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神龜雖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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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賢親王奉旨向侄子展示行萬裏路之外讀萬卷書的必要性。

周弘有句話其實說的不太準確,上古神獸位列仙班者不少,但它們所以能夠修得正果,也不過是借著天長日久修行深厚而已,到底是獸類,起點低了用時日補上,因而成仙也並不出眾,本不該修出這洞主人這般耀目霞光。

能有這等修為的神獸必是有大功於世,積了大善得了天憐,承天時、得地利、順人和,方能有此成就。而符合這些條件的可就少之又少了,天上地下、方內方外,滿打滿算也不過五位。

排在第一位的當然是分晝夜、辨寒暑、興風雨的鐘山燭陰神,這位來頭太大,天庭幾番更疊,如今那淩霄寶殿上自玉帝而下,文武眾仙有一個算一個,論起資歷來比他都差的太遠,故而對其一向禮讓有加,這樣一個人,想來也不太可能需要作出什麽篡改地圖來藏人的事情來,以他的地位,想安頓什麽人,直說就可以。

第二位是應龍,這位昔年助黃帝軒轅氏伐蚩尤、殺誇父,戰功赫赫,乃是上古眾神中天字第一號的猛將。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此君昔年殺伐過重,致使血光浸身,光是他那滿身煞氣就不可能化出這麽個風度翩翩的名士模樣,於是也可以排除。

接下來是魚婦,此君乃是顓頊帝死而覆生所化,顓頊黃帝嫡孫,輔少昊、治九黎、享祀千古,這魚婦得水帝大德轉嫁,故而無功也占了個三甲之位。細想起來,顓頊昔年恰封在高陽,論起方位倒是與此地不遠,然而,風聞魚婦在仙界地位超然,一直伴駕黃帝居於海外仙山,並不在仙宮站班,所以應該也不是他。

這麽一個個排除下來,剩下來有可能的就只有昔日背負河圖獻與伏羲氏,助其推演八卦窺得天機的龍馬;以及馱洛書助禹王,從而順河道、定九州、平天下的吉吊。

本來到底是哪位,光憑推測是猜不出來的,但是好巧不巧的,那洞主人主動拿出貼身寶物來為袁滿治傷,這麽一來,他的身份也就明朗了。

“吉吊又稱龍龜,龜甲至純至陽,有辟邪祟驅汙穢之效,乃是難得一見的凈化聖物。”袁滿把手指伸給周弘看,那道存在了近半個月的傷口居然開始慢慢愈合,“看到沒有,這口子是你阿瑪靈劍劃的,本不好愈合,那洞主人本意為我拔除裏面惡靈邪氣,卻順便將劍上鬼仙靈氣也一並抹消了。”

“叔王的意思是,這兄弟倆是吉吊?!河圖洛書裏面的那個……那個……?”周弘舌頭有點捋不太直,他徹底驚了,之前他雖然猜到那人古的不能再古,卻沒想到這一個猛子居然紮進了史前傳說裏,這些在他的知識體系裏幾乎被劃歸到另一個次元的東西,居然出現在了真實的世界裏,而且剛剛就在和他喝茶、聊天,甚至吵架!他忽然有些不安,又有些疑惑,“既然是吉吊,那小冀不會有事吧?他們又怎麽會被一個區區千載的惡靈占了便宜?不對,既然是吉吊,怎麽會到現在才剛剛修出個人形?”

“這世上哪來這麽多吉吊?還成群結隊、拖家帶口的?”老鬼沖著遲鈍的兒子冷哼。

“上古神獸,都是機緣巧合下由天地孕育,得造化鐘愛,天生的高材異秉,因此決不會有那麽多的,這世界承受不住。”負責唱白臉的叔王好心給解釋,“那個小的天資不高、靈氣欠缺,瞧著有點稚拙,明顯不是吉吊,只不知他們怎麽會在一起,居然還認了兄弟。”

“緣分吧,兩個人之間的牽絆,旁人很難說得清的。”老鬼負手站一旁,不知被哪句話觸動了暗藏在骨子裏的文青情懷,看著袁滿的眼睛在他心裏悠悠遠遠地輕吟,“不得語,暗相思,兩心之外無人知……”

滿腦子文人情調的皇帝陛下浪漫起來,那是現代理科生怡王殿下騎上赤兔馬也趕不上的,所以他也只能聽著,覺得不回些什麽不太好,要回點兒什麽又實在有點強人所難。

洞府中無端端行過一陣風,穿過林立的鐘乳石林嗚嗚咽咽地響。門扉開闔,隔窗能看到夜明珠瑩白光亮,將那小池水波映照在碳酸鹽石壁上,波紋一蕩一蕩的。

時下雖是寒冬,在這洞府卻有如一池春水,被熏風吹皺心神。

地靈的腳步聲啪嗒啪嗒自遠而近響過來,袁滿在那聲音進門前終於想到了一個不怎麽算得上妙的主意,“四哥還沒看過電影吧?”他在心底建議,“回去我們一起去看電影?”

“嗯?”

“陛下雅量高致投以桃李,臣回報不了瓊瑤,只能學著這世上一般人的法子了。逛逛街、吃吃飯、看看電影。”

“電影是什麽?”

“電影就是……”袁滿沒來得及回答他,一瞬間他甚至以為地靈能聽到他們的內心交流,因為氣喘籲籲的小冀沖進門嚷的第一句話和這問題無比契合,他說,“一……一下子都黑了!”

出了山洞才發現,沒幾個小時的功夫,外面卻像是已經換了一個世界。四處潑了墨一樣烏做一團,西北風在頭頂上呼嘯,不時吹斷霜枝凍草,落在地上發出劈嚓的聲響,地氣混亂地益發明顯,竟已凝出實形,化作一個個小小旋風,帶著點點熒光從地下升起,卷著冰渣雪屑盤旋而上,將那濃厚霧氣托舉到半空。小小山谷被濃霧蓋了個嚴實,隨著靈風送著霧氣越積越厚、越壓越緊,那水氣也就漸漸化作了烏雲,黑壓壓地罩在頭上,光日星月俱都不見,一時間竟隔離了塵世,溯不到往來。

忽而有尖銳嘯聲響徹天際,眾人忙回頭去看,只見沿著小山山脊,一路有煙火燃起來,詭譎的幽紫色火焰次第竄向空中,散開後化作一個個巨大符號,懸在空中久久不去。

地動緊跟著傳來,初時只不過小小顫動,隨著火焰的一路燃放而愈演愈烈,到最後地面竟已不能站人。

幾人連忙退向谷中空地,遠遠的,能看到那些古怪焰火已經連成一線,一路向著那小小山洞燃過來,小山顫動的愈加猛烈,竟像是個活物一樣劇烈掙紮開來,山石不斷開裂滾落,林木彎折燃燒之聲不絕於耳,隨著地動,不斷有濃重白霧從小瀑背後湧出,又被靈風繼續托向空中。

“這到底……”周弘愕然回望,“難道真是冉遺?”

“這是大鼉,上古奇獸,山海經上說它似蜥蜴,大者長二丈,有鱗彩,皮可以冒鼓。四足,能橫飛,不能直騰,能作霧,不能為雨,善崩岸,健啖魚。和龍龜同屬水澤一脈但位分天壤。”袁滿遠遠看著那煙火勾出的山林輪廓和那洞中湧出的濃厚霧氣,扭頭與老鬼對視一眼,一同向前奔去,“這就是那家弟弟的真身,這是有人要下咒把它釘死在這裏,我們快走,那兄弟兩個怕是有難。”

“用得著提點到這份上?連這都看不出來你還說他聰敏,這不是自己打嘴?”老鬼騰躍了兩步嫌西北風太沖,拉了袁滿的手將人一把扯懷裏,結結實實抱緊了玩瞬移。

周弘慢了兩步,皇父考語聽了個尾巴,叔王的回答沒聽到,心裏免不了一陣忐忑,更忐忑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聽話“快走”去哪裏,知道答案的那位沒來得及交代就被他爹帶著消失了,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也不知侍駕晚了會不會挨罵。

腿腳更短的小冀最後一個趕到,跳著腳詛咒一群壞人欺負小孩子,等看到周弘手搭涼棚站小溪邊上看左看右就是不打算理自己,小小自尊心立刻被傷到,幹脆發狠抱著人小腿就是一口。

暴力終於讓周弘想起來腳邊這未成年貌似是個現場目擊證人來的。

對於吃軟又吃硬的人來說,軟硬兼施的文明執法是十分合適的,周弘一手拳頭一手大白兔,蹲下身笑瞇瞇的,“小冀啊,來跟哥哥說,剛才你們在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

地靈眼睛滴溜溜在拳頭和糖果之間打個轉,撲過去搶了大白兔丟嘴裏,“開始和那壞孩子打架來著,他笨死了都不會用法術,只會拿個破砍刀亂劈,碰都碰不到我(*^__^*)嘻嘻……”

“然後呢?”

“然後天就黑了,我看不到他,叫他也不理,嘿嘿他一定是怕黑自己偷偷跑回去了,這麽大人了還怕黑嘖嘖嘖!”

“然後呢?”

“然後我就回去找你們了呀!”

“你沒看到他哥哥?”

“沒有啊。”

沒有?周弘有些納悶,那洞主人先行去找這倆孩子,地靈稍後才跑回來報信,進出洞府就這麽一條路,怎麽會沒有遇上呢?

他問小冀,“你們在哪裏打架?”

小孩子順手一指。

那是一處溪畔平地,散落著圓潤卵石,地面已經開裂,晶瑩蘭草碎了一地,溝壑邊傾頹著幾處殘碑,東倒西歪的,碑下赑屃傷的尤為嚴重,已是首尾分離、支離破碎。

“這地震的夠厲害的啊,這是哪裏的石碑,都被抖到這裏來了。”

地靈搖頭,“石碑打架的時候就在啊,才不是地震震來的呢。”

周弘聞言一怔,他記得清楚,來時這裏並沒有石碑,他那時一路想著看看沿途碑碣古跡,卻無處可尋,還為此納悶過一陣。

那麽這些斷碑是什麽時候又為了什麽移過來的呢?

他幾步跳過去,仔細觀察碑石分布,再細看周圍環境,這麽一留意,才發覺附近地貌遠不似看起來那般尋常,那些看似地動引發的地面開裂原來也另有深意。這些碑石和溝壑,連同周圍山石松木,樁樁件件巧妙布置,連到一起竟是一個尚未完工的巨形困龍陣法。

看出了這端倪,洞主人去向便清楚了,想來是那弟控行到近前發現了陣法一時著急,又看到無人守陣,便仗著自己八卦稔熟、術法通透,轉而跑去自行破陣了。

真是關心則亂。周弘暗自唾棄,就不想想人家為什麽整個毛坯房堵你家門口?那就是讓你看的唄。

爬行類就是爬行類,活的歲數再長也掩蓋不了腦容量小的事實!這一去不回的,肯定是一腳踏進人家陷阱裏出不來了。

他躍上一邊山崗四下觀望,細細分辨這困龍陣理論上的陣眼所在,要破陣當然要找陣眼,想來那幕後暗算者的陷阱應該就設在那裏。自然,他家阿瑪和叔王也應該在那裏。

周弘這麽想著,滿腔森森的敬仰孺慕:叔王果然是全人,這裏面亂七八糟的內情,他出了山洞一眼就看穿了嗎?

也不知道自己這領悟的算不算晚?到了那裏能不能得皇父兩句誇獎?應該能的吧,明明比柯南都牛了~

作者有話要說:

413cp日的促銷品,時間緊任務急,寫的倉促了點,好在有大綱~

但是重點是:最開始醞釀這故事的時候想的挺好的,怎麽現在寫起來覺得這麽扯?太扯了,越來越扯,扯到沒臉看了555

咳咳不說閑話,正經點來個科普的ps吧,來看這裏↓

大鼉:山海經裏寫的神了些,這裏寫的似乎更神了些,將就看看吧表挑bug,對手指,其實,貌似有說法——什麽叫有說法?其實就是現代漢語詞典啦——說這東西其實就是揚子鱷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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