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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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磨了八年,也該出鞘了。”

屋內被夜明珠照的透亮,百裏長珩喝出一句後喘了片刻才喘勻氣,他將手縮回被子裏,盯著長隨,“我打你,原因有三。”

“第一,魯莽。這兒是朝陽學宮,你是這兒的學生,你哪兒不可去?進不去試煉峰你不會敲門?就非要破了那結界闖進來才甘心?第二,目無尊長。朝陽宮主再怎麽說也是你的前輩,見面不問好就算了你還對他拔劍,你覺著你很厲害在蠻荒無敵在這兒也無敵了?”

百裏長珩頓了頓,“第三你自己清楚。”

長隨抿著唇盯著百裏長珩錦被下的手,“先處理傷口吧。”

敢情剛剛說的你一句也沒聽進去?

百裏長珩氣的心肝疼,忍無可忍,一把抓住邊上枕頭狠狠砸了過去,“跪下!”

長隨半點沒反抗,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膝行兩步上前試圖從錦被裏拽出百裏長珩的手,“我知道錯了,我以後改,我以後講禮貌,不亂拔劍不砍人行了吧,現在能給我看看你的手了嗎?”

百裏長珩不給他看,“對我能好好說話為什麽對別人就說不行?”

“你平常在我面前不是很能說嗎?為何在別人面前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話來?”百裏長珩決心今天要治治他,“沒說清楚前不給你碰,你要說不清楚,就看著我流血而亡吧。”

長隨跪在地上抿著唇不想答,但是看百裏長珩吃痛又不忍心,他慢吞吞說,“我不喜歡他們,不喜歡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我見著他們就不自覺會緊張,會想拔劍,主君,我改不了。”

百裏長珩呼出一口氣,知道他這樣是因為在蠻荒過慣了一天拔個十幾次劍的日子,“我沒要求你跟我一樣四面逢迎,但至少,你別再隨意對別人拔劍,有些事情,是拔劍也解決不了的。”

“好,我答應你。”長隨小心翼翼問,“我可以看看你的手了嗎?”

百裏長珩按住他想起身的動作,“你還沒答應我會好好去上課。”

“我都答應你。”

聽了這話,一直吊著一口氣的百裏長珩終於是卸了力,倒回床上。

長隨起身,用熱水捂開百裏長珩右手上的冰霜再上藥包紮。

他在床頭停了一會,看百裏長珩一直皺著眉,想也沒想脫了衣物爬上床。

單人床並不寬大,要擠下兩個身高腿長的年輕人也還是有些困難。但百裏長珩一感覺到熱源就貼了上去,他的身體真是冷的像是冰一樣。

長隨往裏蹭了蹭防止兩人掉下去,爾後運用靈力將自己身體熱成了個大型湯婆子。

百裏長珩抱到熱源,眉目間終於是松了下來,他低低喊了一聲,“長隨。”

長隨一楞,嘴角微不可查地翹起,主君睡著了,下意識喊的也是他的名字,而不是什麽百裏長明。

這可夠長隨開心好一會了。

百裏長明自百裏長珩屋裏出來後就回了屋,傳訊給家中查了查這些年家裏的逃奴,可是查了個遍也沒有百裏長珩的消息。

長珩這兩個字,還停留在八年前。

百裏長孫百裏長珩問虛入魔,被其父親手斬殺,入宗祠。

百裏長明偏頭埋進枕頭裏,不願意再看。

他呼出一口氣,心想,沒了兄長又如何?我照樣可以支撐起這個家。

半月後的第一次入門測試,他一定要贏。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第一次入門測試就來了。

這次測試只有新入學的修士參加,百裏長明在屋裏算了算,感覺也就一個宋長隨能跟他一較高下。

正巧這時,從定安城傳來了通訊。

百裏長明起身,手腕上靈環發出光芒照在墻上顯出一個人影。

人影側著身,從百裏長明的方向,只能看見對方的半張臉和華貴的錦袍。

百裏長明一見這人影,跪下行禮,“家主。”

人影轉了過來,露出一張瞧起來並不友善的面龐,“長明,此次朝陽大比,你可有信心拿第一?”

百裏長明頭也不敢擡,恭恭敬敬道,“有,長明定不辜負家長期望,奪得第一。”

人影道,“本座可聽說今年朝陽學宮招了好些個好苗子,其中最出彩的是個叫長隨的少年,小小年紀已入破妄。”

百裏長明額上爬滿細汗,他不知此刻家主提宋長隨是什麽意思,“是,宋長隨他確實厲害。”

“你若是連這麽一個山野裏冒出來的小子也打不過。”人影語調森然,字字句句皆是威脅,“那就仔細著你家的日子。”

百裏長明下拜,“長明謹遵家主教誨,定不辜負家主期望。”

人影哼了一聲,“你最好是。對了,那位叫宋長珩的,你可知他的來路?”

百裏長明一頓,腦中浮現對方對百裏家禁制的使用,垂眸道,“不知。”

話音落地,面前的通訊被掐斷,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內。

百裏長珩已經出了一身汗,他站起身,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替百裏長珩遮掩。要是被家主知道了,他可是得脫掉一層皮。

而此時遠在定安城的百裏家主垂眸摸了摸手中一塊乳白色的魂牌,“孩子長大了,也學會撒謊了。”

“可要屬下去提醒他?”跪侍一旁的黑衣侍女問。

“不必。”百裏奚擡眼瞧了瞧寬厚古樸的大門,“他既然還不知道,就讓他一直不知道吧。”

“本座也沒想到,百裏長珩竟然有如此能力,在靈核半廢身中奇毒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自蠻荒出來,還大搖大擺進了朝陽學宮。”

“老祖仁慈,當年給了百裏長珩一條生路,既然這條生路他不要,那本座就自作主張,收回來。”百裏奚手下用力,魂牌驟然化作碾粉自掌心滑落,“通知百裏長明,同他說,只要他拿下這次大比的第一,本座準許他的父母前往祁天城看他。”

黑衣女子一楞,試探問,“家主是想……”

“刀磨了八年,也該出鞘了。”

朝陽學宮青竹峰小院。

長隨在院子裏練劍。

這些天百裏長珩日日都去試煉峰,長隨沒課的時候會跟著去,但是次次都被攔在半山腰不得上去。

長隨討厭死試煉峰了,他不知道百裏長珩去幹什麽,他只知道,每次百裏長珩自山上下來,面色都很蒼白,每每說不了幾句話就想睡。

長隨總覺得是那什麽朝陽宮主欺負了他家主君。半個月過去,之前那一夜的事情開始變得模糊,長隨想了又想,還是覺得自家主君不讓他拔劍不過是因為他當時打不過朝陽宮主,要是打得過,主君怎麽可能不讓他拔劍?

於是半個月來,長隨只要一有空就在院子裏練劍,百裏長明看他這麽拼命也砸吧出點危機感,於是,這個小院裏有了兩個勤奮的修士和兩條鹹魚。

鹹魚一號抱著湯婆子躺在竹椅上曬太陽,鹹魚二號坐在角落裏數錢。二號數了錢,躲著劍鋒刀鋒來到一號竹椅邊上,“你說,他兩這是打了什麽雞血?”

百裏長珩偏頭睜開眼瞧過去,“想必是想在大比上一展風采。”

白笙擡手掰過百裏長珩的臉來,“你轉反啦!”

百裏長珩一楞,笑了。

寒毒半侵入心脈,他最近又太過懶散,不外放神識的話對外界的感知都下降了好些許,沒想到現在人在他左側說話自己也會轉右側去了。

這倒實實在在是個小瞎子了。

“白笙,我有一個問題。”

白笙歪歪頭,“宋兄請講。”

百裏長珩微微笑,“之前在秘林,你讓我把靈石送入習家,可你姓白,習家跟你,什麽關系?”

“呃……這個……”白笙實在沒想到百裏長珩會問這個。

老實說,現在祁天城可是習家當家,攀上習家高枝,確實是可以一步登天。而這樣的家族,怎麽可能缺百裏長珩這麽兩三百靈石?

百裏長珩瞧他不願意說也不為難,喊停正在練劍的長隨,“長隨倒茶!”

長隨此刻正在同百裏長明比試,這段時間兩人經常一起練劍,各收三分,也算能打的盡興。

長隨聽到百裏長珩喊,擡手示意不打了,收劍去給百裏長珩倒茶。

百裏長明立在不遠處的木樁子上,覺得長隨此人非常狗腿,伺候一個病秧子伺候的殷勤。

長隨倒了茶奉上,百裏長珩從袖子裏抽出一方帕子遞過去,“擦擦臉。”

白笙看這會沒自己什麽事,又怕百裏長珩想起來又問自己和習家的關系,偷溜溜跑了。

長隨微微俯身同百裏長珩咬耳朵,“百裏長明身上有主仆契的痕跡,種下的時間不比我身上的短。”

百裏長珩暗道一聲果然。

百裏家分支很多,並不是缺了誰就不行。無論哪支想要得到百裏家的資源,都要向百裏家展現自己的實力和忠誠。百裏長珩從前最得老祖喜愛,又被認定為下一任家主,他們這一支在資源方面向來是沒有煩惱的。

可他背叛了老祖。

老祖定不會再像從前那般信任他這一支,這點百裏長珩早就想到了。可他沒想到現在為了保證忠誠,老祖竟對百裏長明用上了主仆契,只怕是父母在族中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百裏長珩想了想道,“大比之後,你想個法子將他約來試煉峰。”

作者有話說:

啊,躺一張床可還行——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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