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四爺的新宅比賣掉的舊宅闊綽許多，門口有兩座鎮宅大石獅子，大門擡高，門檻不低，得先上臺階才能進門。

正逢門房出門點燈，侍衛長上前表明了身份和來意。

“哦，原來是都城來的親戚，你們先等著，我進去通報老爺。”門房不在意地看了眼眾人，轉身就進去了，還把門也關上了。

等了一會兒，有腳步聲匆匆而來。

“快開門。”甄四爺清朗的嗓音隨即傳出門來。

很快大門開，一身錦袍的甄四爺大步走出來，門口兩盞紅燈籠透出的光將甄四爺的氣色顯得特別紅潤。

“小九，你怎麽上這來了？”甄四爺徑直走到已經下了馬車的甄小姷面前。

“祖母讓我來陪陪四嬸嬸。”甄小姷這話是盯著甄四爺的臉說的。果然在她提到「四嬸嬸」時，甄四爺的神色變了。

“你四嬸……她已離世。”甄四爺語氣低靡。

“四叔，聽說你娶了新婦？”甄小姷看了眼門前的兩盞紅燈籠。

甄四爺還沒回應，一道婀娜身影在提燈婢女的隨行下走出來，溫溫柔柔的嗓音傳來：“老爺，可是你常掛嘴邊的小九侄女來了？”

聽到這嗓音，甄小姷瞇了瞇眼，在她記憶裏，四嬸嬸也是這般溫柔的女子，這個新婦，有模仿的痕跡！

“正是小九來了。”甄四爺折返去伸手牽著女子下臺階。

甄小姷也看清了女子的面容，長得很是普通，遠不及四嬸嬸好看，穿著倒是頗為華麗。

她不懂四叔為何會娶這樣一個女子。

上個月家裏收到甄四爺的家書，那時四嬸嬸還在世，從南境到都城，信差就算要用一兩個月時間，甄四爺寫信時間也不會超過三個月。可謝府門房說甄四爺是兩個月前換的宅子迎娶了新婦。

四叔是在四嬸嬸還未過出七，就將這新婦娶進門的。

“小九，霓裳是我八擡大轎娶進門的，是你現在的四嬸，快叫人。”甄四爺提醒道。

甄小姷眼神一暗，但旋即揚起了笑容，乖巧地喊了聲：“小九見過四嬸。”

“小九真乖！”霓裳擡手想摸甄小姷的臉頰。

甄小姷退了一步，避開了霓裳的手，轉而繞去甄四爺那邊，拉著甄四爺的衣袖，搖了搖：“四叔，我大老遠來看你，你不帶我進去看看你的新宅嗎？”

“對對對，小九，走，四叔帶你逛逛，一會兒想住哪間屋子就告訴四叔。”

“嗯！”甄小姷餘光瞥了眼霓裳，那女子臉上的笑容已經淡了許多。

進門時，甄小姷突然停了下來，對甄四爺說：“祖母讓我帶了禮物給四嬸嬸，四嬸嬸的靈位擺在哪間屋子裏，我先去祭拜她，也好把祖母托我帶的話講述給她聽。”

甄四爺面露尷尬，他看了眼霓裳，低聲對甄小姷說道：“霓裳有了身孕，大夫說家中不宜擺放靈位，怕沖撞了肚裏的孩兒，我已將慧娘和你八哥哥的靈位供去了寺廟，叫大師日日為他們誦經超度。”

甄小姷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甄四爺。

甄四爺有些頂不住她的眼神，轉移了話題：“小九先看看想住哪間屋子，我叫下人給你收拾出來。”

“祖母是讓我來陪四嬸嬸的，不是來這裏游玩的，我這就去寺廟陪四嬸嬸，等你什麽時候願意把四嬸嬸和小八哥哥的靈位請回來後，我再來。”甄小姷轉身就走。

“小九你這是做什麽！”甄四爺追出門。

“四叔，”甄小姷止步，失望地看著甄四爺，“你已經不再是我認識的四叔了。”

說罷，她直接爬上了馬車，叫車夫駕駛馬車離開。

忠義侯府來的侍衛們都跟著離開了，把帶來的幾車物資也都拖走了。

甄四爺呆站在那裏，眼神掙紮，一雙手挽住他的胳膊，霓裳依偎過來，柔聲道：“老爺，小九侄女只是一時無法接受，回頭我們再與她好好解釋，她定能理解老爺的苦楚。”

聞到霓裳身上的香味，甄四爺神情平靜了下來，溫柔地對霓裳說道：“進屋吧，小心我們的孩兒。”

馬車裏。

雲荷很小聲地問：“小姐，你是想借此脫身？”

甄小姷低嘆了聲，“如果可以，我寧願四嬸嬸還活著。”

“四爺這事做得頗是不對，怪不得不敢向家中通信說再娶之事。”雲荷嘟囔了一句。

甄小姷沒有附和，她撩起簾子，朝隨車的侍衛長問：“廖叔，你方才可有見到以前服侍四叔四嬸嬸的人？”

侍衛長楞了楞，回想了一下，皺了眉頭：“除了四爺，竟一個眼熟的面孔都沒瞧見。”

甄小姷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九小姐可是發現了什麽？”侍衛長問。

“我只是沒想到四叔如此不念舊情，不僅容不下四嬸嬸和小八哥哥的靈位，連過去服侍的人也都換了。”甄小姷用一種難過的語氣說道。

侍衛長忍不住抱怨：“要不是四爺對九小姐還是如從前那般親近，我都要懷疑四爺是被人冒充了。”

怕不是冒充，而是中了南蠻人的巫術。甄小姷心裏默默回答。

她不想打草驚蛇，才沒有當場拆穿那霓裳的身份。

那個霓裳哪有什麽身孕啊，她要不是想順藤摸瓜，剛才非得跟那個南蠻女好好較量一番。

“九小姐，我們真要去寺廟嗎？”侍衛長又問。

“今晚不去了，先找個客棧落腳，明天大家休息好了再去寺廟祭拜四嬸嬸和小八哥哥。”甄小姷做出了安排。

其實是她還得以惜音閣少閣主的身份去向昭王報到。

等大家找了個客棧安頓下來後，甄小姷交代了雲荷幾句，就換上了男裝，束起長發，做好偽裝後翻窗離開了客棧。

她趕在城門關閉前，出了北城門，看到了不遠處正在紮營的昭王部下。

她不知道昭王有沒有入城，所以只能來這裏守株待兔了。

她剛靠近，就被人發現了。

“站住，來者何人？”巡邏的守衛攔住了她。

“我是惜音閣的少閣主，與昭王殿下有約，請通報一聲。”她壓著嗓音，沈聲說道。

“原來是惜音閣少閣主，王爺已有交代，你要是來了可直接去營帳見他。”巡邏的守衛放松下來。

甄小姷有些意外，昭王竟然沒入城。

在一個守衛的帶領下，她來到了最中間那頂已經搭好的營帳前，昭王的聲音從營帳裏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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