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合一萬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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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連夜雨。
還真是瞞不長久, 百裏長珩被勒的面色有些發白，他有些好奇，百裏長明是怎麽知道的？
這傻孩子明明在大廳的時候也還不曾知道。
他抓住百裏長明的手腕,“先松手。”
百裏長明瞧了眼他比紙還白的面色，憤憤把人扔回輪椅上，擡刀直指，“你明明早就回來了, 也早就認出我來了, 為什麽不敢跟我說你的身份？”
“我如何同你說？”百裏長珩抓緊手下雕花扶手，疼痛讓他保持清醒，“我告訴你你面前這個眼瞎腿瘸的廢物是你兄長？告訴你我身中奇毒過得有今日沒明日？”
百裏長珩自嘲一笑,“何必呢？”
他的氣勢緩緩弱了下來，“與其讓你們再難過一次, 不如從來就沒出現過，你以為我已經死了，那就當我死了吧，這對你對我都好。”
“好個屁！”百裏長明呸了一聲，“你自以為這是對我好, 可你覺著我這麽認為嗎！”
“母親就在隔壁, 八年啊，她日日握著你的魂牌, 在我瞧不見的地方以淚洗面，她曾經是多要強一個人, 你看看她如今！”
“就在剛剛, 你的魂牌亮了, 你知道母親多想你嗎！你以為你不出現, 她就能少傷心一分嗎？”百裏長明吼道,“別自以為是的對我們好，我們不稀罕。”
“你現在自己去，去隔壁跪下給母親磕個頭，告訴她你回來了這事就算完，否則別怪我刀下不留情。”
百裏長珩被他說的心血激蕩，寒毒自靈核處往外蔓延，他蜷了蜷指尖，輕輕道，“我不去。”
他哪還有什麽臉面去見父母？他們這一支的痛苦都是由他帶來的，他不敢去見自己父母，更不知道見到了要說什麽。
“容不得你說不去。”百裏長明收了刀，扣住百裏長珩的肩膀，“你想當縮頭烏龜，也看看別人願不願意讓你當！”
“你做什麽！”長隨自外邊端了吃食進來，一眼就瞧見百裏長明抓住百裏長珩肩膀。
長隨顧不上手裏的吃食，擡手拔劍，“松開他。”
百裏長明一看見長隨更來氣，“這八年你就同這個小子在一起連自己親弟弟都不要了？”
他說完百裏長珩，扭頭又瞪長隨，“這是我兄長，你算什麽？”
寒毒入侵心脈，百裏長珩冷的指尖都在打顫，他說不了話，只能任由百裏長明把自己再次扔回輪椅上，與長隨相對。
百裏長珩想喊兩人別打，想喊長隨推他離開，但是長隨此刻沒註意到百裏長珩的不對勁，他聽見百裏長明那句你算什麽眼瞳瞬間就黑了。
是了。
神州才是百裏長珩的家，這裏有他的父親母親和親弟弟，他算什麽？
一個撿來的流浪兒？一把用的比較順手的劍？
怎麽著也沒比他們親。
不過沒關系。
只要他們都死了，百裏長珩就屬於他了，就像在蠻荒八年那樣，百裏長珩眼裏只有他。
會只對他一個人笑，只教他一個人習字讀書，練劍心法。
百裏長珩是他一個人的。
他一個人的。
心底欲望滋生，惡鬼在長隨心裏不斷蠱惑，“殺了他，百裏長珩就屬於你一個人了。”
殺了他。
長隨歪歪頭，周身燃起強悍的殺氣，那些殺氣猶如實質，化作一把把利劍，直直指向百裏長明。
百裏長明見對方還想跟自己動手，頓時怒火中燒，體內靈核轉動，手上長刀靈火繚繞，周圍更是繚起了數百個火球，猛然向著長隨砸去。
兩人身形一閃，殺氣與烈焰相交。
兩人都沒有給對方留餘地，都抱著殺了對方的心態交手。幸好這四方閣老板是個大能，在每個園內都下了結界，要不然就照他們這般打，沒兩下就能把四方閣拆了。
坐在戰局中心的百裏長珩被這滔天的威壓壓的溢出鮮血。若是平常，他自然是不怕這點威壓，但現在他所有的靈力都耗費在了壓制寒毒上，沒了靈力護體，兩人打架的靈力就算只波及到他一點，也夠他喝一壺的了。
太狼狽了，百裏長珩想。
事情怎麽就鬧到了這個地步呢？
百裏長珩吸了一口氣，不要命似的轉動體內靈核，被冰封的靈脈強硬拓開一條路供靈力流轉。
百裏長珩疼的連手下的雕花扶手都抓不住，他竭盡全力站起身，霸道至極的靈力自他身上鋪開，猛然蕩開短兵相接的兩人，“別打了！”
兩人落回地上，分立兩側。百裏長珩靈脈實在是疼的要命，他現在只想一頭倒在床上睡他個天昏地暗，“若你們不打這架就順不了氣，那就滾出去打，打死了也不必通知我。”
“誰想跟他打？”百裏長明翻了個白眼，長刀指向百裏長珩，“我再問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你的刀尖對著誰呢！”長隨攔在百裏長明刀的面前，“誰稀罕跟你走”
“長隨。”百裏長珩握住長隨肩膀，把自己身體的大半重量壓了過去，自他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來，“不論你今兒怎麽說，我都不會跟你走。”
“你回去吧，別逼我下逐客令。”
百裏長明點點頭，咬牙道，“好，百裏長珩，你好的很。”
百裏長明氣急敗壞道，“你要今兒不跟我回去，這輩子你就別想進我家門！”
“誰稀罕。”長隨劍尖往身後一指，“趕緊滾!”
百裏長明怒氣難遏，一擡頭卻楞住了，“母，母親？”
百裏夫人不知站在門口站了多久了，就靜靜瞧著裏邊這一場鬧劇，等到結束了，她才輕輕問，“長珩，是你嗎？”
長隨明顯感受到握著他肩膀的手力量加重，他們兩剛好背對著門，長隨一心只想趕緊把百裏長明趕出去沒註意到人進來，而百裏長珩心海震蕩那就更註意不到了。
他不知道母親聽見了多少。
也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面貌面對母親。
“長珩，你為何不回頭？”那溫溫婉婉的聲音問，“你在怕什麽？”
我在怕什麽？
百裏長珩松楞地想，我能怕什麽？自前世回來的幽魂還能有什麽可怕的？
要是不怕，為什麽不敢回頭呢？
百裏長珩不知道。
他就是本能的怯懦了，不敢回頭。細細算來，他已經有六十一年未見過母親了，六十一年啊，很長了。
若是只隔了一年，那他可能會歡天喜地奔過去撲進母親懷裏大哭一場，若只隔了八年，那他也許會轉身同母親說一聲我很想你。可他隔了六十一年未曾見過母親，寒毒入侵心脈封了他大半情、欲，他確實不知該如何面對。
都說近鄉情更怯，如今人就在他身後，他卻不敢回頭。
百裏長明也看向百裏長珩。
百裏長珩的面色前所未有的白，體內的寒毒再次封上他的靈脈，隔著衣服，長隨都被百裏長珩按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凍了一下。
他可不管對方是什麽人，讓百裏長珩難受，那就不是好人。
長隨率先轉身，擡劍直指百裏夫人，“滾出去。”
“放肆！”百裏長明喝道，“長隨你劍敢對著我母親！”
百裏長珩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盡量控制寒毒的蔓延，沙啞開口，“長隨，劍放下。”
百裏長珩在跟上百裏家馬車的時候就有了自己會被認出的覺悟，那時候還在想，要是被認出來怎麽辦。
現在倒是不用想了。
百裏長珩沈默轉身，朝著百裏夫人走去。
“主君。”長隨不讚成地扯住他的袖子，“你的腿。”
百裏長珩拽開他的手，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他擡頭挺胸，衣袂翻飛，如同八年前那個恣意的少年一般，一步步走到了百裏夫人面前。
百裏長珩在百裏夫人屈膝，先是單膝，再是雙膝，他端端正正給百裏夫人磕了一個頭，“兒子不孝，讓母親擔憂了。”
百裏夫人淚水決堤，斷了線的淚珠子一顆顆滾落砸在百裏長珩面前的地上。
這還是長隨第一次看見自家主君下跪。
從前在蠻荒不論多苦多難，他都沒曲過膝。
他為什麽要跪一個女人呢？
長隨不明白。
百裏夫人躬身抓住百裏長珩的肩膀，“快起來，快起來。”
百裏長珩起身，同百裏夫人一起進屋，百裏長明別開臉，不願意在這兒多待，“我去喊父親。”
兩人在石桌前坐下百裏夫人才發現百裏長珩的眼睛看不見，她伸手摸上百裏長珩的眼角，“離開神州時你的眼睛還勉強能視物，現在竟完全瞧不清了？”
“早就習慣了。”百裏長珩笑笑，“倒是母親以後別再哭了，要是哭壞了眼睛咱家可就有兩個小瞎子了。”
長隨抿了抿唇，重新泡了一壺茶端上桌，然後又塞了個湯婆子進百裏長珩懷裏，一言不發去打掃之前砸在地上的食物。
百裏夫人瞧過去，“他是？”
“長隨，他叫長隨，是我的小福星，若沒有他，我還不一定能從蠻荒活著回來。”百裏長珩朝長隨招手，“長隨，過來跟母親打個招呼。”
長隨放了掃把進來，剛好百裏長明跟百裏風也來了。
於是一起打了個招呼聊了些家常。
百裏長珩自然隱去了自己活不長這個消息。
今天這種日子，不合適。
一家人一直聊到傍晚才散，百裏長明面色依舊不虞，但是在自家父母面前強耐著沒發作，一聽說要走了，他瞬間就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率先出門。
百裏夫人瞧百裏長明離開那樣，彎了彎眉，“長明他就是不習慣，嘴上不說，其實心裏挺高興你回來了的。”
百裏長珩笑著表示知道，將百裏風一路送出了門，這兒又只剩下百裏長珩和長隨兩人了。
之前用靈力強撐著，現在一松懈下來，百裏長珩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叫囂著罷工，壓的他直不起腰。
長隨暗罵一聲活該。
逞什麽能？非要在石凳上一板一眼坐一天，還走路，簡直就是嫌自己活得長。
心裏罵著，長隨動作卻絲毫不含糊，將人扶上輪椅，再推進屋裏抱上床，“主君好好休息吧。”
長隨說完轉身欲走，卻驟然被百裏長珩扯住了衣袖。
這可真是少見了。長隨一楞，轉過身來，輕聲問，“怎麽了？”
百裏長珩少見的展現他柔弱的一面，他蹙著眉軟聲道，“你陪我會吧。”
長隨想了想，也行。
長隨自覺脫了鞋上榻，這大客棧的床自然不像學宮裏那般小，大的四五個人在上邊滾上一滾也使得。
百裏長珩自覺朝著熱源靠了靠，“今天你是不是有些生氣，有些不自在？”
長隨老實點點頭，想起百裏長珩看不見，又輕輕嗯了一聲。
他們從前也這樣，白日裏長隨受了委屈或是不高興了，當時沒說的話夜裏兩人就會躺在一張床榻上，百裏長珩每每都會哄他。
說是不要帶著壞心情過夜。
百裏長珩瞇著眼伸手捏了捏長隨的面頰，“怎麽還像小時候一樣？還要我來哄？”
許是今兒見了父母，百裏長珩被寒毒封了七八年之久的心也稍微活絡了些，“我可哄不動了。”
“我就是有些不習慣。”
白日裏百裏長珩強按著長隨坐在他邊上陪他聊了好一會兒。
他們一家人聊天，即便百裏長珩使勁把話題把他身上引，長隨也依舊覺著自己格格不入。
除了對百裏長珩他能好好說話外，對其他人，他能完完整整說完一句話已是難得。
當然——罵人的話除外。
長隨自記事以來，就是一個人守著一間破屋子，撿些別人掉在地上的吃食度日。他從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對於親情的理解實在淺薄。他也從不跟別人打交道，當然別人不屑跟他打交道是一個原因。
百裏長珩遇見長隨的時候，發現這人話都說不利索。
長隨是個極為慢熱的人，你對他好，他表面可能不展示什麽，但是他會記在心裏，當他覺著你對他足夠好，他可以信任你的時候就會把你劃入自己人的範圍，此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可這個讓他放下戒心時間真的太長太長了，在蠻荒那種地方，誰樂意沒事天天跟著一個乞丐晃悠。
也就只有閑得發慌的百裏長珩了。
不過即便是百裏長珩，當年想到得到長隨的青眼也是頗費了一番功夫呢。
百裏長珩想到以前自己像個小傻子似的天天纏著人家要人家當自己的童養媳輕輕笑出了聲，“長隨啊，你可真難哄。”
“難哄你別哄了。”長隨別開頭，就要下床。
百裏長珩拽住他的手臂，“又生氣了？行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不該說你難哄，我家小長隨是整個蠻荒最好哄的小孩子了。”
長隨紅了耳根，小聲反駁，“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百裏長珩樂不可支，“長隨啊，你別怕，我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長明嘛……他就是嘴毒，跟你的嘴不逞多讓。”
“他們對你都沒有惡意，你是我帶來神州的，在這裏，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別有負擔。”百裏長珩靠在他的肩膀上把玩一縷長隨的青絲，“要是你實在不習慣，也不必融入他們，你只要知道，他們都是好人就行了，別隨便向他們拔劍，好嗎？”
長隨抿著唇嗯了一聲，“好，只要他們不動你，我就不會對他們拔劍。”
“行吧。”百裏長珩不強求，“那長隨說說，還有什麽不開心的地方？”
“你不在乎自己的身體。”長隨道，“我不管你跟他們多親近，但是這八年你跟我才是最親近的，我最在意的是你的身體，你也應該在意自己的身體。”
“知道啦！”百裏長珩縮進被窩裏，“快睡，我困了。”
“好。”
長隨脫了外衣躺下，回抱住百裏長珩，體內靈核轉動將自己身體的熱量傳給百裏長珩。
雖然明知道沒什麽很大的用處，但是至少，百裏長珩能睡得好一點。
第二天兩人直接睡到快中午才起，也許是前一天睡得好，今兒起來百裏長珩覺著自己的身體沒那麽冷了靈脈也沒那麽疼了。
他將這個好消息告訴長隨，長隨一高興，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於是一家人又坐在了一起吃飯。
只不過這次，百裏長珩沒再試圖把話題引向長隨，就隨他安安靜靜坐在邊上剝蝦殼。
長隨反而覺著這樣舒服，他不喜歡很多視線圍著他，也不習慣。
他只要百裏長珩就行了。
飯桌上偶爾聊天，長隨卻一直盯著百裏長珩的碗，只要碗了少了，他必添上去，可以說很是積極了。
百裏長珩同父親喝了幾杯，長隨把百裏長珩的酒杯攔下，“不許喝了。”
桌上所有人皆是一楞。
長隨卻不管別人怎麽看，“你不能再喝酒了。”
百裏夫人反應過來，“對，長珩你身體不好，別喝酒了。”
百裏長珩笑著放下酒杯，剛想說什麽，門口卻有人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長隨瞬間如離箭之弦般竄了出去，逆鱗出鞘，猛然架上對方的頸脖，“是你？”
來人驚魂未定，後知後覺「啊」了一聲。
長隨收了劍，擰眉看她，“你來做什麽？”
“你管我！”來人是個嬌嬌俏俏的小姑娘，穿一身鵝黃色的裙子，她倒是不太怕長隨，“主君！”
“胡雨？”百裏長珩疑惑，“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這一線天還沒有桃大人不知道的事兒，主君，桃大人讓我來請您，說是有客到訪。”
有客？
找他會通過桃虹的，也只有蠻荒人，可蠻荒與神州往來只有虹橋，難道還有人跟他一樣，自一月前的虹橋逃來了蠻荒？
借了自己的法陣麽？
百裏長珩擰眉，正想說話，長隨倒是先開口了，“我去。”
他瞧了瞧百裏長珩，“你……去了沒用。”
也是，蠻荒來找他的，不是打架就是打架，能有什麽事？他去還不如長隨去。
百裏長珩點點頭，表示自己會老老實實待在這兒等他回來。
長隨收了劍，拎起胡雨的後頸衣領迅速竄了出去。
長隨一走，氣氛略有些尷尬。
昨天一天，他們都自覺避開了問百裏長珩在蠻荒過的八年，可是現在，百裏夫人還是沒忍住問了，“你在蠻荒，到底過得如何？”
“還行，”百裏長珩道，“長隨天賦高，蠻荒基本沒人能打過他，借他的光，我其實過得不算差。”
兩人聊著，沒註意到側邊坐著的百裏長明有點不太對。
他眉目陰沈，不知何時停下了碗筷。
等有人註意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百裏長珩面前，“哥，我有話對你說。”
百裏長珩一楞。
自他回來，除了之前威脅性喊過他一聲兄長，這崽子平常都是直接喊他大名的，什麽時候這麽有禮貌了？
百裏長珩擡眼看去，“要說什麽？”
百裏長明俯身靠近百裏長珩，在他耳邊輕輕道，“請你，升天。”
與此同時，短匕刺進百裏長珩心臟處。
百裏長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不可置信低頭，胸口處已經被鮮血暈染一大塊。百裏長明尤覺不夠，手上一遞，短匕再次沒入半分！
“長明！”百裏風猛然拉開百裏長明，“你在做什麽！”
百裏夫人花容失色去扶百裏長珩，拿了帕子瞧見那短匕沒入的深度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百裏長明垂著頭，喃喃道，“殺了他，殺了他。”
百裏長明身上靈力節節攀升，猛然掙脫百裏風的禁錮，他周身火焰繚繞，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破妄直接拔到問虛。
天上黑雲聚集，雷鳴轟動，這是要渡雷劫的趨勢啊！
整個一線天都被這雷雲震撼到了，大能渡劫，一般都會早早尋了遠離人的深山或是海上，以免波及其他修士。
這在城內渡劫的，可是頭一次見啊。
修士們奔走相告，紛紛自屋內出來觀看到底是哪位大能渡劫。
有人歡喜有人愁，四方閣的掌櫃瞧這雷雲正正好在自家頂上聚集，愁的皺紋都多了三條。
這要是給天雷劈一下，生意怎麽做？
掌櫃的嘆了口氣，吩咐底下的人趕緊疏散還在四方閣中的客人，東西砸壞了自有砸壞東西的人來賠，人要是砸壞了那可得他們四方閣當擔責。
與此同時，離四方閣不遠處的一線天，同樣有一波雷雲聚集。這一波的雷雲竟比四方閣上的厚了好幾層，若說四方閣裏這位大能是在渡問虛的話，那另一個，可能就在渡通天了。
今兒這是什麽好日子啊，怎麽大能們一個兩個相約同時晉升？
黑壓壓的雲層遮天蔽日，沈甸甸壓在高腳屋檐上，樹靜風止，恐懼在人心底滋生。
住在周邊的街坊後頸皆竄上一股莫名的涼意，他們瞧著這厚重的層雲，不用人說，趕忙收拾金銀細軟打算跑路，這要是波及到了，那還得了。
長隨歪著腦袋，漆黑的瞳孔裏沒有半分情緒，“讓開。”
在他周身，八個破妄境加一個問虛境高手攔住他的去路。
在他離開四方閣一踏進桃虹的院子就發現了不對勁。
在蠻荒，百裏長珩自用不了大量靈力後便開始熱衷於各種陣法符咒，以各種不同的力量來彌補靈力上的缺陷。
長隨日日同他一處，耳濡目染，不說精通，但一些淺顯的陣法還是瞧得出的。
他一進院子，就發現院中栽種的樹不動，此間無風，空氣中浮蕩著一股奇怪的香味，沒有多想，長隨一把將身側的胡雨扔了出去。
爾後一擡眼，就瞧見了四方閣上方雷雲聚集。
百裏長珩可還在那兒呢！
長隨瞬間就忘記了什麽陣法，腳步一轉便要往外沖。
這可正中敵人下懷。
長隨才走了一步，以他的雙腳為中心，金色法陣向四方擴展，八個角上各有一名破妄境修士主陣，同時他們身前豎起一根根金色光柱，光柱彎曲，織就一張大網，兜頭扣住這一方天地。
不遠處的房檐上一名問虛境修士盤膝而坐，閉眼掠陣。
長隨可不覺得他們是來找自己聊天的。
逆鱗出鞘，長隨眼睛瞳孔全黑，提劍，猛然朝著正前方的修士砍去！
逆鱗撞上金光織就的大網，強悍的靈力激蕩，長隨猛然被震退數步。
八位破妄境修士同時擡手，腳下挪移，迅速換了位置。
長隨立在陣中，提劍警惕地盯著對方。
緊接著，金光大網上四面八方的節點上生出尖刺，朝著長隨而來！
長隨周身被密密實實的殺氣包裹，他不退反進，提劍再次猛然劈上金色大網！
這次，大網向外凸起，被他劈出了個大洞，立在此間的修士猛然噴出一口血，可還未等長隨自開口處闖出去，此間的修士卻轉瞬換了位置。
長隨撞上完好的大網被彈回正中間。
他擰眉環視這個大網，發現剛剛撞開的地方又恢覆了原樣。
要是主君在這裏，他指定知道怎麽解。
長隨咬牙。
他不懂投機取巧，但是他懂，在絕對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虛妄。
長隨閉上眼，識海內，他與黑霧相對而立。
“把力量借給我，讓我殺了他們。”
“好呀。”黑霧笑著答應，朝長隨伸出了手。
長隨伸手，與之交握。
整個黑霧順著長隨的手臂向他的身體蔓延。
長隨再度睜眼，身上的殺氣又重了一層。
雷劫匯聚。
盤腿坐在屋檐上的問虛大能睜開了眼，“與心魔共生嗎？”
“有點意思。”
長隨離問虛本就一步之遙，一直卡著上不去不過就是因為心魔未除無法晉升，而現在，他選擇與心魔共生，實力合一。
這也算是消除了心魔，實力攀升，他達到了晉升的條件。
問虛大能自屋檐上飄至長隨面前，“讓本座來會會你！”
“讓開。”
長隨劍尖指向問虛大能。
“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問虛大能擡手，狂風卷起，在他的手上匯聚成一把。於此同時，逆鱗橫空而出，猛然劈了過去。
架住逆鱗，電光自兩人兵器交戈處滋生，大能當胸一腳踹過去，翻身後退。
長隨不再躲避，他以一種傷敵一萬自損一千的架勢欺身而上，猛然砍向大能頸脖。
速度太快，以至於大能即便側身，也依舊被長隨削斷了發。
大能閉眼，以雙腳為中心，十字格鋪開，長隨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十字格線上。
金光尖刺再次指向長隨，風化作無數的，緊咬著長隨不放。
長隨體內靈核轉動，靈脈瞬間拓寬一倍，瘋狂的殺氣瞬間絞他面前的所有阻礙。
壓低的雲層滾滾，如成人手臂粗細的雷點猛然劈下！
金色的巨網漏出一個大口，閃電自大口進入，猛然劈向長隨！
長隨周身靈力暴增，橫劍格擋！
天雷霸道無比，不僅直接劈碎長隨周身的殺氣屏障，就連逆鱗，竟也直接被劈斷了，長隨被天雷擊中的同時，胸口一疼，猛然砸落在地。
地上青石板碎裂，長隨砸出個一米深的巨坑。
長隨七竅溢出鮮血，胸口處疼的他連呼吸都困難。
雷雲散去，大能來到坑邊，擡手按下一個法陣，“可惜了，剛入問虛，就要先歸天了。”
法陣下壓，長隨橫臂攔住下壓的法陣，感受胸口處傳來的陣痛，咬牙喊，“百裏長珩！”
百裏長珩捂著胸口半跪在地上，不久之前，他的輪椅被某個意識不清的人一刀劈成兩半。
百裏風扶住百裏長珩，將他往角落挪了挪。
在他兩的前面，百裏夫人提劍攔在他們面前。
百裏長珩呼出一口氣，真沒想到，事到如今他與父親兩人又是躲在了母親後邊。
梅園內的大樹、房屋頂上的瓦片劈裏啪啦被罡風卷起，百裏長明立於半空中，雷雲在天上醞釀了下隨隨便便劈下一根比小兒手臂還細的天雷。
百裏長明看也沒看，一刀直接把雷劈成了兩半。
百裏長珩∶“……”
這雷怕不是來走過場的吧。
百裏長珩這下明白了了紅霞說的天雷沒有半分威嚴是什麽意思了。
這根本不是真正的雷劫，百裏長明也遠還沒有能夠踏入問虛的實力，他的靈力，來自別人。借別人的靈力直接升入問虛，這與拔苗助長無異。
百裏長珩笑了一聲，牽動胸口的傷疼的他一下沒緩過來。
要說他還活著，也著實得感謝寒毒。
寒毒將他的心脈半冰封，百裏長明的匕首紮在了冰霜上沒能真正刺進心臟，於是他又茍下了半條命。
本來就算是半條命，他也應該疼的昏迷不醒的，可百裏長明這一紮，百裏長珩靈力松動，他與長隨之間的生死契又連了起來，於是百裏長珩一半的疼痛被長隨受了。
他沒能真的昏死過去。
這邊有母親，百裏長珩不是很擔心，倒是長隨那邊，他有些擔心。
今天這出，明顯是蓄謀已久。先是找人把他身邊的得力幹將長隨支出去，再發動百裏長明身體裏的主仆契，在百裏長珩陷在親情裏，警惕心下降的時候，要了他的命。
百裏長珩想來想去，能做到如此的，也就只有手眼通天的百裏家主了。
為了殺他，家主還真是下得了本。
百裏長珩暗罵一聲，早知道就不讓長隨獨自外出了，也不知道等待長隨的會是什麽。
百裏長明擡刀，烈焰竄上長刀，百裏長明自上而下，悍然斬下！
百裏夫人無懼無畏，提劍迎上。
嫁入百裏家後，大家都喊她百裏夫人，她也致力於做一個溫溫婉婉的妻子，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她叫宋懷虞，是天下劍道第一的親傳弟子。
她也曾驚才絕艷，斬天下數高手。
她的劍道至溫至柔，是少見的庇護之劍。
宋懷虞簡簡單單去了一劍，已入問虛的百裏長明卻架不住，直直被切開了護體靈力。
長刀哢噠一聲裂開了個小口，就在百裏長明翻身後撤的時候，宋懷虞的劍意卻突然轉成了個巨大的圓形銀色屏障，將百裏長明整個包了起來。
不論他在裏邊怎麽砍，就是出不來。
這才是真正問虛的實力。
宋懷虞自半空落下，一路疾行來到百裏長珩面前，“你如何？”
百裏長珩抓著百裏風的手站起來，“暫時沒事。”
百裏長珩在剛剛同自家父親獨自待的那段時間，發現父親身上也有主仆契。
百裏長珩剛想看看自家母親身上有沒有，宋懷虞卻突然變了面色，猛的噴出一口血來。
“懷虞！”
“母親！”
百裏長珩咬牙。
看來是有了，並且，操控著主仆契的那位還離這戰場不遠。
百裏長明猛然劈開銀色屏障，烈焰長刀直逼百裏長珩面門。
這兒離母親太近了。
百裏長珩顧不得腿傷，身形快速往另一處掠去。
長刀緊追不舍，百裏長珩無法，脊背抵著墻根回身用雙手架住長刀。
鮮血自他的掌心滴滴答答落下，冰霜在他身側匯成冰劍，朝著百裏長明刺去！
百裏長明不避不閃，一心只想要了百裏長珩的命。
該死。
百裏長珩對自己弟弟自然下不了殺手，冰霜在接觸百裏長明那一刻四分五裂，碎了個幹凈。
百裏長明的刀尖離百裏長珩只一寸之遙，眼見就要紮進他的眉心。
百裏風扶著宋懷虞，焦急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百裏長珩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長隨！”
隨著話音落地，逆鱗自天邊而來，架住百裏長明的長刀，殺氣自百裏長明百裏長珩兩人中間蕩開。
百裏長明翻身後撤，與逆鱗糾纏在了一起。
長隨自屋頂急速掠下，扶住搖搖欲墜的百裏長珩，“我來晚了。”
長隨扶完人，正要沖上去卻被百裏長珩扯住了衣服，“別殺他。”
長隨瞳孔依舊沒能恢覆如常，他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面上也到處都是鮮血，瞧起來比百裏長珩還狼狽。
他抿了下唇，“不保證。”
說完，長隨不給百裏長珩說話的機會，猛然竄了出去，擡手握住逆鱗，與百裏長明戰成一團。
兩人都是不要命的架勢，打起來竟一時分不出上下。
百裏長珩咬咬牙，捂著胸口轉身往宋懷虞那邊走。
他得搞清楚，在此做百裏家主眼的到底是誰。
百裏長珩蹲下身，問自己父親，“你們身上的主仆咒是什麽時候下的？”
“你離開之後。”百裏風道，“家主本不想留你，但是懷虞以死相逼，家主總得顧及宋家，於是答應她留下你，與之交換的，是我們兩這輩子的自由權。”
“我們與長明身上的不同，契約上家主並不能控制我們，只要不動用靈力，基本無礙。”
百裏長珩點點頭，“你們來此，可還有別人跟隨？”
百裏風一楞，“有名隨邑。”
百裏長珩閉上眼，神識鋪開。
半傾倒的房屋，被連根拔起的巨樹，正在半空中交手的兩人，破爛不堪的結界網一一呈現在百裏長珩灰白的神識內。
人呢？
百裏長珩再次擴大自己的神識，仔仔細細在這一番天地中搜尋。
突然，墻角處有魔氣一閃而過。
百裏長珩睜眼，冰霜自腳下蔓延，迅速鋪上了墻角。
“啊！”
冰錐銳利，墻角處看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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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瞞不長久, 百裏長珩被勒的面色有些發白，他有些好奇，百裏長明是怎麽知道的？
這傻孩子明明在大廳的時候也還不曾知道。
他抓住百裏長明的手腕,“先松手。”
百裏長明瞧了眼他比紙還白的面色，憤憤把人扔回輪椅上，擡刀直指，“你明明早就回來了, 也早就認出我來了, 為什麽不敢跟我說你的身份？”
“我如何同你說？”百裏長珩抓緊手下雕花扶手，疼痛讓他保持清醒，“我告訴你你面前這個眼瞎腿瘸的廢物是你兄長？告訴你我身中奇毒過得有今日沒明日？”
百裏長珩自嘲一笑,“何必呢？”
他的氣勢緩緩弱了下來，“與其讓你們再難過一次, 不如從來就沒出現過，你以為我已經死了，那就當我死了吧，這對你對我都好。”
“好個屁！”百裏長明呸了一聲，“你自以為這是對我好, 可你覺著我這麽認為嗎！”
“母親就在隔壁, 八年啊，她日日握著你的魂牌, 在我瞧不見的地方以淚洗面，她曾經是多要強一個人, 你看看她如今！”
“就在剛剛, 你的魂牌亮了, 你知道母親多想你嗎！你以為你不出現, 她就能少傷心一分嗎？”百裏長明吼道,“別自以為是的對我們好，我們不稀罕。”
“你現在自己去，去隔壁跪下給母親磕個頭，告訴她你回來了這事就算完，否則別怪我刀下不留情。”
百裏長珩被他說的心血激蕩，寒毒自靈核處往外蔓延，他蜷了蜷指尖，輕輕道，“我不去。”
他哪還有什麽臉面去見父母？他們這一支的痛苦都是由他帶來的，他不敢去見自己父母，更不知道見到了要說什麽。
“容不得你說不去。”百裏長明收了刀，扣住百裏長珩的肩膀，“你想當縮頭烏龜，也看看別人願不願意讓你當！”
“你做什麽！”長隨自外邊端了吃食進來，一眼就瞧見百裏長明抓住百裏長珩肩膀。
長隨顧不上手裏的吃食，擡手拔劍，“松開他。”
百裏長明一看見長隨更來氣，“這八年你就同這個小子在一起連自己親弟弟都不要了？”
他說完百裏長珩，扭頭又瞪長隨，“這是我兄長，你算什麽？”
寒毒入侵心脈，百裏長珩冷的指尖都在打顫，他說不了話，只能任由百裏長明把自己再次扔回輪椅上，與長隨相對。
百裏長珩想喊兩人別打，想喊長隨推他離開，但是長隨此刻沒註意到百裏長珩的不對勁，他聽見百裏長明那句你算什麽眼瞳瞬間就黑了。
是了。
神州才是百裏長珩的家，這裏有他的父親母親和親弟弟，他算什麽？
一個撿來的流浪兒？一把用的比較順手的劍？
怎麽著也沒比他們親。
不過沒關系。
只要他們都死了，百裏長珩就屬於他了，就像在蠻荒八年那樣，百裏長珩眼裏只有他。
會只對他一個人笑，只教他一個人習字讀書，練劍心法。
百裏長珩是他一個人的。
他一個人的。
心底欲望滋生，惡鬼在長隨心裏不斷蠱惑，“殺了他，百裏長珩就屬於你一個人了。”
殺了他。
長隨歪歪頭，周身燃起強悍的殺氣，那些殺氣猶如實質，化作一把把利劍，直直指向百裏長明。
百裏長明見對方還想跟自己動手，頓時怒火中燒，體內靈核轉動，手上長刀靈火繚繞，周圍更是繚起了數百個火球，猛然向著長隨砸去。
兩人身形一閃，殺氣與烈焰相交。
兩人都沒有給對方留餘地，都抱著殺了對方的心態交手。幸好這四方閣老板是個大能，在每個園內都下了結界，要不然就照他們這般打，沒兩下就能把四方閣拆了。
坐在戰局中心的百裏長珩被這滔天的威壓壓的溢出鮮血。若是平常，他自然是不怕這點威壓，但現在他所有的靈力都耗費在了壓制寒毒上，沒了靈力護體，兩人打架的靈力就算只波及到他一點，也夠他喝一壺的了。
太狼狽了，百裏長珩想。
事情怎麽就鬧到了這個地步呢？
百裏長珩吸了一口氣，不要命似的轉動體內靈核，被冰封的靈脈強硬拓開一條路供靈力流轉。
百裏長珩疼的連手下的雕花扶手都抓不住，他竭盡全力站起身，霸道至極的靈力自他身上鋪開，猛然蕩開短兵相接的兩人，“別打了！”
兩人落回地上，分立兩側。百裏長珩靈脈實在是疼的要命，他現在只想一頭倒在床上睡他個天昏地暗，“若你們不打這架就順不了氣，那就滾出去打，打死了也不必通知我。”
“誰想跟他打？”百裏長明翻了個白眼，長刀指向百裏長珩，“我再問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你的刀尖對著誰呢！”長隨攔在百裏長明刀的面前，“誰稀罕跟你走”
“長隨。”百裏長珩握住長隨肩膀，把自己身體的大半重量壓了過去，自他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來，“不論你今兒怎麽說，我都不會跟你走。”
“你回去吧，別逼我下逐客令。”
百裏長明點點頭，咬牙道，“好，百裏長珩，你好的很。”
百裏長明氣急敗壞道，“你要今兒不跟我回去，這輩子你就別想進我家門！”
“誰稀罕。”長隨劍尖往身後一指，“趕緊滾!”
百裏長明怒氣難遏，一擡頭卻楞住了，“母，母親？”
百裏夫人不知站在門口站了多久了，就靜靜瞧著裏邊這一場鬧劇，等到結束了，她才輕輕問，“長珩，是你嗎？”
長隨明顯感受到握著他肩膀的手力量加重，他們兩剛好背對著門，長隨一心只想趕緊把百裏長明趕出去沒註意到人進來，而百裏長珩心海震蕩那就更註意不到了。
他不知道母親聽見了多少。
也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面貌面對母親。
“長珩，你為何不回頭？”那溫溫婉婉的聲音問，“你在怕什麽？”
我在怕什麽？
百裏長珩松楞地想，我能怕什麽？自前世回來的幽魂還能有什麽可怕的？
要是不怕，為什麽不敢回頭呢？
百裏長珩不知道。
他就是本能的怯懦了，不敢回頭。細細算來，他已經有六十一年未見過母親了，六十一年啊，很長了。
若是只隔了一年，那他可能會歡天喜地奔過去撲進母親懷裏大哭一場，若只隔了八年，那他也許會轉身同母親說一聲我很想你。可他隔了六十一年未曾見過母親，寒毒入侵心脈封了他大半情、欲，他確實不知該如何面對。
都說近鄉情更怯，如今人就在他身後，他卻不敢回頭。
百裏長明也看向百裏長珩。
百裏長珩的面色前所未有的白，體內的寒毒再次封上他的靈脈，隔著衣服，長隨都被百裏長珩按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凍了一下。
他可不管對方是什麽人，讓百裏長珩難受，那就不是好人。
長隨率先轉身，擡劍直指百裏夫人，“滾出去。”
“放肆！”百裏長明喝道，“長隨你劍敢對著我母親！”
百裏長珩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盡量控制寒毒的蔓延，沙啞開口，“長隨，劍放下。”
百裏長珩在跟上百裏家馬車的時候就有了自己會被認出的覺悟，那時候還在想，要是被認出來怎麽辦。
現在倒是不用想了。
百裏長珩沈默轉身，朝著百裏夫人走去。
“主君。”長隨不讚成地扯住他的袖子，“你的腿。”
百裏長珩拽開他的手，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他擡頭挺胸，衣袂翻飛，如同八年前那個恣意的少年一般，一步步走到了百裏夫人面前。
百裏長珩在百裏夫人屈膝，先是單膝，再是雙膝，他端端正正給百裏夫人磕了一個頭，“兒子不孝，讓母親擔憂了。”
百裏夫人淚水決堤，斷了線的淚珠子一顆顆滾落砸在百裏長珩面前的地上。
這還是長隨第一次看見自家主君下跪。
從前在蠻荒不論多苦多難，他都沒曲過膝。
他為什麽要跪一個女人呢？
長隨不明白。
百裏夫人躬身抓住百裏長珩的肩膀，“快起來，快起來。”
百裏長珩起身，同百裏夫人一起進屋，百裏長明別開臉，不願意在這兒多待，“我去喊父親。”
兩人在石桌前坐下百裏夫人才發現百裏長珩的眼睛看不見，她伸手摸上百裏長珩的眼角，“離開神州時你的眼睛還勉強能視物，現在竟完全瞧不清了？”
“早就習慣了。”百裏長珩笑笑，“倒是母親以後別再哭了，要是哭壞了眼睛咱家可就有兩個小瞎子了。”
長隨抿了抿唇，重新泡了一壺茶端上桌，然後又塞了個湯婆子進百裏長珩懷裏，一言不發去打掃之前砸在地上的食物。
百裏夫人瞧過去，“他是？”
“長隨，他叫長隨，是我的小福星，若沒有他，我還不一定能從蠻荒活著回來。”百裏長珩朝長隨招手，“長隨，過來跟母親打個招呼。”
長隨放了掃把進來，剛好百裏長明跟百裏風也來了。
於是一起打了個招呼聊了些家常。
百裏長珩自然隱去了自己活不長這個消息。
今天這種日子，不合適。
一家人一直聊到傍晚才散，百裏長明面色依舊不虞，但是在自家父母面前強耐著沒發作，一聽說要走了，他瞬間就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率先出門。
百裏夫人瞧百裏長明離開那樣，彎了彎眉，“長明他就是不習慣，嘴上不說，其實心裏挺高興你回來了的。”
百裏長珩笑著表示知道，將百裏風一路送出了門，這兒又只剩下百裏長珩和長隨兩人了。
之前用靈力強撐著，現在一松懈下來，百裏長珩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叫囂著罷工，壓的他直不起腰。
長隨暗罵一聲活該。
逞什麽能？非要在石凳上一板一眼坐一天，還走路，簡直就是嫌自己活得長。
心裏罵著，長隨動作卻絲毫不含糊，將人扶上輪椅，再推進屋裏抱上床，“主君好好休息吧。”
長隨說完轉身欲走，卻驟然被百裏長珩扯住了衣袖。
這可真是少見了。長隨一楞，轉過身來，輕聲問，“怎麽了？”
百裏長珩少見的展現他柔弱的一面，他蹙著眉軟聲道，“你陪我會吧。”
長隨想了想，也行。
長隨自覺脫了鞋上榻，這大客棧的床自然不像學宮裏那般小，大的四五個人在上邊滾上一滾也使得。
百裏長珩自覺朝著熱源靠了靠，“今天你是不是有些生氣，有些不自在？”
長隨老實點點頭，想起百裏長珩看不見，又輕輕嗯了一聲。
他們從前也這樣，白日裏長隨受了委屈或是不高興了，當時沒說的話夜裏兩人就會躺在一張床榻上，百裏長珩每每都會哄他。
說是不要帶著壞心情過夜。
百裏長珩瞇著眼伸手捏了捏長隨的面頰，“怎麽還像小時候一樣？還要我來哄？”
許是今兒見了父母，百裏長珩被寒毒封了七八年之久的心也稍微活絡了些，“我可哄不動了。”
“我就是有些不習慣。”
白日裏百裏長珩強按著長隨坐在他邊上陪他聊了好一會兒。
他們一家人聊天，即便百裏長珩使勁把話題把他身上引，長隨也依舊覺著自己格格不入。
除了對百裏長珩他能好好說話外，對其他人，他能完完整整說完一句話已是難得。
當然——罵人的話除外。
長隨自記事以來，就是一個人守著一間破屋子，撿些別人掉在地上的吃食度日。他從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對於親情的理解實在淺薄。他也從不跟別人打交道，當然別人不屑跟他打交道是一個原因。
百裏長珩遇見長隨的時候，發現這人話都說不利索。
長隨是個極為慢熱的人，你對他好，他表面可能不展示什麽，但是他會記在心裏，當他覺著你對他足夠好，他可以信任你的時候就會把你劃入自己人的範圍，此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可這個讓他放下戒心時間真的太長太長了，在蠻荒那種地方，誰樂意沒事天天跟著一個乞丐晃悠。
也就只有閑得發慌的百裏長珩了。
不過即便是百裏長珩，當年想到得到長隨的青眼也是頗費了一番功夫呢。
百裏長珩想到以前自己像個小傻子似的天天纏著人家要人家當自己的童養媳輕輕笑出了聲，“長隨啊，你可真難哄。”
“難哄你別哄了。”長隨別開頭，就要下床。
百裏長珩拽住他的手臂，“又生氣了？行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不該說你難哄，我家小長隨是整個蠻荒最好哄的小孩子了。”
長隨紅了耳根，小聲反駁，“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百裏長珩樂不可支，“長隨啊，你別怕，我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長明嘛……他就是嘴毒，跟你的嘴不逞多讓。”
“他們對你都沒有惡意，你是我帶來神州的，在這裏，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別有負擔。”百裏長珩靠在他的肩膀上把玩一縷長隨的青絲，“要是你實在不習慣，也不必融入他們，你只要知道，他們都是好人就行了，別隨便向他們拔劍，好嗎？”
長隨抿著唇嗯了一聲，“好，只要他們不動你，我就不會對他們拔劍。”
“行吧。”百裏長珩不強求，“那長隨說說，還有什麽不開心的地方？”
“你不在乎自己的身體。”長隨道，“我不管你跟他們多親近，但是這八年你跟我才是最親近的，我最在意的是你的身體，你也應該在意自己的身體。”
“知道啦！”百裏長珩縮進被窩裏，“快睡，我困了。”
“好。”
長隨脫了外衣躺下，回抱住百裏長珩，體內靈核轉動將自己身體的熱量傳給百裏長珩。
雖然明知道沒什麽很大的用處，但是至少，百裏長珩能睡得好一點。
第二天兩人直接睡到快中午才起，也許是前一天睡得好，今兒起來百裏長珩覺著自己的身體沒那麽冷了靈脈也沒那麽疼了。
他將這個好消息告訴長隨，長隨一高興，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於是一家人又坐在了一起吃飯。
只不過這次，百裏長珩沒再試圖把話題引向長隨，就隨他安安靜靜坐在邊上剝蝦殼。
長隨反而覺著這樣舒服，他不喜歡很多視線圍著他，也不習慣。
他只要百裏長珩就行了。
飯桌上偶爾聊天，長隨卻一直盯著百裏長珩的碗，只要碗了少了，他必添上去，可以說很是積極了。
百裏長珩同父親喝了幾杯，長隨把百裏長珩的酒杯攔下，“不許喝了。”
桌上所有人皆是一楞。
長隨卻不管別人怎麽看，“你不能再喝酒了。”
百裏夫人反應過來，“對，長珩你身體不好，別喝酒了。”
百裏長珩笑著放下酒杯，剛想說什麽，門口卻有人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長隨瞬間如離箭之弦般竄了出去，逆鱗出鞘，猛然架上對方的頸脖，“是你？”
來人驚魂未定，後知後覺「啊」了一聲。
長隨收了劍，擰眉看她，“你來做什麽？”
“你管我！”來人是個嬌嬌俏俏的小姑娘，穿一身鵝黃色的裙子，她倒是不太怕長隨，“主君！”
“胡雨？”百裏長珩疑惑，“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這一線天還沒有桃大人不知道的事兒，主君，桃大人讓我來請您，說是有客到訪。”
有客？
找他會通過桃虹的，也只有蠻荒人，可蠻荒與神州往來只有虹橋，難道還有人跟他一樣，自一月前的虹橋逃來了蠻荒？
借了自己的法陣麽？
百裏長珩擰眉，正想說話，長隨倒是先開口了，“我去。”
他瞧了瞧百裏長珩，“你……去了沒用。”
也是，蠻荒來找他的，不是打架就是打架，能有什麽事？他去還不如長隨去。
百裏長珩點點頭，表示自己會老老實實待在這兒等他回來。
長隨收了劍，拎起胡雨的後頸衣領迅速竄了出去。
長隨一走，氣氛略有些尷尬。
昨天一天，他們都自覺避開了問百裏長珩在蠻荒過的八年，可是現在，百裏夫人還是沒忍住問了，“你在蠻荒，到底過得如何？”
“還行，”百裏長珩道，“長隨天賦高，蠻荒基本沒人能打過他，借他的光，我其實過得不算差。”
兩人聊著，沒註意到側邊坐著的百裏長明有點不太對。
他眉目陰沈，不知何時停下了碗筷。
等有人註意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百裏長珩面前，“哥，我有話對你說。”
百裏長珩一楞。
自他回來，除了之前威脅性喊過他一聲兄長，這崽子平常都是直接喊他大名的，什麽時候這麽有禮貌了？
百裏長珩擡眼看去，“要說什麽？”
百裏長明俯身靠近百裏長珩，在他耳邊輕輕道，“請你，升天。”
與此同時，短匕刺進百裏長珩心臟處。
百裏長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不可置信低頭，胸口處已經被鮮血暈染一大塊。百裏長明尤覺不夠，手上一遞，短匕再次沒入半分！
“長明！”百裏風猛然拉開百裏長明，“你在做什麽！”
百裏夫人花容失色去扶百裏長珩，拿了帕子瞧見那短匕沒入的深度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百裏長明垂著頭，喃喃道，“殺了他，殺了他。”
百裏長明身上靈力節節攀升，猛然掙脫百裏風的禁錮，他周身火焰繚繞，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破妄直接拔到問虛。
天上黑雲聚集，雷鳴轟動，這是要渡雷劫的趨勢啊！
整個一線天都被這雷雲震撼到了，大能渡劫，一般都會早早尋了遠離人的深山或是海上，以免波及其他修士。
這在城內渡劫的，可是頭一次見啊。
修士們奔走相告，紛紛自屋內出來觀看到底是哪位大能渡劫。
有人歡喜有人愁，四方閣的掌櫃瞧這雷雲正正好在自家頂上聚集，愁的皺紋都多了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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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嘆了口氣，吩咐底下的人趕緊疏散還在四方閣中的客人，東西砸壞了自有砸壞東西的人來賠，人要是砸壞了那可得他們四方閣當擔責。
與此同時，離四方閣不遠處的一線天，同樣有一波雷雲聚集。這一波的雷雲竟比四方閣上的厚了好幾層，若說四方閣裏這位大能是在渡問虛的話，那另一個，可能就在渡通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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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隨歪著腦袋，漆黑的瞳孔裏沒有半分情緒，“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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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隨日日同他一處，耳濡目染，不說精通，但一些淺顯的陣法還是瞧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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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隨才走了一步，以他的雙腳為中心，金色法陣向四方擴展，八個角上各有一名破妄境修士主陣，同時他們身前豎起一根根金色光柱，光柱彎曲，織就一張大網，兜頭扣住這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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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鱗出鞘，長隨眼睛瞳孔全黑，提劍，猛然朝著正前方的修士砍去！
逆鱗撞上金光織就的大網，強悍的靈力激蕩，長隨猛然被震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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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金光大網上四面八方的節點上生出尖刺，朝著長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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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大網向外凸起，被他劈出了個大洞，立在此間的修士猛然噴出一口血，可還未等長隨自開口處闖出去，此間的修士卻轉瞬換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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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虛大能擡手，狂風卷起，在他的手上匯聚成一把。於此同時，逆鱗橫空而出，猛然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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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隨不再躲避，他以一種傷敵一萬自損一千的架勢欺身而上，猛然砍向大能頸脖。
速度太快，以至於大能即便側身，也依舊被長隨削斷了發。
大能閉眼，以雙腳為中心，十字格鋪開，長隨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十字格線上。
金光尖刺再次指向長隨，風化作無數的，緊咬著長隨不放。
長隨體內靈核轉動，靈脈瞬間拓寬一倍，瘋狂的殺氣瞬間絞他面前的所有阻礙。
壓低的雲層滾滾，如成人手臂粗細的雷點猛然劈下！
金色的巨網漏出一個大口，閃電自大口進入，猛然劈向長隨！
長隨周身靈力暴增，橫劍格擋！
天雷霸道無比，不僅直接劈碎長隨周身的殺氣屏障，就連逆鱗，竟也直接被劈斷了，長隨被天雷擊中的同時，胸口一疼，猛然砸落在地。
地上青石板碎裂，長隨砸出個一米深的巨坑。
長隨七竅溢出鮮血，胸口處疼的他連呼吸都困難。
雷雲散去，大能來到坑邊，擡手按下一個法陣，“可惜了，剛入問虛，就要先歸天了。”
法陣下壓，長隨橫臂攔住下壓的法陣，感受胸口處傳來的陣痛，咬牙喊，“百裏長珩！”
百裏長珩捂著胸口半跪在地上，不久之前，他的輪椅被某個意識不清的人一刀劈成兩半。
百裏風扶住百裏長珩，將他往角落挪了挪。
在他兩的前面，百裏夫人提劍攔在他們面前。
百裏長珩呼出一口氣，真沒想到，事到如今他與父親兩人又是躲在了母親後邊。
梅園內的大樹、房屋頂上的瓦片劈裏啪啦被罡風卷起，百裏長明立於半空中，雷雲在天上醞釀了下隨隨便便劈下一根比小兒手臂還細的天雷。
百裏長明看也沒看，一刀直接把雷劈成了兩半。
百裏長珩∶“……”
這雷怕不是來走過場的吧。
百裏長珩這下明白了了紅霞說的天雷沒有半分威嚴是什麽意思了。
這根本不是真正的雷劫，百裏長明也遠還沒有能夠踏入問虛的實力，他的靈力，來自別人。借別人的靈力直接升入問虛，這與拔苗助長無異。
百裏長珩笑了一聲，牽動胸口的傷疼的他一下沒緩過來。
要說他還活著，也著實得感謝寒毒。
寒毒將他的心脈半冰封，百裏長明的匕首紮在了冰霜上沒能真正刺進心臟，於是他又茍下了半條命。
本來就算是半條命，他也應該疼的昏迷不醒的，可百裏長明這一紮，百裏長珩靈力松動，他與長隨之間的生死契又連了起來，於是百裏長珩一半的疼痛被長隨受了。
他沒能真的昏死過去。
這邊有母親，百裏長珩不是很擔心，倒是長隨那邊，他有些擔心。
今天這出，明顯是蓄謀已久。先是找人把他身邊的得力幹將長隨支出去，再發動百裏長明身體裏的主仆契，在百裏長珩陷在親情裏，警惕心下降的時候，要了他的命。
百裏長珩想來想去，能做到如此的，也就只有手眼通天的百裏家主了。
為了殺他，家主還真是下得了本。
百裏長珩暗罵一聲，早知道就不讓長隨獨自外出了，也不知道等待長隨的會是什麽。
百裏長明擡刀，烈焰竄上長刀，百裏長明自上而下，悍然斬下！
百裏夫人無懼無畏，提劍迎上。
嫁入百裏家後，大家都喊她百裏夫人，她也致力於做一個溫溫婉婉的妻子，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她叫宋懷虞，是天下劍道第一的親傳弟子。
她也曾驚才絕艷，斬天下數高手。
她的劍道至溫至柔，是少見的庇護之劍。
宋懷虞簡簡單單去了一劍，已入問虛的百裏長明卻架不住，直直被切開了護體靈力。
長刀哢噠一聲裂開了個小口，就在百裏長明翻身後撤的時候，宋懷虞的劍意卻突然轉成了個巨大的圓形銀色屏障，將百裏長明整個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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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虞自半空落下，一路疾行來到百裏長珩面前，“你如何？”
百裏長珩抓著百裏風的手站起來，“暫時沒事。”
百裏長珩在剛剛同自家父親獨自待的那段時間，發現父親身上也有主仆契。
百裏長珩剛想看看自家母親身上有沒有，宋懷虞卻突然變了面色，猛的噴出一口血來。
“懷虞！”
“母親！”
百裏長珩咬牙。
看來是有了，並且，操控著主仆契的那位還離這戰場不遠。
百裏長明猛然劈開銀色屏障，烈焰長刀直逼百裏長珩面門。
這兒離母親太近了。
百裏長珩顧不得腿傷，身形快速往另一處掠去。
長刀緊追不舍，百裏長珩無法，脊背抵著墻根回身用雙手架住長刀。
鮮血自他的掌心滴滴答答落下，冰霜在他身側匯成冰劍，朝著百裏長明刺去！
百裏長明不避不閃，一心只想要了百裏長珩的命。
該死。
百裏長珩對自己弟弟自然下不了殺手，冰霜在接觸百裏長明那一刻四分五裂，碎了個幹凈。
百裏長明的刀尖離百裏長珩只一寸之遙，眼見就要紮進他的眉心。
百裏風扶著宋懷虞，焦急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百裏長珩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長隨！”
隨著話音落地，逆鱗自天邊而來，架住百裏長明的長刀，殺氣自百裏長明百裏長珩兩人中間蕩開。
百裏長明翻身後撤，與逆鱗糾纏在了一起。
長隨自屋頂急速掠下，扶住搖搖欲墜的百裏長珩，“我來晚了。”
長隨扶完人，正要沖上去卻被百裏長珩扯住了衣服，“別殺他。”
長隨瞳孔依舊沒能恢覆如常，他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面上也到處都是鮮血，瞧起來比百裏長珩還狼狽。
他抿了下唇，“不保證。”
說完，長隨不給百裏長珩說話的機會，猛然竄了出去，擡手握住逆鱗，與百裏長明戰成一團。
兩人都是不要命的架勢，打起來竟一時分不出上下。
百裏長珩咬咬牙，捂著胸口轉身往宋懷虞那邊走。
他得搞清楚，在此做百裏家主眼的到底是誰。
百裏長珩蹲下身，問自己父親，“你們身上的主仆咒是什麽時候下的？”
“你離開之後。”百裏風道，“家主本不想留你，但是懷虞以死相逼，家主總得顧及宋家，於是答應她留下你，與之交換的，是我們兩這輩子的自由權。”
“我們與長明身上的不同，契約上家主並不能控制我們，只要不動用靈力，基本無礙。”
百裏長珩點點頭，“你們來此，可還有別人跟隨？”
百裏風一楞，“有名隨邑。”
百裏長珩閉上眼，神識鋪開。
半傾倒的房屋，被連根拔起的巨樹，正在半空中交手的兩人，破爛不堪的結界網一一呈現在百裏長珩灰白的神識內。
人呢？
百裏長珩再次擴大自己的神識，仔仔細細在這一番天地中搜尋。
突然，墻角處有魔氣一閃而過。
百裏長珩睜眼，冰霜自腳下蔓延，迅速鋪上了墻角。
“啊！”
冰錐銳利，墻角處看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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