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石窟受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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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積攢了幾千年的記憶, 過去的歲月如走馬燈一般在謝桐悠的眼前不停閃現,一段段不屬於她的記憶被硬生生塞進了她的腦袋裏,讓她根本無從分辨, 只覺得頭痛欲裂。

從巫泰的角度看來,只見到一道光華自赤紅色的花朵上飛出, 罩上了謝桐悠的身體,然後她便如同入定一般, 呆楞楞地睜著眼睛不再動彈, 只有額頭上豆大的汗珠表明她此刻並不輕松。

巫泰並沒有真正見過傳承開啟的樣子, 只知道藤木手鐲是歷任聖女所有, 每到有新任聖女便會以血開啟。接受傳承後, 那些原本青春活潑的少女便會修為大增, 因知道許多巫族內部不可言說的秘密而沈靜下來。

他一直期望可以從傳承中找到人與魔氣融合的方法,卻沒有想到會是眼下這個樣子。巫泰遲疑了一下,走上前伸手想要觸碰那層籠罩著謝桐悠的光華。可還不等他的指尖碰到,一股靈壓從看起普通的藤木手鐲上釋放出來, 將他的手彈開。

巫泰不想輕易放棄,催動真氣又伸出手。可是這一次手鐲就沒有那麽客氣了, 霸道的靈壓猛得釋放出來,狠狠地撞擊在他的身上, 讓他不得不退後了幾步, 捂住胸口費力地喘息。

他眼神陰鷙地盯著開始全身發抖的謝桐悠,過了好一會兒才接受自己無法接近半分的事實,壓抑著怒氣離開。

石窟裏只剩下謝桐悠一個人。她的四肢被繩索緊緊箍著,勒出了黑紫色的淤痕, 可她卻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只是被動地接收如潮水一般湧入大腦的信息, 身體如同麻木的木頭,魂體卻不斷承受著難以言喻的沖擊。

許久之後,藤木手鐲上的紅花終於雕謝,不再放出流動的光華。而謝桐悠則是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昏迷中,那些進入頭腦的記憶畫面還在加速播放,讓她無法安寧。

身體深處,有什麽東西被這些不由分說充溢了她的大腦的東西喚醒。她的氣府中逐漸蕩漾起漣漪,隨即形成波瀾起伏不定。靈氣湧入全身靈脈,一路霸道而下。迷迷糊糊中,她覺得自己好像被劈成了兩半,身體被突如其來的靈力脹得要炸裂開來,魂體卻如在水裏浮浮沈沈,去感受那些古老的記憶。

耳邊似乎有無數人在呢喃,千言萬語各不相同。

過了很久很久,那些呢喃匯聚成了一個人的聲音:“醒醒,醒醒!”

有人攀上她的肩頭,用力地搖晃了一下。謝桐悠感覺漂浮的靈魂一下回到了身體,慢慢睜開眼睛。

冷冰冰的一張臉,眼神中卻藏著幾分憂心。看到她醒來,藍衣女子的眼眸又變得一片冷漠,問道:“你怎麽樣?”

謝桐悠的眼前還有些許模糊,她眨了眨眼睛,這才看清喚醒她的竟然是冰堡的韶雲。

謝桐悠張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她太虛弱了。

韶雲見狀,取出一小瓶藥液倒入了謝桐悠的口中。

火辣辣的味道從喉頭直沖到胃裏,讓她猶如坐在冬天的火爐邊上,全身都暖洋洋的,恢覆了一些力氣。

“你怎麽會在這裏,”謝桐悠的嗓音有些沙啞低沈,但好歹發出了聲音,“難道說,我們是在冰堡附近?”

韶雲點了點頭,說:“不錯,此處的確離永極峰不遠。”

謝桐悠用有些意外的眼神看向她,“你是……來救我的?”

冰堡之人都是冷心冷性,不是一向不管外人之事麽?

韶雲看出她的疑惑,眼神閃爍了一下,說:“算不得是專門為你而來。堡主察覺到此處有異常,讓我來看看罷了。”

“嗯,”謝桐悠的嘴角勾起,“所以你現在看到這裏的情形,準備怎麽辦呢?”

“冰堡從不過問外事,我是不會出手救你,牽扯進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的。”韶雲一本正經地回答,然後突然眨了下眼睛,“不過若是你有什麽可以傳遞信息的法器,我倒可以順手一用。”

這麽活潑的表情出現在她的臉上,簡直堪稱稀奇。而她話裏的意思,更是讓謝桐悠覺得要重新認識一下冰堡之人了。

“畢竟你是堡主故人的徒弟,”仿佛看出她心中的想法,韶雲又補充道,“堡主說你師父曾經對她有恩,如此也算兩不相欠了。”

“如此,便麻煩姐姐了。”謝桐悠不由暗自感慨,不知道自己那一臉嚴肅的師父和冰堡的綺慕凝究竟有何瓜葛。

韶雲按照謝桐悠的示意,取下她腰間刻有梧桐和仙鶴的玉佩,放在謝桐悠的手中。

“這樣便可以了麽?”韶雲臉上浮現出罕見的擔憂之色,雖然很淡,但還是被謝桐悠捕捉到了。

“嗯,”謝桐悠點點頭,“多謝!”

韶雲不再說話,走到石壁旁邊,用手在上面劃了一個覆雜的法印。一道石門出現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之上,緩緩開啟。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還被綁在石柱之上,面色蒼白的女子,沖著她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石門。當她完全進入後,石門關閉,又與周圍融為一體,看不出分毫痕跡。

看來冰堡對於巫族這個鄰居並不是全無察覺,甚至可能還在秘密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不管原因如何,從來不理世事的冰堡出手相助,謝桐悠會將這份恩情記在心上。

謝桐悠的頭還是疼痛不已,那些紛亂的記憶讓她有些混亂,還得慢慢理清。她的靈脈被那些突如其來的靈力撐得快要炸裂,但經過這麽長的時間,靈力已經逐漸平覆,甚至開始自動修覆起受損的靈脈。不過此刻,她還不太能使用它們。

費了點力氣,謝桐悠才將體內有幾分陌生的靈力輸入玉佩裏面。瞬間,冰冷的劍意沖天而出,隔斷了捆綁在她四肢的繩索。因為被綁了太久,她的身體已經麻木,“咚”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還不等她撐起身子,一道黑影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正是去而覆返的巫泰。

他看向搖搖晃晃奮力用雙臂支起身體的謝桐悠,面色陰沈地說:“你都知道了什麽?”

謝桐悠好不容易才直起上身,靠坐在原先用來綁她的石柱上。她知道巫泰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傳承裏是否藏著能將人與魔氣融合的秘密,卻故意擡頭笑道:“什麽都知道了,可是啊,”她的語速慢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我-不-告-訴-你!”

巫泰看著她燦爛的笑顏暴跳如雷,額頭上青筋暴起,擡手就從法杖射出一道魔氣撞向謝桐悠的心口。

謝桐悠根本來不及反應,生生接了這一招,“哢嚓”一聲斷了兩根肋骨,鮮血從她的口中噴出,在衣襟留下一串桃花般的印記。

她捂著胸口,不屑地看向巫泰,張開滿是鐵銹味的嘴唇,說:“巫泰,你罔顧祖訓,逼死聖女,該當何罪?”

被她戳破當年舊事,巫泰心中一驚,忍不住辯駁道:“當年她是聽信了你父親的花言巧語,才會背叛我,背叛巫族!她的死,都是咎由自取!”

“她是那麽仰慕和信任著你這個哥哥,才會在接受傳承之前違心地幫你做那些害人的事情。”謝桐悠的清澈的目光似能看穿一切偽裝,“在她了解了巫族的使命之後,她明明將一切都告訴了你,想要勸你回頭。可是你呢,居然因為一己私欲汙蔑她,陷害她,讓她背負上叛徒的罪名,最終含恨而終!”

“我沒有!我都是為了族人,夢秋她明明應該比任何人都要理解我、支持我,但是居然要我停手!”巫泰的神色開始陷入癲狂,情緒十分激動地嚷道:“憑什麽,憑什麽那些所謂仙門就能殘殺無辜、滅我族人,憑什麽我們要被放逐到南荒之地?明明我們才是天選之人!”

“就算當年滅族之事是仙門不對,但乃是受了有心人的挑撥,正應該將實情相告,撥亂反正。”謝桐悠目光灼灼,雖然整個人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卻顯出一種迫人的威壓,“但是你呢,你又幹了些什麽?”

“這是那些仙門欠我們巫族的,是天下欠我們巫族的!”巫泰大張手臂,如嗜血的野獸,“我就是要讓他們血債血償,要把全天下的人都變得和我們一樣,看看那些道貌岸然的人還能如何自處!”

說完,他便瘋狂地大笑起來。

“你這樣逆天而行,定不會有好下場!”謝桐悠看著他的瘋態,冷冷地說。

巫泰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用陰冷銳利的目光看向謝桐悠,說:“若是如此,我自會讓全天下陪葬。”他的嘴角勾起冷笑,“若你真的看見了一切,便該知道,鑰匙在我的手裏。”

謝桐悠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你……你真是瘋了!”

“我是如何,你就不必關心了。”巫泰高舉法杖,灰白色眼珠裏閃著兇殘的光,“畢竟,你就要死了!”

肆虐的黑氣裹挾著陰冷的氣息呼嘯著從法杖端頭釋放出來,如同巨蟒一般撲向無處可逃的謝桐悠。

她催動真氣想要抗擊,可氣府中突然如刀割斧劈般絞痛。靈脈中的真氣難以為繼,只在她手指尖端抽出半寸靈絲。謝桐悠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斷裂的肋骨好像刺入了肺葉,讓她無法呼吸。

黑氣巨蟒轉瞬即至,眼看便要將她吞噬。巫泰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從此以後,聖女的力量,盡歸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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