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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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修就是麻煩。”

百裏長珩是被一陣吵鬧聲吵醒的。

他很久沒睡過這麽安穩, 這麽輕松的覺了。寒毒不發作,靈力被禁,感知下降, 他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凡人,需要五谷雜糧,需要充足的睡眠來維持一天的精神。

他醒的時候還有點懵,一時沒想起來自己在哪兒, 下意識喊了聲長隨。

直到沒有聽到回應才想起, 他現在在魔都,長隨不在身邊。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煩躁。

八年蠻荒也沒能能教會百裏長珩束發。

百裏長珩起身穿好衣裳,將東西一股腦收進乾坤袋, 隨手拿發帶將長發一綁,拎著匕首緊貼石壁來到洞口。

外邊是一小隊魔族的巡邏隊, 穿著統一的黑服,面上帶著鬼面具。

領頭的那位好像與身後的手下意見相左,當面就吵起來了。

語調激昂,間或罵了幾句難聽的話。

百裏長珩聽不懂,就靠著墻壁聽他們吵, 十分後悔沒在蠻荒的時候學幾句簡單的魔語。

沒吵多久, 外邊的魔們突然噤聲,朝著這邊來了。

被發現了。

百裏長珩無奈收了匕首, 若只有一只魔,那能殺。但情況是, 對方七八只魔, 他一個沒靈力的, 哪裏打的過?

就算他有靈力, 在魔族的地盤殺魔, 那是不想活了。

語言不通,百裏長珩打算裝個啞巴。

這個他有經驗,不太難。

百裏長珩才從角落走到中央,魔就攥緊長/槍自外邊進來了。

數支長/槍指向百裏長珩,那領頭的沒在百裏長珩身上聞見威脅的氣息,問了他一句。

百裏長珩猜測是問他是誰,又或者是問他問什麽在這兒。

對方懂不懂手語百裏長珩不敢確定,只能用最簡單的表示自己是個啞巴。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擺了擺手。

那群魔互相看了看。

又問了一句。

這句百裏長珩懂,曾經在蠻荒有人也這麽問過,問他是不是啞巴。

百裏長珩點點頭。

那群魔商量了幾句,似乎是商量把他帶走。一只魔擡手,魔氣繞上百裏長珩,化作鎖鏈鎖住百裏長珩的行動。

一根鏈子自他身上的鎖鏈中竄出,長長延伸,繞在了領頭魔手上。

百裏長珩:“……”

人生六十多載,還從沒有人用鏈子綁著他游街。

百裏長珩被迫跟著他們走,也不知去哪,但若是能離開這迷宮也不錯。

百裏長珩頗為心大,邊走還有心思欣賞路邊的風景。

即便是漆黑的荊棘藤、灰白的怪石,他也覺著很有意思。

畢竟已經有八年未曾見過東西了。

能夠重見天日,已經是他不敢奢求的美好。

那位領頭魔跟他的下屬又不知道因為什麽吵起來了,邊走邊吵,百裏長珩懷疑他們已經互相問候過了對方祖墳無數次。

拐過三個十字路口,鉆過四個山洞,他們來到一片荊棘林前。

黑色的藤蔓結紮,荊棘根根都有人手臂那麽粗,銳利無比。

每根荊棘刺之間縫隙只有一個手掌寬,人要想過去,先得被紮成刺猬。

牽著百裏長珩的首領一擡手,漆黑的魔氣列成魔語,竄入荊棘林。

隨著魔氣竄入,荊棘藤迅速向地底萎縮,給魔們讓出了一條路。

首領牽著鏈子率先進入荊棘林。

荊棘藤遇見這些魔簡直溫順無比,不僅主動縮了荊棘刺,還用藤尖去蹭魔們的的腰和大腿。有細藤順著首領的褲管溜進去,卻被一把拽住,扯出來往地上一扔。

大家像是對這種事習以為常,竟沒有一人覺得奇怪。

百裏長珩不是魔,自然沒有藤親近他。他倒樂的清閑,好奇的東瞧西看。

越走,百裏長珩越覺著熱。地面發燙,腳底都要被燙熟了,空氣中一股子巖漿的灼熱氣息。

要是寒毒在,那他指定要覺著這樣的溫度舒服,但是現在寒毒不在,百裏長珩久違感受到了熱。

荊棘林走到頭,不遠處是巨大的巖漿池,巖漿上翻滾著巨浪,一個個氣泡冒起又炸裂,未吞盡的屍骨浮在巖漿之上。

熱浪直沖面門。

百裏長珩擡眼看去。

在他們正前方,有一條鐵鎖路,鐵鎖上橫放著數不清的木板,木板不大,只供一人通行。有的已經腐蝕,有的斷成兩半。鐵鎖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古堡。

古堡浮於巖漿之上,土灰的墻面上攀爬著沒生長尖刺的黑色藤蔓,中間是一個拱洞,沒有門,裏邊黑漆漆的瞧不清。

首領率先踏上了木板。

百裏長珩緊隨其後。

一踩上,鐵鎖搖晃,藤蔓自盡頭而來,纏住木板,讓它不至於從鐵鎖上掉下去。

百裏長珩抽空朝下邊望了一眼。

滾滾的巖漿像是曾經在禁地瞧見的那樣。但它比禁地那巖漿池更大,更灼熱。

飛起的火焰舔舐著百裏長珩的衣角,路才走了一半,他的衣擺已經被燎短了一大截,就連裏邊的白靴也沾上火星,緩慢燃燒著。

百裏長珩的腳踝被燙紅了。

他很想催前邊的走快點。巖漿並不會偏袒誰,那些魔的衣角和他的一樣,都被火星燎了,有的還更嚴重,裏邊的皮肉也已經被燙起了泡。

他們像是感覺不到痛,全程安安靜靜,蝸牛爬似的一步步往前挪。

等終於挪到古堡大門的時候,百裏長珩已經露了兩個發紅的腳踝出來。

作為一個接受過良好教育的仙修,百裏長珩自認自己沒有魔族那麽無所謂,在大庭廣眾下露出自己的腳踝。

即便這一路除了這幾個魔就沒瞧見別人。

他皺著眉想,回去一定要惡補一下魔語,否則想提意見都不敢提。

一提就露餡。

幾魔一人踏入古堡。

裏邊是一個大院子,整片空地種的竟然是一種銀色的,花瓣像劍一樣的花,根根四散。兩邊只留出一小塊地方給過路。

百裏長珩才走一兩步,就聽見了一聲短促的口哨聲。

他擡頭,紅發銀眸的少年趴在高高的圍墻上,笑著用魔語調侃了一句。

百裏長珩斷定這一句並不是什麽好話。

因為此話一出,周圍的魔都笑了。

還有只魔推了他一把,百裏長珩被迫來到最前面。

少年自圍墻上落下,平穩落在地面上,對著魔說了一句什麽。

然後那些魔回了一句,將他的鏈子交給少年離開了。

百裏長珩面無表情地想,這群魔真沒骨氣,獵物還拱手讓人。

涅野甩了甩鏈子,眉眼飛揚,換回神州官話,“走吧小美人,現在你是我的獵物了。”

百裏長珩問∶“你剛剛對他們說了什麽?”

“啊?”涅野神秘地笑了笑,“不告訴你。”

涅野扯著百裏長珩的鏈子換了個方向,帶著他拐了幾個角,進入一間全是鎖鏈的宮殿。

涅野松開他的鏈子,隨意往鎖鏈上一躺,“不是叫你別亂走嗎?”

“那洞一點也不隱蔽。”百裏長珩走的腿都要斷了,隨意坐在地上,從乾坤袋抽出一雙新鞋子換上。

“嘖嘖。”涅野瞧著他,“仙修就是麻煩。”

在這兒待了還不到一天,百裏長珩就迫切地想回去。即便在神州,他不能視不能走,還時刻被寒毒侵染,但是比在這兒,更舒服。

涅野盯著百裏長珩半晌,突兀開口,“在這兒無所適從吧。”

百裏長珩沒答。

涅野問:“想回去嗎?”

百裏長珩停了停,“如果從這兒回去的代價是給你們創造一個前往神州的通道,我寧願老死在這兒。”

涅野∶“可即便你不打開這個通道,也依舊攔不住我們。”

“你想的太天真了,你以為柱上的封印是封的整個魔族通向神州的通道麽?”

“不,那只是限制一只魔,你的封印打在了我的身上,體內魔氣被禁錮,我被迫退化回幼年,但是別的魔沒有。”

“他們依舊可以從我們進來那個通道出去,你攔不住的。”

“我們深居地底,在暗無天日與巖漿之上徘徊,你們人族有一句話說的好,風水輪流轉,這回,該轉到我們這邊了。”

涅野舔了舔唇,語調危險,“神州該讓我們當家做主一回了,人族,也該嘗嘗巖漿的味道。”

“不過嘛。”涅野話鋒一轉,“你是我沈睡醒來第一個遇見的人類,長得深合我意,給你點例外也是可以的,待魔族登臨神州,我允許你在日光下行走。”

“大話說的太早了。”百裏長珩並不生氣,狠話天天有人說,能做到的很少,百裏長珩懶得跟他扯這個嘴皮子,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你說,我是你第一個見到的人類?”

“是啊。”涅野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疑惑的。

百裏長珩瞬間起身,“那朝陽宮主呢?他不是你派出來替你清路的麽?”

“蛤?”

“那是誰?”涅野道,“我由一團魔氣孕育,在這之前,我從未去過神州,更別說認識什麽神州的人類,若我能成功自通道去到神州,還需要什麽別人為我魔族掃清障礙,再說了,你們神州人族我一個也看不上。”

如若他說的是真的,那給朝陽學宮中下主仆契的是誰?

那白玉像又供奉的是誰?

百裏長珩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

他未曾見過那白玉像的面容,在魔都第一眼見到的是涅野,與他在白色宮殿裏對打的也是涅野,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那座白玉像是涅野的像,朝陽學宮供奉的是涅野。

百裏長珩再次確認,“你沒有給修仙者種下主仆契?”

“蛤?”涅野轉了個身,意識到百裏長珩把自己認成了別人,他坐起身,“我都不知道你說的什麽什麽契是幹嘛的,怎麽給人下?”

百裏長珩逼近涅野:“三百七十五年前,你確定你沒去過神州?”

“沒有。”涅野篤定,“那時候我魔氣弱,維持人形都勉強,能去哪兒?”

“你到底想知道什麽?”

百裏長珩沒答,退後一步皺著眉想,若之前的推測全是錯的,那事實又是什麽呢?

作者有話說:

晚安——

對不住,我眼花看錯了,嗚嗚嗚……感謝在2022-04-10 10:07:19-2022-04-11 00:08: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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