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做官? (35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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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位可知寧遠王名諱?”說書人一把折扇環指四座。

“這誰不知道,寧遠王姓簫,單名一個徹字。”一人附和。

在天都,你可能不知道王尚書李侍郎的名號,可不可能不知道寧遠王簫徹的名字。

說書人一把折扇揮來揮去,說的是吐沫橫飛:“依我說,這簫徹的名字起得可不冤枉!”

說書人笑得神秘,好似知道什麽內幕消息,卻偏就在說道重點時戛然而止,賣個大大的關子。底下聽眾被逗得心癢癢,一時間紛紛求著他快講。

“先帝的二皇子、當今聖上的弟弟寧遠侯王不是個徹頭徹尾的好色之徒麽?”

“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四座皆轟鳴大笑。在京城,哦不,也許在整個威國,寧遠王就是個茶餘飯後的談資,說此人是一出笑話也不為過。

“不錯不錯,”有一人聞言拍掌而起,朗聲道,“說得對,簫徹確是個徹頭徹尾好色之徒!”

眾人轉首,見一人相貌堂堂,器宇軒昂,身著錦緞,看似來頭不小。

說書人見自己好不容易聚集的目光全都轉移到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人身上了,心裏好一陣不服氣,便有意挖苦道:“這位客官,剽竊別人的話忒沒新意。”

站立的那人也不動怒,也不回嘴,沒臉沒皮地笑道:“說道寧遠王的事情,我可比你們清楚。”

“哦?”說書人狐疑。

“眾位可知,簫徹最常說的是哪句話?”

故作神秘的眼神從一幹人等面上掃過,就等他們亟不可待開口。

“哪句?”

“快說!”

……

吊足胃口後,那人哈哈大笑,慢悠悠開口:“我王府上書卷飄香,金銀滿箱,珠寶琳瑯,什麽都不缺,就是東邊那十二廂房缺一打美女作姨娘!”

看那人學的惟妙惟肖,頗有簫徹本人的風采,又聽著這俗不可耐的諢話,想那寧遠侯張口錢財閉口美女,儼然一副草包模樣,眾人皆捧腹大笑。

正鬧著,一小廝匆匆忙忙跑來:“王爺王爺!大事不好啦……”

王爺?天都有幾個王爺?

眼前這位……

霎時間眾人感覺到了危機,紛紛沈默無言面如死灰,一副大禍臨頭的樣子,氣氛份外沈重。

雖說寧遠王是個笑料,但只是個背地裏的笑料,就算借這些人一百個膽子,也是萬萬不敢當面取笑寧遠王的,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人家也是皇親國戚啊。那人萬一……

那人向眾人拱拱手笑道:“寧遠王簫徹就此別過。”說罷,風一樣跟著小廝去了。

竟然真的是寧遠王!

天底下怕是再沒有這樣不像王爺的王爺!

太後癡迷佛教,一心向佛,所以天衡宮裏常年煙霧繚繞,檀香味濃重。

此刻,一項天塌下來也不怕的簫徹正哭喪著臉跪在蒲團上。

他不怕天塌,也不怕地陷,偏偏只怕一件事——做官。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那小廝帶來的是天大的喜訊,而對於簫徹來說,那可是個大大的晴天霹靂,劈得他差點兩眼一黑摔坐地上,在眾人面前失了瀟灑儀態。

“皇祖母,您得勸勸皇上啊!”簫徹就快痛哭流涕了。

“徹兒,”太皇太後閉著的雙眼慢慢睜開,半瞇著眼瞧著他,“是哀家的意思,你不高興嗎。”

“不不不,皇祖母誤會了,孫子不是不高興,只是……”

只是自己不是做官的料子,也壓根沒那份心思。在簫徹眼裏,做官等於坐牢,天天脫了朝服換官服,脫了官服又換朝服,又得應對那些比骨頭還倔的老八股,不僅失了自由,更沒了樂趣。

“你先起來再說吧,動不動就跪,也不怕沾了寒氣壞了身子。”太皇太後慈祥地指一指她身旁的座椅,簫徹道了聲謝就趕緊坐了過去。

“哀家知道你的想法,你母妃去世對你的打擊極大,但你也不可因此渾渾噩噩過日子。”太後心疼地拍拍簫徹的左手,雙眼已是水汽彌漫。

那是一雙很老的手,盡管保養得當,也藏不住歲月的痕跡。手背上的皮膚不覆當年的緊致細膩,顏色也越發蒼白。想起近日來太後的身體似乎不太好,簫徹乖巧地點了點頭:“皇祖母不必為徹兒擔憂。徹兒只求快意江湖,人生苦短,能隨心所欲是最好。”

“快意江湖……隨心所欲……”太皇太後哀怨地重覆,“你可知,這八個字說來容易實質卻有多難!徹兒,哀家很不喜歡現在的你,哀家想看到的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你。哀家知道那事對你有多殘忍,可皇上的決定,哀家也無力改變。五年了,哀家曉得你心痛,可五年的時間還不夠你重新振作嗎?你若再是這幅樣子,哀家能護你的時間也不多了……咳咳咳……”太後情緒太過激動,一下咳嗽又發了,用帕子捂著嘴唇咳個不停。

簫徹急在心裏,喚來太後貼身宮女翠兒服侍,便匆匆道了別。跨過門檻的那一刻,簫徹回頭望一眼太後,心裏暗想:皇祖母,您不知道,有些痛是一輩子都不會好的。

每日早朝,殿上總是黑壓壓站一片人。老的、少的、肥的、瘦的、醜的、美的……什麽樣的人都有,千姿百態。然而這些人,不論是相貌堂堂還是醜的驚人,都分作兩撥靜立著。左邊一撥是文官,個個搔首弄姿故作風雅,實則掩不住一股書生酸味。右邊一撥是武官,個個膀大腰粗身強力壯,散著濃濃的“男子汗”味兒。簫徹站在左邊一撥人中,英俊瀟灑,自是出類拔萃。

見他昂首挺胸一副自我感覺良好的樣子,旁邊的白離銘偷偷用手肘捅他左腰:“臭美什麽,官府穿得歪七扭八的。”說罷瞥一眼正在跟杜太尉討論國事的皇上,用袖子掩著嘴偷偷笑了。

簫徹拿眼瞪他:“你不得不承認我比你帥氣多了。”

簫徹中氣十足,盡管已刻意壓低聲音,還是被皇上聽見了。

九五至尊突然放下奏折發問:“不知簫尚書有何建議?”

從上朝起,簫徹就在不斷掰著指頭算時間,越站越是瞌睡,恨不得早點下朝一頭紮進被子裏睡個痛快,壓根沒在意皇上和杜太尉討論的是什麽問題,被這麽突然一問,整個人發蒙。

“這個、這個、臣弟……臣弟的意見是……”簫徹轉著眼珠也想不出該說什麽。

白離銘見他丟臉的樣子,更是暗爽不已。

憋了半天,簫徹來句:“臣弟暫無意見。”

底下已是止不住的嗤嗤的笑聲一片。

第一次上朝就是這麽不順利,簫徹開始擔憂以後的日子。

簫徹徹底討厭禦書房的味道,龍涎香燒的像不要錢似的,冒得煙又粗又濃,嗆得口鼻裏全是那股味兒。

靜默半晌,皇上用蜷著的指關節反手敲著扶手道:“朕不指望你立什麽功,也別捅什麽亂子。”

“咚咚咚”的敲擊聲不響,一下一下的,十分有規律。

簫徹送上一個厚臉皮的笑容:“臣弟曉得分寸!”

“朕調白離銘去刑部,你該明白朕的意思。”

白離銘嘛,皇上的得力幹將,頭腦敏捷手段高明,調來刑部一是看著簫徹不出亂子,二來有什麽公務,也可以多多地包攬……簫徹臉上浮起一抹賊兮兮的笑容,既然在一個部門,那他可會好好“照顧”白離銘的。

“謝皇上照拂。”簫徹一鞠躬。

皇上重重嘆了口氣,語氣柔軟哀怨:“朕知道,你變成這樣都是因為……”

“臣向來是爛泥巴扶不上墻,皇上不必惋惜。”一句話,竟有說不出的苦澀。

“罷了,你歇去吧。”長袖一揮,那個弓著身子的人影遠遠去了。

皇帝握著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恨不能捏碎那木頭。

轉過禦書房的拐角,穿過長長的長廊,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寢宮,簫徹不禁想起幼時無憂無慮的時光……從前的琳瑯宮門庭若市,鳥語花香,而今已是荒草淒淒,青苔爬上宮門的臺階,雜草叢生也沒人修剪,那個秋千架經歷風吹雨打早已銹跡斑斑,木頭凳子也破舊不堪。

再也開不出那麽美麗的玫瑰花了。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朗朗書聲猶在耳畔,三個稚氣小童跪坐桌邊,老太傅閉著雙眼摸著長長的白胡子,跟著他們的讀書聲搖頭晃腦,似是沈醉。小童們念了許多遍,卻是不解書中意思。其中一個頭戴黃色帽子的開口發問:“太傅太傅,這句詩什麽意思?”

太傅瞇著眼笑,卻不解釋,只道:“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每次問你都這麽說,我看其實是你也不知道吧!”另一個胖娃娃嘟嘴表示不滿。

“二皇子,不可對太傅無禮啊,否則太傅手中的小竹竿又要打得你三天三夜做不了凳子了!”第三個小童明顯是取笑他。

胖娃娃氣的拿手去打他,小童一溜煙轉到小黃帽子身後,胖娃娃在位子上可待不住了,起身就要去捉他,而小黃帽子正襟危坐,笑著看他倆追逐哄鬧,直到太傅威懾性地拿起小竹竿狠狠抽了抽書桌腳,兩人才嚇得又趕緊回去跪好……

不敢多想,簫徹揉一揉酸脹的眼眶,快步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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