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修筠看見何銘的時候有些恍惚，但也僅僅是恍惚而已。他好像記起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不記得，在程溥把他按進沙發時他就回過神來。

在幾年前，他或許還會考慮該怎麽面對何銘，但他現在已經完全提不起勁了。

他看了兩眼何銘，隨後轉開了視線。程溥拿了身份證正在辦入住，他的視線在程溥背後定格了一會兒，才收回來看手機。

程溥很快就辦好了入住，走回他身邊，“說是……只有雙人間了，要我和你住一間。”

章修筠在心底誇獎楚陽上道，面不改色地拿回自己的身份證和房卡，“走吧，上樓。”

程溥什麽都沒說，一手推著一個行李箱跟著章修筠進了電梯。章修筠的行李都被他拿著，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助理。

“老師不用幫我拿，沒事的。”

程溥沒讓他把行李箱拿回去，“可是我看剛才那個人，旁邊就有給他提行李的。”

“那是助理。老師又不是助理，你是顧問。”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了。這家酒店並不高，最高也只有五層，而他們的房間恰巧就在最高層。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為拖動行李箱帶來了不小的阻力。

還好房間離電梯不遠，程溥費力地把兩個箱子拖到門口。章修筠早早打開了房門，見箱子推來了便幫忙提進去。

“老師先休息一會兒吧，整理好了就跟我去見一下導演。開車開得有點久了，我先去洗個澡。”章修筠像是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皺著眉從行李箱中翻出一件長袖，然後進了浴室。

程溥點了點頭，打開了自己的箱子。他的箱子裏只有換洗衣物，其他什麽都沒有帶。他從來沒來過這樣的地方，一時之間只能對著打開的行李箱發呆。

一會兒見了導演要說什麽？自己在這裏能做什麽？他統統不知道。

而且，他還突然之間要和章修筠住一個房間，有些莫名的不適應。

“叮咚。”

房間的門鈴突然被人按響，程溥以為是客房服務，直接打開了門。

然而來的是那個他在一樓曾經看見過的男人，也是那個讓章修筠微微發楞的男人。

程溥下意識地便覺得不對，對這個男人的態度也帶著幾分戒備。

“請問……你是誰？”

“章修筠呢？不在？”那個男人根本沒理他，自顧自地向房內打量，“行李箱還在這，他去哪了？”

“你是誰？”程溥連原本的一絲禮貌也收了起來，皺著眉頭看他。

“你是他的助理？”男人好像聽不懂他的話，完全不準備回答他的問題，“怎麽還是雙人間，你和他住一起嗎？”

兩張床的床腳從門口能夠窺見一二，而看見這些的男人臉上帶了一些暧昧，“原來你不止是他的助理啊。”

“你在說什麽？你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

男人阻止了他關門的舉動，他和程溥差不多高，此時的目光卻讓程溥覺得咄咄逼人，“我叫何銘，你不認識我？也沒聽說過我？”

何銘？程溥對娛樂圈的種種一竅不通，頭腦風暴了半天也沒記起來有這麽一號人物。整個娛樂圈除了楚陽和章修筠，他就記不住別人的名字了。

那個叫何銘的男人臉上有一絲惱怒，可還沒等他繼續發話，程溥便毅然決然地把門關上了。任憑那人在門外再怎麽按門鈴拍門，他都視若無睹。

難道是精神病？要不要報警？程溥皺著眉沈思。

“外面是誰？怎麽不開門？”這時恰巧章修筠洗完澡出來，渾身都帶著一股沐浴露的清香。他只是在身下隨意裹了一塊浴巾，程溥還能清楚看見他身上順著肌肉滑下的水珠。

程溥轉過頭——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轉過頭——不耐煩地說：“那個人說自己叫何銘，還一直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會不會是精神病院裏跑出來的？”

章修筠楞了楞，猛然爆發出一陣笑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怎麽了？”

“沒、沒事。”章修筠勻了勻自己的氣息，又深呼吸了幾次才繼續說，“何銘是吧，我認識他。”

“你真的認識他？”

“嗯，我看看他走沒走。”章修筠大剌剌地開了門，意外發現何銘竟然還沒走。

“你怎麽還在？”

“你怎麽穿成這樣就敢來開門了？”

“有什麽不敢的？”章修筠看了看自己半裸的身體，“冷倒確實有點冷。”

“進去說？”

“不必了，就在這吧。你要做什麽？”

“不怕你的小情人聽見？”

“我和你之間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吧，有什麽不能讓人聽的？”

程溥雖然不是故意偷聽，可他還是敏銳地發現章修筠並沒有否認“小情人”這三個字，心裏驀然湧上一股奇妙的感受，可又說不出那究竟是什麽。

“我今天突然遇見你，就想好好看看你。”

“沒有這個必要了吧，咱們還要合作這麽幾個月，什麽時候不能看？”

“你這些年一點聲音都沒有，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你好像沒有資格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章修筠的語氣是程溥沒見識過的刻薄。

“那件事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你就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如果你敲了這麽久的門就為了這個，那我看你是白費力氣了。”

“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何銘，我當年怎麽對你的，你自己清楚。我不會兩次都溺死在同一條河裏，再見。”說完，章修筠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

門鈴並沒有再次響起，程溥猜測何銘已經走了。

只是那些對話，聽起來就好像是……

“老師不好奇嗎？”

“什麽？”

“這些話可不像普通朋友之間會說的吧。”

“我不會對你……”妄加猜測那四個字還沒說出來，他就被章修筠打斷了。

“何銘是我前任。”

程溥的話噎在了嘴裏。

“他是我大學時候的男朋友，也是我初戀。還有那一晚，是我對不起老師。”章修筠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遮遮掩掩不好意思，反而相當認真。

“不用對不起。”程溥也認真地回應了他，那晚如果說一開始自己是被強奸，那麽到最後就是二人的合奸。這種事，能去怪誰呢？

章修筠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他套上羽絨服作外套，“老師，咱們該去見導演了。”

“等等。”

“嗯？怎麽了？”

“這個何銘究竟是誰？他在這裏做什麽？”

“老師知道這個戲裏有兩個男主吧？”

程溥點點頭。

“我是桓楚客，他是酈清。”

程溥看向章修筠的臉，卻什麽都看不出來。章修筠仍舊笑著，只是那笑容似乎被籠上了一層陰霾。

直到和程溥一起出了房門，章修筠才松了一口氣。他在此之前完全不知道程溥對那晚是什麽態度，如今程溥的反應已經比他預想中的好了太多。

至於何銘，和他真正開始對話時，章修筠發現自己確確實實已經把他放下了。大學時為了何銘好幾天不吃不喝，默默流淚的他，在這些年裏應該已經慢慢的死去了。倒是何銘，還是這麽厚顏無恥。

按照何銘的個性，多半也不會就此放棄。只是章修筠不明白，這人為什麽又想起來要吃回頭草。

何銘是圈裏有名的花花公子，聽說床伴時不時就會換，還同時扒著幾個富婆，沒道理還能想起自己。

何銘是真正的男女通吃。

兩人默默並肩而行，章修筠按了電梯的按鈕，發現程溥似乎有些焦慮地盯著顯示屏。

章修筠立刻把何銘拋之腦後。

“老師，不要緊張。”

“嗯？”

章修筠伸手碰了碰他的手，只碰到一手冷汗。

“老師談過戀愛嗎？”

程溥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還是搖了搖頭。

“真的……沒有？”

程溥好似被這句話冒犯到，有些羞惱地漲紅了臉。

章修筠很少看見這樣的他，幾乎挪不開眼睛。在那晚之後，他對程溥越來越上心，很快就不得不承認自己被他吸引了。

無論是程溥買菜做飯，還是擼雞腿子下棋，對他都越來越有吸引力。他渴望吃到程溥做的飯菜，希望跟著他下棋，甚至連雞腿子在離開程溥的懷抱時都會喵喵大叫。

他懷念在程溥背後的感覺，更喜歡程溥在他體內的熾熱。雖然一開始縮手縮腳放不開，但到了最後能把自己操得很爽。

偶爾想到在進組後就再也見不到程溥，他就覺得無法忍受。這是他拜托楚陽一定要讓程溥進組的原因，他必須要在這段時間裏追到程溥。

兩人坐著電梯下到三樓，三樓有一間大會議室，導演和副導演們應該就在那裏。

章修筠推開了會議室的門，裏面的人分堆圍在一起，還算井井有條。

章修筠在這裏就得和程溥分開了，他要去見導演範遙，而程溥被塞給了美術道具組，得去見美術指導。雖說程溥掛著個顧問的頭銜，可顧問畢竟不是隨時都需要的。要跟組，就必須做點實事。

《楚客》整個劇組的人並不多，章修筠一眼就看見了在範遙身邊的何銘。

何銘對他笑了笑。

他知道程溥一定看見了，因為他聽見了程溥突然深深吸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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