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宗郢從手下人那知道甄小姷扮鬼嚇沈蕓芊的事時，已經是第二天響午了。

他擡手抵唇，低低笑了。

他家娘子實在太可愛了，說著自己是壞人的她，做的最壞的事也不過是扮鬼嚇唬人，而且嚇唬的還是一個曾經要置她於死地的人。

不過……

“沈蕓芊。”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冰冷。

要弄死這個人容易，但要做得不被甄小姷知道並不容易。

沈蕓芊和甄小姷一同長大，他若殺了沈蕓芊被甄小姷知道，難免她不會心生芥蒂。

雖然甄小姷表現出喜歡欺負沈蕓芊的樣子。但即便沈蕓芊想害她性命，她卻對沈蕓芊只是小懲，想必她心裏還是顧念那份姐妹情的。

甄小姷在小事上很迷糊，記性不太好。但她其實很聰慧，想要瞞著她做什麽事情並不是那麽容易。

“姑且讓你多活幾日。”趙宗郢眼裏閃過一絲冷芒。

他看向旁邊的趙甲，問：“宋止戈還未找到？”

趙甲神情凝重，回道：“屬下已經發動所有密探，只在雲柳鎮發現了疑似宋止戈的人，但很快他就消失了。”

“雲柳鎮是去北地的方向，他回鄒城了？”趙宗郢蹙眉。

“他山寨的人都在軍田衛裏，他定是會回去救人的。”

“軍田收成在即，提醒黃老，小心為妙。”

“是。”趙甲應聲。

趙甲眼珠一轉，說道：“主子，甄姑娘都要嫁進來了，您後院那些女子是不是該處理了？”

趙宗郢楞了下，蹙眉。

確實是該處理了，不然憑甄小姷那古靈精怪的性子，怕是能把那些女人發展成她的後宮。

“讓管家將她們叫來。”他淡聲說道。

趙甲應聲去找李管家了。

伊人她們還在被管教嬤嬤上著課，當李管家找來讓她們去前院時，她們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到了主院後，她們腳步都變慢了，神色也多了些忐忑。

被領著進屋時，她們五個人都低下了頭，不敢去看趙宗郢。

“現在給你們兩條路，拿一百兩自己去尋個營生路，留下來當個粗使丫鬟。”趙宗郢開門見山說道。

幾個女子都楞住了。

伊人強忍著懼意，擡頭看向趙宗郢，聲音顫抖地問：“敢問王爺，為何要遣散我們？”

“下月初五，本王將迎娶王妃入府，你們本就多餘，本王不想再養閑人。”趙宗郢語氣冷漠。

本就多餘……

多麽輕描淡寫的話，卻是將幾人的自尊和顏面都掃落一地。

“王爺迎娶王妃，那甄夫人要如何自處？”蒹葭直接問道。

其她幾個都等待著趙宗郢的回答，她們對這個問題一樣很好奇。

她們可是很清楚，甄夫人在鎮北王心裏的地位。

鎮北王迎娶王妃，那甄夫人要怎麽處理？

然而趙宗郢根本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徑自說道：“給你們一盞茶時間做選擇，超過時間，那便是第三條路，去了教坊司興許能遇到為你們贖身的良人。”

幾人同時變了臉色。

她們面面相覷，看得出對第一條路都有些意動，可她們的家人還在別人的掌控中，就怕家人會遭殃。

“王爺，我想選第一條路。”蒹葭咬了咬唇，說道。

伊人臉色微變，低聲提醒：“蒹葭，你的家人你不管了？”

“不管了，我都自身難保了，如何去管他人。”蒹葭說完神情反而更堅定了。

她受夠了這種任人擺布的滋味！

蒹葭握住伊人的手，說道：“伊人，你跟我一道吧，你又沒有親人束縛，和我一道去找個營生行當養活自己。”

伊人緩緩抽出了自己的手，低語：“我與你不同。”

她從小到大養尊處優，學的都是伺候男人的能力，這雙手連水桶都沒提過，出去了又能做什麽？與其去伺候外面那些身份卑微的臭男人，還不如留在這府裏頭。

她不相信自己沒有出頭之日。

她用一種虔誠的眼神看向趙宗郢，輕聲道：“伊人願隨侍王爺左右，為奴為婢都行。”

“蒹葭，我與你一起出去。”五官深邃平時話語很少的阿瑤突然說道。

蒹葭有些意外地看向阿瑤，然後又看向了明月，這兩人平時都黏在一起，阿瑤都決定出去，明月想來也會。

然而，明月卻神色平靜地說：“我想留下來。”

阿瑤看向了明月，嘴唇動了動，但什麽話也沒說，只是神情有些黯然。

最後一個長相可愛年紀最小的四月，她看了看蒹葭，又看了看伊人，覺得伊人聰明，跟著伊人好歹還有點希望，跟著蒹葭那個馬大哈，估計都活不下去。

“我也願意留下來伺候王爺和王妃。”她耍了點小心機，加了個「王妃」。

至此，無人都已經做出了選擇。

趙宗郢眼神鋒利地看著這些女子，他大概是第一次如此仔細地打量她們，尤其是伊人。

他記得他家娘子挺喜歡這個伊人，白日膩在一起玩樂不說，晚上還拉著他去這人房裏聽琴。

“都下去，”他頓了下，又指著伊人，“你留下。”

伊人怔楞了一下，美目裏流轉過一絲驚喜，雙手捏在一起，又緊張又期盼。

其她人神情覆雜地退下了。

趙宗郢的目光掃向了站在旁邊的李管家，冷厲的眼神似乎在問：你還站在這裏做什麽？

李管家面色一僵，立即退了下去。

“近前來。”趙宗郢看向了伊人。

伊人微微抿唇，緩緩走近，越走近她心跳越快。

“留在府上，本王會讓你承擔所有的臟活累活。”

伊人如同冬日被一潑冷水從頭澆下，心裏涼了下來，低著頭柔柔地說道：“伊人不怕，只要能隨侍王爺……”

“本王不會讓你靠近主院半步。”趙宗郢打斷了她的話。

伊人面色蒼白了下來，卻像是被激起了勇氣，倔強地擡頭看著趙宗郢，問：“那王爺為何獨留伊人下來說話？”

“你不過是孫尚書養來籠絡權貴的，永遠也別妄想同孫家嫡親小姐那樣嫁與好人家為人主母受人敬重。不過看在小姷喜歡你的份上，本王再給你一條路，一條登天之路。”

聞言，伊人驚了，“王爺想叫伊人做什麽？”

“北朝女王有一子，不出意外未來繼承王位之人定是他，本王會將你送去他身邊，助你獲寵，你只需為本王留意北朝動靜即可。”

伊人心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好一會兒後，她說道：“伊人願為王爺效微薄之力。”

她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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