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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月光入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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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老者說出這句話, 謝桐悠的臉上並不如他所料般露出震驚的表情,反而是扯起一個諷刺的笑容,說:“上下嘴皮一碰, 什麽話都可以說。”明顯是不相信的樣子。

灰眼老者臉上浮現出了然的表情,帶著一絲微笑說:“光憑我幾句話自然不能取信, 但你身上的血脈做不得假。你脖子上的葫蘆還是我當年親手煉化然後送給你母親的,只有我們一族的人才能使用。再說那日你們在地宮裏, 地龍為何會放你們離開, 你就當真沒有想過麽?”

謝桐悠面上沒有太多表情, 其實內心深處已是十分慌亂。他說的話自己並不是沒有懷疑過, 難道原身的身世真的並不簡單?

老者看出她眼神中的動搖, 聲音變得更加柔和, “孩子,你確確實實是我的外甥女,當年出了一些意外情況才會流落在外。”他一甩手,將一個圓形的東西擲了過來, 謝桐悠下意識擡手接住,“這是咱們巫族的緣生草, 據說是從聖母娘娘血液中誕生,一日便可長成, 但只有見了族內人的血才會開花。你要是不相信我, 可以自己試試。”

謝桐悠看向手中的物件,果然是顆棕色的種子。

“想通了,便來西山找我。”灰眼老者如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離開,只落下一句餘音飄在風中, “非我族類, 其心必異。便是你這些同門知道了你的身世, 可還會如往常那樣敬你、愛護你麽?”

手裏的種子圓溜溜、光滑滑的,看著很是普通,甚至連一絲靈氣也沒有。謝桐悠抿了抿嘴,還是將它收了起來。甫一擡頭,她才發現附近的同門們看著她的眼神有點奇怪。

剛剛自稱是她“舅父”的灰眼老者說話並沒有壓低聲音,周邊的人都聽到了兩人之間的對話。她明白現下估計有些人心中已經起了猜忌之心,但她卻顧不上解釋什麽,況且自己也不知道能解釋什麽,便沒有管那些或是猜疑、或是驚訝的眼神,跌跌撞撞地跑到被老者擊傷的霽風處,查看他的傷勢。

霽風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斷了好幾根肋骨,內府受傷。他並未昏迷,卻也提不上力氣動彈半分。平時總是笑嘻嘻的臉上一片慘白。

謝桐悠連忙取出一顆九還金丹餵在他嘴裏,看見他臉色的衰敗氣息褪去幾分,有些渙散的眼神開始聚焦看向她,剛想說話便咳出一口血來,連忙招呼旁邊的同門道:“麻煩你快去請百草堂的醫修來!”

離得最近的一位修士連忙點頭,卻被同伴拉住了袖子。那是個入門已久的修士,有些忌憚地打量了一下謝桐悠,說:“異變獸入侵,其他幾峰的情況也不知道怎麽樣。我們本領低微,不如還是三師姐自己去吧,二師兄自有我們照看。”

內門的弟子排位不單只看入門年限,謝桐悠雖然比他們入內門都要晚,卻是長老的親傳弟子,因此被稱作師姐。

那個原本點頭的人聽了他的話皺起眉頭,說:“師姐剛剛起陣耗損了真氣,怎麽能……”

他的師兄卻打斷了說話,瞪了他一眼,“師姐得恒衍真人真傳,哪裏就這麽沒用了,你不要在這裏杞人憂天。”他那若有深意的目光又在謝桐悠臉上似有若無地掃了一下,低聲說,“師兄是被那個巫族老頭兒打傷的,他和謝師姐之間的關系……你沒聽到他說的話麽?”

謝桐悠和這兩位同門雖然不甚熟稔,但也時常能在神機堂打個照面。上次她做紅糖糍粑給大家當零嘴的時候,記得他們還很高興地致謝。此時聽到他的說話,謝桐悠只覺得一顆心沈沈地向下墜著。

許是因為她的表情讓人有所觸動,許是因為事情還沒調查清楚總有人不會隨便相信,開始答話的那人面上不太好看,甕聲甕氣地說:“師姐平日裏什麽樣子,你我都看在眼裏,豈能因外人幾句話就胡亂猜忌?”

說完他一甩衣袖,便動身準備去開陽峰請醫修。

還不等他邁步,姍姍來遲的清懸大步走了過來,一眼就看見重傷的師弟和疲憊不堪的師妹。他掃了眼已經逆轉回原態、暫時還不能亂動的獸群,明白天璣峰的危機已經解除,便吩咐周圍的人:“你們把這裏清理一下,送受傷的人先去神機堂休息,任何人不得靠近鏡湖。”他擡手點了幾個金丹期的同門說,“你們幾個跟我去一趟開陽峰,那邊都是醫修,萬一……我們得趕緊去幫忙!”

清懸是天璣峰的大師兄,素有威望。聽到他的安排,眾人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動作起來。剛才對謝桐悠頗有微詞的那人還想再說什麽,被同伴拉住打掃戰場,只好先住了嘴。

有師妹要來扶謝桐悠,謝桐悠看到她怯怯的樣子,主動開口:“我沒事。”

聽到她這麽說,那個師妹終究收回了手,訕訕地笑了笑。

早有幾個弟子小心翼翼地來擡已經陷入昏迷的霽風,而謝桐悠則照舊坐在偃甲背上,跟在他們後面進了神機堂。

霽風被擡進值守弟子居住的房間,謝桐悠見好幾個人圍在床邊一臉焦急,便沒有跟進去,而是來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將目光投向外面。

這裏能看見鏡湖的一角。平時如同銀鏡般平靜的湖面今天卻像是沸騰的熱水翻滾不停,水下看不清有什麽東西一直在來回巡視。可謝桐悠此時對這些毫不關心,心裏一直在回想和巫族老者的對話。

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還什麽都不懂,又被原本認知以外的異變獸嚇破了膽,根本沒有精力去探究身邊的人和事。她記得那時候與她在一起的只有一男一女,男的還沒說過話就被異變獸吃了,女的也為了保護她身中雪色飛蛾之毒而死。

自從上次知道自己可能與巫族有關開始,她時常努力回想那時的情景,可因為原身當時年紀還小,自己又處於精神緊張的狀態,如今對那對男女只有個模糊印象,根本想不起來具體長相。不過他們的穿著倒還能想起,是普通農戶的打扮,確實不是修行之人。

謝桐悠取出緣生草的種子,撚在指尖輕輕摩挲。該來的總也逃不掉,她已經下定決心。

這一晚鬥山的七座山峰都出現了異變獸,尤以天璣峰湧入的最多。好在除了恒衍真人有事外出,其他長老都在本峰,加上有護山大陣第一時間應對,各處的傷亡都不算多。

白十九擋住出手便要將幾百只異變獸全部斬殺的尹天逸,不顧他眼底的怒意,催動真氣召出冰龍,將搖光峰的異變獸全部封在冰裏。

搖光峰是宗主所在,除了親傳弟子和尹天逸的靈寵畢方,便只住著禦霄真人白十九。眼見沒有外人在場,尹天逸對白十九的不滿再無需掩飾。

他毫不避諱地端倪著白十九,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可白十九只是如平時一般沒有多餘的表情,帶著些冷冽,卻又微微垂下視線以示對宗主的尊敬。

尹天逸用隱含厭棄的目光又掃了他一眼,開口道:“真人,望你不要逾矩,我才是扶搖仙宗的宗主。”

白十九對他話中的尖銳恍若未聞,神色如常地說:“宗主過慮了,我只是想給群獸一個機會而已。”

深吸口氣,尹天逸將那些湧動的情緒收了起來,傳音給其他峰的長老了解情況,不再理會他。

白十九微低下頭行禮,默默退後向去其他山峰的傳送陣走去,並未註意身後正在同無涯子對話的尹天逸,目光微閃地看著他的背影,連正在說的話也突然停頓了一下。

白十九一路行至天璣峰,看到到處是異變獸的屍體和失去力氣困在原地的靈獸,知道這裏出現的異變獸可能是其他地方的幾倍,冷眸微瞇。但看到至少一半的異變獸都被轉換回來,知道是謝桐悠所為,眼中浮現了一層暖意。

他問了正在清理戰場的弟子,知道謝桐悠此刻在神機堂,便徑直而去,對路上弟子們崇敬、驚訝的眼神視若無睹。

等到了神機堂,他一眼便看到了那個坐在偃甲背上,靠著窗邊看風景的窈窕背影。即便沒有見到她的正臉,白十九也能看出她的疲憊。平時挺拔的身姿無力地靠在窗臺角落,整個人毫無生氣。

他突然覺得一陣心酸,加快步伐走了過去。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鼻尖似乎有淡淡的清雪氣息飄了過來,謝桐悠轉身,正對上白十九關切的目光。

看到是他來了,那些原本壓在心頭的情緒突然就淡了幾分。謝桐悠終於露出一個微笑,情不自禁地向他伸出手去。

在弟子們震驚的目光中,白十九將她的手緊緊握住,仔細在她身上打量。“可有受傷?”

謝桐悠感覺到從他手心傳來的力量,搖了搖頭,輕聲說:“沒有,只是用光了力氣。”

白十九見她沒有外傷,輸入一股真氣緩緩探查,覺察出她靈脈枯竭的幹澀,知道此刻她身上並不好受,緊緊皺了眉,上前一步便將謝桐悠橫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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