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溯源巫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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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涼, 謝桐悠暫時被限制自由,只能在玲瑯水榭中度日。如今讓她牽掛的,並不是身世真相, 而是師兄霽風的傷勢。她住的位置較偏,只隱約聽到師兄們住處方向人來人往熱鬧了好些天。好在白十九隔兩天便過來一次, 告訴她霽風的傷已無大礙。而另一位師兄清懸則不知道忙碌什麽,很少出現。

直到這一日, 謝桐悠正在吐納養脈, 突然聽到急促的敲門聲。她打開門, 站在門外的正是愁容滿面的清懸。

清懸進了水榭, 警惕地回頭看了看外面, 確定無人才把門關緊。

謝桐悠看得奇怪, 問:“師兄你可是有什麽要緊的話說?你放心,我這裏沒有人來的。”

清懸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口道:“師妹,你對巫族了解多少?”

聽到這個問題, 謝桐悠心裏沒來由地一沈,面上卻神色未變, 說:“巫族原本住在南荒之地,因與魔族有所勾結, 千年前被各仙宗聯手滅族。”她回憶了一下幾次的交手, 又補充說,“巫族可以蠱術驅使毒蟲,還會運用魔氣。”

“除此之外呢,你還知道什麽?”清懸急忙追問。

“師兄,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謝桐悠自嘲地一笑, 聲音透出幾分落寞,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與巫族有關,也記不得很小時候的事情了。我的記憶,便從大師兄從荒村救我開始。”

看到她臉上的失落,清懸楞了一下,連連擺手說:“師妹你誤會了,我並非是懷疑你……”他斟酌了一下,終於說:“你可還記得我曾經說過,之前去千書閣幫忙整理過宗門早前的書信?”

謝桐悠點點頭,正是從那堆書信中的只言片語,他們才在澎景山之役時推測出巫族的真實目的,及時趕到聖地阻攔了驅使蠱蟲的少女解除封印。

“我之前便隱約記得那些書信中提過巫族的事情,不過當時沒有細讀。你出事之後,我便去求了無涯子長老,重新翻查。長老聽聞後極為重視,這些天帶著幾個弟子和我一起細查那些書信,果然找到了很多今人早已不知道的信息。”

萬載以前,世間並不分什麽人界、魔界,人、魔、獸族、靈族都生活在九洲大陸。魔族嗜血,經常為了得到力量而攻擊其他幾族,戰亂頻生。之後終於引起了重怒,爆發滅魔大戰,幾方合力將魔族趕入異空間,並設不可攻破之門斷絕了聯系。

但是,人、魔兩界並非全然沒有連接,尚有大小上千處空間裂隙與魔界相連。不過空間裂隙為空間扭曲之處,不可簡單通過,雖然偶爾有低等魔族誤打誤撞來到人間,但因為裂隙很不穩定,實際不能支撐再高等級的魔類通過,所以當年的修士沒有再花力氣去管。

只是,空間裂隙的存在還是會讓魔氣外洩,而魔氣對普通人來說不但可能改變心性,還是一種劇毒。

幾千年的時間過去,人間開始出現了一批異類。他們受魔氣侵染身體發生了變化,但並沒有真正入魔。這些人創立了獨特的修行方法,開始在修真界嶄露頭角。

但是因為他們是從魔界獲得的力量來源,有一些人難免弒殺性暴,做出了不可原諒的行為。最終,修真界一起出手,要將他們視為魔族誅滅。

當時那些人中有一位女修已是渡劫境,她以一已之力拼死擋住討伐的隊伍,壓著剩餘的己方修士發下重誓共入南荒之地,從此不再踏足九洲。這些人自此離開家鄉,自稱巫族,在南荒之地自生自滅。

講述完巫族的來歷,清懸眼含歉意地看著師妹,“原本我是想看看能不能有辦法幫你,如今……我也說不好知道這些事情對你的處境是好還是壞了。”

沒想到,巫族竟然因魔而生,那巫族的血脈中是不是會有魔氣繼承?

謝桐悠原本一直覺得魔是邪惡、惡心的東西,卻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告訴她——你身體裏可能有魔物的氣息。

基因還是後天環境對人的影響更大?謝桐悠突然覺得這荒謬的經歷都可以開個課題。

見她不說話,清懸有點著急,“桐悠,不管你是不是巫族的人,我只知道你永遠都是我的師妹!”

看著師兄擔憂的眼神,謝桐悠原本沈重的心裏湧上一陣暖意。她眨眨眼睛忍住眼底的濕意,說:“謝謝師兄。”

“師兄,你放心。”謝桐悠垂下視線,卻語氣堅定地說,“巫族也好,人族也罷,我就是我,不會因為這些東西而改變。”

“對對,師妹你能這樣想就對了,切不可妄自菲薄。”清懸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宗內可能有些人暫時不能理解,你別放在心上。”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清懸便告辭了。謝桐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禁想著師父回來會如何看待她呢?

又過了幾日,離宗月餘的恒衍真人終於回到了鬥山。清懸已將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傳音稟告了師父,因此恒衍真人一落地就直奔玲瑯水榭,帶著謝桐悠去見了宗主。

“宗主,我已去南荒之地看過,那裏遍地黃沙,已經沒有巫族的蹤跡。”他一臉嚴肅,“南荒之地本由相柳鎮守,可相柳族長卻說當時只與人族修士定了五百年的契約。將近四百年前,確實有人從南荒之地而出,估計是給了相柳一族什麽好處,他們便視若不見,放任那些人入了九洲。”

看來巫族入世的事情已經很清晰。千年前一部分巫族從各仙宗劍下逃脫出來,隱匿在南荒之地。也許是因為環境持續惡劣無法生存,他們賄賂相柳到了九洲,後與九煞門勾結在了一起。

“嗯,師弟你辛苦了。”尹天逸瞥一眼靜立在一旁的謝桐悠,意有所指地說,“你不在宗門的時候,我們也查到了些東西。”

尹天逸所說的,便是巫族的來歷和被趕去南荒之地的原因。

謝桐悠聽著宗主的講述,察覺到他偶爾閃現的不喜,攥緊了拳頭。

恒衍真人聽完,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

尹天逸見他一幅不甚在意的樣子,皺了皺眉,“謝桐悠身份未明,你如何看待此事?”

恒衍真人迎上他的目光,說:“宗主,您也說是未明,此事可從長計議。”

尹天逸露出不讚同的表情,說:“師弟,世人皆知巫族惡行。魔性既入血脈,難保哪天便會出事!”

恒衍真人只是堅持:“如今一切還未確定,說不定是巫族的離間陰謀也未可知。日後若真有一天她入了魔……我自會親手清理門戶。”他低頭拱手,“望宗主成全!”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尹天逸嘆口氣,終於同意暫時將謝桐悠留在扶搖仙宗,以觀後效。

回天璣峰的路上,謝桐悠跟在恒衍真人的身後,看著他挺直的腰背,低呼出聲:“師父……”

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心頭感激,最終只凝結成了這兩字。

恒衍真人腳步頓了一下,說:“走吧,回去了。”

師父還是如往常一般寡言,但謝桐悠卻從這短短幾個字中聽出了溫情。她眼角微紅,笑著跟上。

日子似乎又恢覆了從前一般,但又分明有什麽不一樣了。

宗門內大多數人都在厲兵秣馬,準備著與九煞門的戰鬥。除了幾個與謝桐悠熟識的同門,其他人都盡量和她遠遠避開,即便面對面相遇也是匆匆而過,好似她身上帶了瘟疫。

謝桐悠開始時也曾失落,之後心裏的某一處就變得硬了起來。有良師,有益友,更有知心愛人,足矣。至於其他人,何必在乎那麽多呢。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她想不理會就不會發生。這日她正在神機堂調試偃甲,突然發現有一群螞蟻排著整齊的步伐爬到她的腳邊,然後調整位置,組成了“見面一敘”四個大字。

看到這熟悉的手法,謝桐悠猜到來人的身份,見螞蟻不一會兒又排成一排向外爬去,跟著那支螞蟻隊伍走到了山下。

樹林中,身形瘦削的少女站在一條巨蟒的背上等她。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謝桐悠問。

少女手裏托著一只手掌大小的五色蜘蛛把玩,漫不經心地回答:“你身上不是有我給你的花麽。”

謝桐悠松了口氣,看來護山大陣並沒有出問題,巫族也應該沒有真正的內應。

她帶著警惕之色開口:“何事?”

少女摸了摸蜘蛛背上的硬毛,眼裏閃過一絲精光,“說起來,我似乎該叫你一聲姑姑。”她的嘴角翹起危險的弧度,“爺爺都對我說了,你是上屆聖女的女兒,天生就該成為巫族的聖女。可是你看,如今我才是聖女啊?”

四周開始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到處都湧動著密密麻麻的毒蟲。

“殺了你,我就一直是聖女了!”她眼神冷戾,捂著嘴咯咯笑道。

謝桐悠心頭一秉,偃甲們隨即被放了出來。她定定站在偃甲中間,一邊分出部分心神控制偃甲攻擊蟲群,一邊冷冷地說:“什麽聖女不聖女的,我才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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