己會在屋裏等他回來長隨才三步兩回頭地去了隔壁。

百裏長珩失笑。

小長隨還是這麽好騙。

只是簡簡單單一個口頭保證,又能有什麽用?要是百裏長珩存了心思要走,別說一個保證,就算是拴十條鏈子在他身上他也能跑了。

不過百裏長珩不打算騙長隨。

他脫了穿的亂七八糟的外衣,蹬掉鞋子羅襪盤腿上床,撐著腦袋等長隨。

長隨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穿著中衣擦著頭發回來了。

長隨拿了趕緊的布巾搭在肩膀上,背對著床坐在腳蹬上。

百裏長珩熟門熟路挪過去,拿了長隨肩膀上幹凈的帕子替他擦起頭發來。

百裏長珩許多事做不來,唯有這件事,他做的極為熟練。

百裏長珩仔仔細細替長隨擦著頭發,順便問,“說說吧,為什麽不願意我去虹橋看看呢?”

“別說虹橋,自我上回大病後醒來,你便有意無意阻著我出門,到底是為什麽?”

“我又沒說要獨自出門,帶著你一起,你也不情不願,這一個月來,我就出了這一次門。”

“走一半還被你捆回來了,長隨,你得給我一個解釋。”

百裏長珩嘴上說著話,手上的功夫也沒耽誤,將擦幹的一綹一綹放到前邊去,後邊的接著擦。

長隨抿了抿唇,“只是擔心主君的安危。”

“說實話。”百裏長珩道,“長隨,你是我一手帶大的,你在我面前,說不了謊。”

長隨停了許久,才說,“我只是,只是不想主君離開我。”

“我如何會離開你呢?”百裏長珩擦幹了長隨的頭發,把人抱上床,兩人一齊倒在床上,百裏長珩拍了拍長隨的背,“長隨,我不會離開你。”

“你會。”長隨閉了閉眼。

“你會上虹橋,你會回神州,你會避著我,你會做一切,推開我的事情。”

長隨一把抱住百裏長珩,“咱們不回神州好不好?不上虹橋好不好?”

百裏長珩腦中有一瞬閃過奇怪的片段,但是很快被長隨這一抱打斷了,百裏長珩笑著回抱過去,“不會。”

“即便是回神州,我也不會離開你。”百裏長珩說,“蠻荒的日子過得苦,神州繁華,就算我同你上虹橋,去神州,也只是想與你過好日子。”

鬼使神差,百裏長珩說,“長隨,回神州的話,我想同你成婚。”

此話一出,百裏長珩楞了,這話太順了,就像是藏在他心裏許多許多年,說出來的時候想也沒想,像是曾經說過一樣。

但是這樣的話,他若說過,不至於不記得啊。

長隨卻沒有半分開心,他窩在百裏長珩的懷裏閉了閉眼,他知道,這些話,全都是哄他的。

回神州後,主君絕口不提成婚的事。

主君只會被各種事情牽絆,他的心裏有父母,有弟弟,有朋友,有蠻荒,有神州百姓,主君的心裏裝了太多太多,而自己,只是這千千萬中可有可無的一小份。

長隨把自己的腦袋往百裏長珩懷裏埋了埋,“不用成婚,現在這樣就很好。”

“什麽繁華什麽好日子,長隨統統不在乎,長隨只想主君跟長隨待在蠻荒。”

這樣,主君的心裏眼裏,便全是我。

“你又沒去過神州,如何知道神州不好?”百裏長珩捧出長隨藏起來的腦袋親了親,“也許你去了神州,會喜歡那兒也說不定?”

不會喜歡的。

神州只會讓你一次一次受傷。

這輩子,都不會喜歡神州。

長隨突然翻身壓住百裏長珩,“主君,長隨不需要錦衣玉食,也沒想過做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長隨喜歡種菜,喜歡給你做飯,喜歡劈柴,即便這兒熱的要命,即便這兒食物水源短缺,但是沒關系,這兒是長隨的家。”

“任何地方,都不會比這兒好。”

長隨第一次如此剖白自己的心意。

他向來喜歡做多過於說,但是他知道自己這回不說,百裏長珩依舊會打去神州的主意。

可是神州有什麽好?現實有什麽好?留在蠻荒,留在幻境裏,他會給百裏長珩想要的一切。

他們可以永永久久在一起,只要長隨不想,便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兩人的二人世界。

“主君,別離開蠻荒,好嗎?”

長隨的眼神太脆弱了,像是百裏長珩說一句不好,那一雙眼睛裏的星星就能全部掉落,變成死氣沈沈的黑。

長隨湊上去,堵住百裏長珩的唇,第一次主動的進攻對方的城池。

百裏長珩下意識放開牙關讓對方進來。

兩人溫存了許久,分開時眼裏都含了水光,長隨依舊不滿意,他湊上來,再次問,“別去神州,好嗎?”

百裏長珩喉口滾了滾,迷迷糊糊應下,“好。”

“不去神州,不去。”

作者有話說:

晚安,好像超時?不重要晚上還是有一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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