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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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誓既成,不死不破。”

百裏家規矩森嚴, 一向信奉人多必亂,來送禮的世家百裏家不太合適收人家的兵器,便只能讓他們住在外院。

外院極大, 住的是各路散修一些沒有打定主意是否加入百裏家的門客,現今來送禮的,也住了進去。

即便是百裏家的外院,攏共數了數, 也有二三十個, 個個寬敞奢華,有些小家族的主屋可能都沒有百裏家一間招待來客的屋子華貴。

外院二三十個,祁天來送禮的住在哪個, 那就只有安排此事的主事才知曉。

而安排此事的,恰巧是百裏齊南手底下的人。

趁著百裏奚還在生氣, 暫時不會管他去哪兒,百裏長珩要到了住的地方,吩咐馬車趕緊過去。

白笙的人,希望能給他帶來些好消息。

對方像是早就知道了百裏長珩會來,已經在自己院子等著了。

百裏長珩一進院子, 等著的那人便帶著一院子的人躬身行禮,“主君。”

百裏長珩擺擺手,“起來吧。”

帶頭的直起身, 這位來送禮的大人生這一張平平無奇的面龐,這面龐要是扔在大街上, 百裏長珩指定找不出來。

百裏長珩趕時間, 沒有半分寒暄的意思,“你們城主, 有讓你們捎什麽東西, 或是捎什麽話給我嗎?”

“有的。”大人說,“城主說家花不如野花香,百裏家的姑娘不如祁天的姑娘,怕大人寂寞,差屬下給您送了一個姑娘。”

姑娘?

百裏長珩這才瞧見這位大人的身後,站著一個披著雪白鬥篷戴著帽兜的人。

這人全身上下都裹住了,叫人瞧不清面容。

此人盈盈上前。

長隨皺眉,單手攔在了百裏長珩面前。

白笙又不是不清楚百裏長珩和長隨帶我關系,即便要送,也應當是送給小少爺過來,送姑娘是什麽意思?

百裏長珩一開始還擔心是魔疊自己混了進來,但是這姑娘走了兩步,百裏長珩就放下心了。

不是魔疊。

魔疊走路可不這麽慢,也沒這麽矮。

那姑娘在百裏長珩面前跪地下拜,“奴家見過主君。”

聲音軟軟,有些耳熟。

百裏長珩道,“擡頭讓我瞧瞧。”

那姑娘擡手放下帽兜,擡起臉來。

若說是要送姑娘給百裏長珩暖床,那這姑娘送的不合格。

面容的不夠嬌艷身段也不夠妖嬈,眉心還有道不大好看的疤痕。

長隨瞧見這人卻皺了眉,“胡雨?”

“長隨大人。”

胡雨?

百裏長珩想起了自己兩年前救下的一對兄妹,可他記憶中的胡雨……好像不是如此。

胡雨跳脫,膽子也小,非常害怕冷臉的長隨。在桃虹的院子裏能繞長隨多遠就繞多遠,對自己倒是不怕,也沒有十分恭敬,經常試圖往自己身上撲。

為此,還差點被長隨一劍砍了。

但是那個跳脫的姑娘同面前這個面容沈靜,語調恭敬的姑娘沒有半分的相像。

魔都兩年,真是把人變得面目全非了。

百裏長珩沈默片刻擡腿進屋,“胡雨起來,進屋再說。”

主屋已經清空了人,進屋的也只有百裏長珩幾人加上一個胡雨,白笙的人都自覺留在屋外,不探聽蠻荒的半分消息。

百裏長珩在屋裏找了個椅子坐下,上上下下打量胡雨,“身上的氣息誰替你掩蓋的?”

“魔主大人。”

“在魔都……有沒有受欺負?”

胡雨恭敬道,“勞主君掛念,有魔主庇佑,奴未曾受欺負。”

兩年多了,胡雨變了太多,不僅對百裏長珩恭敬,也不怕長隨了。百裏長珩問完這一句,還真不知道要如何敘舊。

胡雨主動遞出一塊漆黑的靈石,“魔主大人差奴送給您。”

長隨上前接過,交給百裏長珩,百裏長珩瞧了瞧,訝然,“通訊靈石?”

瞌睡便有人送枕頭,他想與外界聯系,靈石就送到了自己手上,那只能說明,外邊有人也想跟他聯系,“你如何帶進來的?”

“藏在衣服裏,百裏家的人不搜身。”

“行。”百裏長珩點點頭,“你下去休息吧。”

胡雨知曉接下來的事情自己不便聽,點點頭退了出去,百裏齊南猶豫片刻,“屬下去守門。”

“不必。”百裏長珩道,“你留在屋內就好。”

百裏長珩將靈力註入靈石。

靈石內率先是傳來一聲略帶甜膩的喘息,再是顯現出涅野那張俊臉。

眼神迷離,耳廓通紅,身上的衣裳散開露出大半個胸膛,上邊還能瞧見輕微的紅痕。涅野的手隱在屏幕的下方,間或還有女人的嗚咽聲,百裏長珩不用看,都知道他在幹什麽。

“魔主大人好興致。”百裏長珩突兀出聲,嚇了涅野一跳。

他猛然坐起,眼神清明了片刻,這才從面前的水晶屏上瞧見百裏長珩那張瞧起來風雨欲來的臉。

他摸了摸鼻子,想說什麽,剛張了嘴卻一頓,發出一滿足的嗟嘆。

“涅野,從前我瞧不見,你如此做我就當做不知曉,但是現在我能瞧見了,你在我面前最好收起你那些放蕩。”百裏長珩狠聲道,“否則即便隔著十萬八千裏,我也會過去,切了你多餘的一條腿。”

百裏長珩的表情瞧起來非常認真,一點也不像是在說假話,在場的幾位男子皆是下腹一緊,悄悄往後挪了挪。

涅野煩躁道,“知道了,等會。”

靈石一熄,整個屋子驟然幹凈了。

百裏長珩從懷裏掏出帕子,抓了長隨過來擦眼睛擦耳朵。

長隨任由他動作,還偏了偏頭讓百裏長珩擦的更順暢,“主君?”

“洗洗眼睛和耳朵,小心長針眼。”

百裏齊南,“……”

百裏長珩略略坐了一會,靈石重新亮起,此時的涅野已經穿好了衣裳,神色懨懨靠在寶座上,“小美人,你剛剛嚇著我了,你得對我負責。”

百裏長珩頭也沒擡,“我嫌臟。”

涅野撇撇嘴,“真是無情,置我們三個多月的情意於無物,上回你身受重傷瀕死,還是我救的你,你就是如此報答我的?”

“回去請你吃飯。”

“這還差不多。”涅野撐著腦袋瞇著眼,懶洋洋道,“說真的,小美人,你明明可以靠臉在各大酒館混得很好,何必摻進這亂七八糟的事情中來呢?還有我的魔宮,只要你願意,魔後的位置永遠為你留著,當然你要是小肚雞腸瞧不管我後宮那群魔女,我也可以為你遣散了……”

百裏長珩下意識往邊上一瞧,毫無意外,瞧見了面色越來越冷,正在思考什麽時候去刀了涅野的長隨。他趕緊打斷涅野亂七八糟的話,“你嘴上可把點門吧,魔主大人。”

“長隨在這兒呢,你莫不是想某夜莫名其妙死在自個兒床上就閉嘴。”

“啊。”涅野像是才看見長隨,“抱歉,沒註意到小殺神也在,放心放心,我就隨口說說,你千萬別來暗殺,我可不想在某個美人的床上瞧見你這張殺人臉。”

越說越離譜了,什麽在床上瞧見長隨,這是什麽意思?

百裏長珩覺著要是不打斷涅野,這魔能說一天一夜不間斷,“行了,說正事。”

涅野停下來了。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比了個三,“三件事。”

“第一,你什麽時候回來?不說請我吃飯吧,就說那小美人魔疊,她怕是鎮不住你那些手下了。你把她架得太高,給了她說一不二的權力,可惜她卻沒有與之匹配的實力。若是她的魔功與權勢同樣強盛,那麽鎮住那群欺軟怕硬的自然不在話下,可她才七境,魔功不行,智計也不如你,如何服眾?”

“是,你的手下服你,他們感謝你帶他們出蠻荒,感謝你給他們立足之地,他們會因為你的命令臣服於魔疊,一天兩天可以,一年兩年卻不行。你比我更了解人性,知道恩情最是靠不住。他們有了錢,有了權並不會滿足,他們只會想更上一層樓。”

“貪是人族的共性。”

“前些日子魔疊還遭受了刺殺,若不是我的心腹正好去辦事,那小美人,恐怕就不在了。”

百裏長珩垂眸,“真是為難她了。”

“我會盡快回去,在此期間,就勞煩你多照顧照顧魔疊了。”

涅野點點頭,認真了起來,“第二件事,你怕是看走了眼,你親手扶持的那位祁天城主,可不是什麽善茬。”

“在魔族,改朝換代,怎麽著也得鬧百年,後邊的重建也是按百年百年來算的,神州卻不是,神州按天來算。僅僅兩年,你若是回了祁天,怕是都要認不出這地方來了。你看中的那位城主是個幹大事的,短短的時間,把祁天治理的井井有條,他的身邊,還有個查不出身份的黑衣人跟從。”

“你我都以為他是只好拿捏的綿羊,扶持他登上城主之位能便於行。可這次,卻真真看走了眼,這可不是羊,是只披著羊皮的狼,祁天動蕩結束,城主雷厲風行,迅速處置了我與魔疊小美人安插在城主府的眼線。這不是在當眾打你我的臉?告誡我們別插手他祁天的事?”

百裏長珩笑了一下,“我可從未覺著他是一只羊,剛入祁天,能從我這兒騙走一大箱靈石的人,如何可能是羊?我知他是狼,卻是只幼狼。”

“若是再過十年,我怕是不敢小瞧他,但是這才兩年。”百裏長珩修長的手搭在棠花桌上,“他太心急了,太想證明自己了。”

“現在便把你我的眼線拔除,這不是在告訴我們,他不想做我們的傀儡麽?可他不想又如何?他又反抗不了我們任何一方勢力。”

“若是我,我便會蟄伏十年,等我的人實力壯大,等我的地位無人能撼動才會動手。”百裏長珩的指關節敲擊了下桌子,“他若是現在不動手,我還想著算了,畢竟十年百年後神州的局勢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現在是咱們一致對外的時候,我不想內部出現任何問題。”

“涅野,城主大人想要露出獠牙,那麽就請你,幫他把獠牙拔了吧。”百裏長珩的碎發垂下遮住眉眼,教人瞧不清他的神色,“吃一塹才能長一智,讓他學學,什麽才叫蟄伏。”

涅野想了想,“能鬧出人命不?”

百裏長珩從不是什麽心善的人,但是他看了看長隨,“別鬧出人命。”

涅野換了個姿勢,“行吧,那第三件事。”

“半個月前,魔都傳來消息,閉關的影魔突然大開殿門,帶著人從正門進了歸早的地盤。”

“他重入歸早門下我早就知曉,但是為何,他今兒非要來這一出呢?就像是光明正大告訴我一般你說,他想幹什麽?”

自然是想打。

只有已經準備了動手,才會毫無顧忌。而這消息就是專門傳給涅野,告訴他,他們想打了。

百裏長珩沈默。

涅野的聲音低了下來,“百裏主君,才兩年,對於魔族來說,也才六年,我底下的魔若是對上影魔,那還不打一打,可若是歸早出手……”

“你知道的,我撐不住。”

涅野只有在求人的時候才會對自己恭敬些,百裏長珩猜到了涅野的目的,他不想答,於是保持沈默。

“百裏主君,我知道你可以。”涅野道,“放眼整個神州,我只能想到你,雖然我從未瞧見過你出手,但是你既然可以讓我從七境回到九境,也一定能殺了歸早。”

“你所有的要求,我都能答應,我也能答應你,若我成為魔界之主,我在位期間,絕不會放任魔族屠戮人族或是仙修。”

“別答應他。”長隨面色極為難看。

他從不在百裏長珩說正事的時候開口,也從不曾在大事上反駁百裏長珩。

但是歸早是什麽魔?

一個能輕易捏死影魔的魔。百裏長珩這病秧子殺他?

別開玩笑了。

百裏長珩拉住長隨,微微擡眼瞧向涅野,“我沒見過歸早,也不清楚他的實力,但是他能夠將九境大魔當做儲備糧,我無法想象他的強大,涅野,你高估我了。”

“若不殺他,百裏主君以為,人族能有出路嗎?”

涅野道,“歸早必須死。”

“歸早必須死。”百裏長珩重覆了一遍,“他確實得死。”

“但我確實沒有把握。”百裏長珩道,“我可以盡力一試,但不管成不成,只要你魔主,那麽你的手下,就絕不能無故殺害人族。”

長隨不讚成,“主君!”

百裏長珩看了長隨一眼,“別插嘴。”

涅野站起身,“父君在上,涅野起誓,從今往後,涅野的手下,皆不能無故殺害人族仙修,如違此誓,魔族將永墜巖漿之下。”

涅野腳下血紅法陣滾動,他割破手掌,“此誓既成,不死不破。”

百裏長珩腳下陣法擴散,他站起身,反手抽出長隨背上的逆鱗往手心一滑,鮮血滴落。

“此誓既成,不死不破。”

作者有話說:

晚好-想著既然晚了,順手多寫了點,今天是四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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