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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宴席生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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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矮小的身影跑過來, 破爛的鞋子在地上敲出“啪啦啪啦”的聲音。這是一個頭發打結、滿臉臟汙的孩子,身上套著破舊而肥大的袍子,身材瘦弱, 眼睛倒是亮得驚人。

小乞丐跑到謝桐悠面前停下,明亮的眼睛看著她, 又看看她腳下的球。

謝桐悠彎腰把球撿起,剛要遞給他, 卻聽到他說:“姐姐, 和我一起玩球吧!”邊說邊使了個眼色。

眼見市集上那些眼神空洞的人們已經開始向這邊緩慢移步, 謝桐悠和白十九對視一下, 再看看眼前這個貌似神智清醒、身上沒有異樣的孩童, 做出了決定。

她將球在手裏顛了一下, 說:“好呀。”然後將球高高拋起,在即將落地時用腳踢出。

小乞丐笑嘻嘻地跑著去追,嘴裏還喊著:“快來,看誰能追到!”

白十九同謝桐悠一起跑動起來, 目不斜視,仿佛身邊那些人就是正常的攤販和行人。

說來也怪, 他們假裝對街上的異常熟視無睹,在市集上穿行, 那些眼神空洞的反而停下聚集的腳步, 回到原本的位置,又開始重覆原先的動作言語。

三個人一路跑跑踢踢,穿過看似熱鬧的市集,拐進彎彎曲曲的巷道, 最後來到一片低矮的小屋前。

小乞丐此時已經收了笑容, 警惕地四下看看, 確定沒人跟蹤後,在其中一扇緊閉的房門上有節奏地敲了敲,同時嘴裏吹出一長串高低起伏的口哨。

裏面傳來一陣物品拖動的聲音,然後,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只眼睛仔細看了看來人,猛得打開,伸出兩只手,將他們拽了進去。

還不等謝桐悠站穩腳步,就聽到身後木門“哐”地又關上了。緊跟著,幾個孩童七手八腳將旁邊的破櫃子推了過來,堵在門後。

屋裏光線昏暗,只有破屋頂上漏下的幾縷陽光照亮。四個大小不一的小乞丐正謹慎地盯著他們。

這時,屋子的角落傳來一陣隱忍的咳嗽聲,隨即有個嘶啞的聲音說:“在下斷空閣莘燁霂,煩請兩位移步說話。”

兩人聽到斷空閣,都吃了一驚。這個門派十分神秘,弟子專研推算觀星,據說閣中佼佼者不但可斷生死、觀氣運,知千年內萬事因果,更可以逆天改命。但因知曉天命,閣內約束弟子不可隨意行走世間,更不可輕易暴露身份。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遇到斷空閣的人。

幾步走到房間角落,墻角靠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身著錦緞長裙的少女,繡著繁覆花樣的裙角沾染泥汙,身上也掛破了好幾處,此時正在埋頭啜泣。而另一個則是穿著青衣的少年,身上遍布血痕,歪在少女身上。

看到兩人走近,少年費力地想直起身體,卻力有不逮。少女連忙扶住他撐了一把,讓他擺正身子,又低頭哭泣。

他虛弱地擡了擡手,說:“這是胞妹莘燁霖,家逢大難,有失禮數,還請不要介意。不知二位師承何處,來亭陽城有何貴幹?”雖然看得出他身受重傷,但還是彬彬有禮,氣質清朗。

謝桐悠蹲下身子,說:“我是扶搖仙宗的謝桐悠,他是同門白十九。”她取出一瓶丹藥,遞給莘燁霂,“這是九還金丹,你先服下再說吧。”

莘燁霂接過,誠摯地說了聲“多謝”,倒出金丹吃下,閉目調息。少傾,丹藥生效,他睜開眼睛,精神好了許多,擡起手行了個拱手禮,說:“原來是扶搖仙宗的道友。亭陽城遭此大難,確是得四大仙宗的人才能破局。”

謝桐悠不禁問道:“這城中到底出了何事,街上那些人又是怎麽回事?”

莘燁霂長長嘆息,摸了摸妹妹的頭頂,說:“家門不幸,累及滿城無辜,此事說來話長……”

一個月前。

亭陽城物產豐富,城主莘博英勵精圖治,百姓們得以安居樂業。莘博英與妻子生有一對雙胞胎兄妹,在他們幼時便上告朝廷,為哥哥莘燁霂討了少城主的封號。

兄妹倆十歲的時候,城中來了一個修真之人,稱莘家去世的祖父對其有恩,且雙胞胎皆具靈脈,可帶一人去仙門修行。

莘博英知道仙緣難得,激動不已。原本想著哥哥將來要繼承城主之位,便安排妹妹莘燁霖前去。哪知莘燁霖從小嬌生慣養,一聽說修行要吃苦,而且遠離家裏的錦衣玉食,立馬去莘夫人面前哭哭啼啼鬧個不停,還當著修真者的面哭喊著不願離家。無奈,莘家只好讓莘燁霂跟隨修真者去了。

轉眼已是六年過去,莘燁霂收到家中來信,稱父親已重新請旨,改由莘燁霖承少城主之位。不久便是兩人十六歲生辰,讓他歸家一趟,以便舉行改任儀式。

自入閣後,雖然偶爾有書信往來,但莘燁霂從未再見過家人,很是思念。於是,他便帶著書信找到師父元基道長,提出想回亭陽城幾天。

元基道長聽了,良久無語,最後說道:“也罷,世事坎坷,終究難逃劫難。你此去,無論結果如何,都是與塵緣做個了斷。”

莘燁霂對師父的話一知半解,卻也知道這次回家多半會有禍事,更是擔心家人出事,急忙拜別元基道長趕回了家。

一別經年,亭陽城繁華如舊,父母幾近天命之年,鬢邊生出些許華發。而印象中整日跟在自己身後的胞妹,已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是性子比以前更添幾分驕縱。

一母同胞的莘燁霂回家,她自然高興。可哥哥性格溫和,加之在仙門修心養性,對她囂張跋扈和喜好奢靡的作風看不過眼,吵了好幾次嘴。

莘燁霂不由擔心,自己妹妹這個樣子,可真的適合成為以後的城主?

莘博英看出兒子心中所想,便將他叫到身邊,說:“霖霖自小被我和你娘慣壞了,是有些脾氣,不過本性不壞。如今樂盛願意入贅莘家,霖霖對他的話倒是頗聽得進去。他性格溫和,想來以後夫妻倆定能共同理好城中事務。”

說其樂盛,乃是莘燁霖無意間救回的一名青年,相貌堂堂,傷好後便與莘燁霖互生情愫。因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主動提出入贅之事。

雖然與樂盛只有幾面之緣,日常見他一副彬彬有禮的君子之態,對莘燁霖關切包容,但莘燁霂對他的來歷還是有些疑惑,不過對上胞妹的嗔怪瞪眼,也沒有再深究了。畢竟他離家已久,對很多事情不甚了解,有父親把關,應是無礙。

終於到了改任儀式舉行的日子。莘燁霖一身華服,倒也有了幾分少城主的傲氣。她從胞兄手中接過少城主的信物,成了城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少主,可調動城內守軍、在城主不便時暫代管理之責。回過頭,她看到樂盛正微笑以待,更覺得意氣風發。

當晚,城主設宴,亭陽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祝賀莘燁霖成了少城主,同時更是想見見離家修行的莘燁霂,沾沾仙氣。

就在觥籌交錯之時,異變突生。一群邪修猛然發難,將城主府眾人擒住。而城中守軍,卻於傍晚被人用少城主信物調開,中了城外陷阱法陣,幾百人無一生還。

好好一場宴席變成了人間煉獄,邪修們燒殺淫掠,以虐待人以取樂。剩餘的人們癱坐在地,痛哭流涕。

遍地血汙間,男子踏血而行,一改往日的低眉順目,神情張揚,滿面暴戾。銹紅色的外袍上,看不出沾了多少無辜之人的鮮血,卻發出濃郁的血腥味。

邪修們見了他,紛紛點頭哈腰地恭維:“此次多虧老祖巧妙謀算,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取得此城。”“老祖真是神機妙算!”

男子面有得色地說:“亭陽城可得人牲五萬人,到時候聖使降臨,我與諸位共享秘藥。”

此時眾人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麽樂盛,而是邪修中小有名氣的樂聖老祖。

莘燁霖長裙逶迤,頭發卻已散亂,新打的步搖早就掉落了。她猛得從跪倒的人群中沖出來,徑直站到樂聖老祖面前。

雖然形容狼狽,她依然微微擡起下巴,質問道:“這麽久以來,你只是為了奪取亭陽城麽?”

樂聖老祖裂開嘴哈哈一笑,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說:“難道你現在還以為,我會被你這個小丫頭吸引不成?”

旁邊的邪修見她生得美貌,猥瑣地笑道:“到底是個有靈脈的,老祖若是不要了,給我等做個爐鼎也好。”

樂聖老祖蔑視地看了他一眼,說:“待我取了此女元陰,隨便你們!”

莘燁霖感受著邪修們肆無忌憚的眼神,聽到那些不懷好意的低語和□□聲,睚眥欲裂,喉頭發出野獸一樣的嘶吼,手腳並用地用力撕打。可男人只皺著眉輕輕一推,她就如輕飄飄的柳絮一般飛了出去,磕在柱子上滑倒在地,吐出幾口鮮血。

天之嬌女一朝花落泥潭,她腦中嗡嗡直響,一下子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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