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番外：賞心悅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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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如夢令
“這都多少年了，四哥這喜好怎麽一點都沒變？”說這話時袁滿正仰躺在沙發上，兩手腕上松松繞著條領帶，被某人一只手壓著高舉過頭頂。
“說的好像我總欺負你似的，你自己說，我一共畫過你幾回？”老鬼屈膝壓制住他，右手裏捏著一支玉管對著他的臉比劃，“再說我若變了你不哭死？小時候四哥分點心，明明給你的是你嫂子特特照你口味做的，只因為比十四的少了兩塊，就值得你背著人嚎上整一個時辰，他那是府裏廚子做的，要多少有多少，你又不愛吃，居然也醋上了，多大的出息！——哎我說你別亂動，當心畫你嘴上。”
“陛下金口玉言，說什麽都成，反正臣也不記得。”袁滿無可奈何，他今日一進門就被老鬼纏過來動手動腳，勉強應付著算是用完了晚餐，餐具都沒顧上收就被直接放倒，眼下還要被迫配合皇帝陛下一時懷舊的小小惡趣味。他僵著身子，感受羊毫劃過雙頰柔軟的觸感，那上面上好徽墨的濡濕滑膩感覺怪異，有那麽一點涼。
得他老實配合，老鬼三兩下畫好虎須，直起身子退開打量打量，扭身在硯臺裏蘸了蘸，重又俯過去。
“四哥又要幹什麽？”吸飽了墨汁的狼毫筆映著日光燈無機質的白光明晃晃懸在眼前，墨香來勢洶洶地竄進鼻腔，袁滿幾乎瞪圓了眼，強忍著上腳踹的沖動。他們現在的姿勢太尷尬，他一擡腳就會傷到皇帝陛下了不得的地方。
“忍一下，還欠個王字。”老鬼半跪在沙發上，微微向前探身，在弟弟額頭上工整劃下三橫一豎，寫完把筆一丟，捧起那張臉吻上去。幾番肆意吸|吮逗弄，聽到懷裏喘息愈促，這才滿意退開，食指點點那微微現出紅潤的嘴唇，笑瞇瞇道，“朕當年怎麽沒想過這法子，居然還想著用筆去試那點絳唇，朱砂吃進肚子怎麽辦？”
袁滿姿勢辛苦，雙臂早已酸麻的厲害，是以意亂情迷之際早就順勢環過對方脖頸，這一下被帶著一起坐起來，聽到這話分外沒好氣，“陛下當年侍佛虔誠，經文每日必讀，哪像現在這般……這般……”他到底沒能找到什麽既能準確表達意思又不致忤逆犯上的詞匯，只好幹咳一聲別過臉去，“……自然不可能想到這些。”
“現在這般什麽？”老鬼手上有一搭沒一搭戳著他側腰，另一手慢慢抽出衣襟伸進襯衣裏面去，待貼上背心溫熱肌膚，便滿足地長籲一口氣，在那裏摸了兩把瞇眼笑道，“怡王是無書不讀的，不知可曾翻過明人的一本《賞心樂事》？那上面說：讀史宜映雪，以瑩玄鑒。讀子宜伴月，以寄遠神。讀佛書宜對美人，以挽墮空。”
“哦？”
“古來多少遁入空門的，朕讀經誦佛直至今日仍不舍紅塵，現在知道個中原因了？”老鬼得意笑著，拿起一邊遙控器將空調溫度調高，隨後兩手各抓著那襯衫衣角一扯，紐扣四處彈開，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叮叮當當亂響。袁滿聞聲皺眉，惹得身上的暴力分子伏下身一通揉搓，過足了癮才開口，“我讀佛書時，身邊不但有美人，這美人往往還粘過來就犯困。想想看，眼前就是海棠春睡，一晃神就能瞧見，若是這都能舍了，那可真成佛祖了！”
“……”
“怡王，朕和你說話呢，你敢不回話？！”
“陛下字字珠璣，臣……無話可說。”
“你對著朕無話可說？！”老鬼佯怒，將人按倒了欺身過去上上下下沒輕沒重一通亂咬，間隙裏故作驚詫，“了不得了，怡王竟然與朕相對無言，這傳出去成何體統？你是想讓朝野動蕩群臣不安嗎？”
“……”
“你對著四哥真沒話說了啊？”
“那……臣……嗯，求個恩典吧！”袁滿無奈，被胸口那顆腦袋鬧騰得呼吸急促意識混亂，卻還要勉強自家留出一線清明來和身上的話癆互動，“陛下……唔……把燈熄了……可成麽？”
“不成！朕年高眼花，不點燈看不清楚。”老鬼擡頭，看看弟弟難耐表情，笑瞇瞇吻吻那老虎胡子，“比方說現在，怡王臉上這是痛快呢還是不痛快呢？”
“……”
“又不說話了！怡王抗旨成癮，要罰！”
“……我……”下身忽的一涼，袁滿下意識並腿，又被人強行分開，一只手伸過去，好整以暇地揉揉捏捏按按，顯然是在等他說話，於是只得咬牙隱忍著再開口，“那麽……就撤了這領帶……可好？”
“不好！”老鬼斬釘截鐵，上手去扯扯那條帶子，皺眉道，“我最不喜歡這個，套脖子上跟欲尋短見似的，多不吉利，以後不許帶這東西。”
領帶被他一扯頓時緊了幾分，袁滿本就雙臂酸麻，這一緊更是難過，火氣終於就被撩了起來，也是趕上倒黴催的今日運勢不對，沒等他沈下臉發火，外面門鈴就適時響了起來。
肆意胡鬧中的兩人一下子僵住，面面相覷了半日，老鬼看看掛鐘，“這個點兒……是天申過來磕頭？”
袁滿艱難起身，卻忘記胳膊還掛在老鬼頸上壓根無處施力，這一動反倒將老鬼拉到自家胸口。“難怪不願多說話，原來這麽性急啊？”老鬼埋頭悶笑，順勢湊到他脖頸咬一口，半點要應門的意思都沒有。
門鈴又響了幾聲，袁滿伸腿輕踢壓在身上的人，老鬼摟著他腦袋湊到他耳畔，含著耳垂往裏吹氣，“噓，沒人開門那小子自己就走了——嗯，怡王爺可一定要控制住別出聲啊！”
濕熱氣息掠過耳畔留下一陣酥酥麻麻，袁滿忍不住一個哆嗦，被老鬼更加使力制住，溫熱指腹在細致鎖骨上逡巡流連，眼裏溢滿了促狹笑意，“知道王爺對著朕情不自禁，乖啊，先忍一下……”
連驚帶雷的，袁滿頭皮發炸簡直想罵人，罵這命裏跟他犯沖的一對父子。
無辜遭受池魚之殃的周弘在寒冷樓道裏狠狠打了個噴嚏，看看疑似沒人的房門轉身準備撤，臨走想了想，還是該打個電話報備一下，讓自家皇父知道自己其實是來過的。
千不該萬不該，他是站在門口打得這通電話，聽到諾記的經典鈴音在門內響起來時，周弘的臉一下子青了。
好像……又做錯什麽了……啊……
鈴聲近在身畔，沙發上無聲奮戰的兩個人也去找那發聲源，袁滿自暴自棄地合上眼催眠自己：就讓那小子以為他們出門沒帶手機好了。但他低估了自己的黴運，那手機連鈴音帶震動惹人心煩，老鬼想也沒想就摸出來準備扔遠些，卻因為玩不轉這東西而不小心按下了接聽鍵，於是就在終於反應過來的周弘打算火速掛機挽回局面時，手機接通了……
袁滿聽到周弘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刻意壓低了音調驚疑不定地叫了一句“皇父？”。沒人回答他，他皇父眼下壓根騰不出嘴。皇帝陛下太明白術業有專攻的道理，於是在發覺事情不妙後，立刻很不負責任地將手機放在了對電子科技相對更加了解的袁滿耳邊，然後接著忙自己的。
被迫面對的袁滿本想隨便說點什麽把這一場尷尬掩過去，但他根本無法張口。某兄長雖然不會惡質到人神共憤地故意趁火打劫，卻顯然也沒有清醒到能夠頭腦冷靜地趨利避害的地步。前世今生，陛下辛苦勞動時從沒發生過被人驚駕的事情，因而一時之間實在是不適應，判斷就難免失誤。他雖下意識地不去做什麽大動作，但等待難免無聊，特別是在這麽個被硬生生掐斷勞動興趣的時候等待，於是皇帝陛下抱著怡王殿下一下子就沒忍住，嘴巴在夠得到的小範圍內小小活動了一下。
蒼天作證他真的沒有惡意，但他顯然忘記了被強迫打斷的不只是他一個人，呆不住的自然也就不只他一個人，於是事情一下子被搞砸了。本來就被折騰的冒了火星的幹柴垛陡然澆上去幾勺子熱油，騰的就著了起來，害的袁滿唯一能做的只有咬緊牙關屏住呼吸，拼命去克制身體裏一波一波的躁動，防止洩露出一絲旖旎。
好在門外的還算聰明，楞怔幾秒之後，周弘的第二句話極清晰地順著信號傳過來，“怎麽又串線了？中國移動怎麽搞的啊！——嗯，看來家裏沒人，還是一會兒給叔王發個短信請安好了~”
腳步聲漸漸消失不見，老鬼撲哧一聲笑出來，啃著眼前人的唇角得意，“不愧是你我教出來的，挺懂事的啊！他說的串線是什麽？”
袁滿一下子卸了力氣，軟在那裏閉目不答，羞憤氣惱尷尬難耐，瞬間湧上來的情緒壓得他都已經沒想法了。
“嘖嘖嘖，這就惱了，前日你百般不順，幹耗著我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呢？”老鬼擰著眉毛控訴，“怡王最通禮法，怠慢兄長、無視君父，你說，什麽罪過？——你還敢不看我？！”他不可思議地叫。
“……”這怎麽一上床就話嘮？袁滿聽命睜眼，咬著下唇不願去理他。
“又不說話！”被忽視的人動動手指去找存在感，聽得身下呼吸聲又重，便遂意笑起來，兩指屈起來夾著人家鼻梁一疊聲地催促，“你快認錯！”
“……臣錯了……”袁滿被他來來回回幾番折騰，終於磨沒了脾氣，索性又合上了兩眼破罐子破摔，只求順著他趕緊得了意，自己好進那黑甜鄉忘了這一場丟臉。
“所以呢？”
“以後改。”
“以後？多久的以後？”
“……臣現在改。”
“說話算話？”
“嗯。”
“這愛答不理的，什麽態度，你以前也這麽禦前答對來著？”老鬼嘀咕，留神看看他手腕，發現已經蹭出了些紅印子，連忙去解了那領帶，把那雙腕放掌心揉著，一邊就目光閃閃地問，“知道今天什麽日子？”
“萬壽節。”
“還記得月前你說了什麽？”
“記得。”
“所以？”
“聽陛下的安排。”
“真的？”老鬼被這爽快驚到，捧著那張被畫的亂七八糟的臉左看右看，最後一臉的不可置信，“怡王？你是怡王吧？裏面芯子沒換？”
袁滿閉著眼繼續說，“我明天沒課，實驗室也請了假……”
“越說越不像，我可真得好好查查了，徹底查，從裏到外！嗯，你真是胤祥？”皇帝陛下簡直受寵若驚，看他主動吻上來，兩眸立刻暗了暗，心急火燎為自己寬衣解帶，去制造一場早已駕輕就熟的水深火熱。模模糊糊的，聽見袁滿的聲音，“陛下且留神，切勿重蹈覆轍……”
“怕什麽，反正明日你學堂裏沒事，真化形了愛卿陪著便是。”老鬼樂滋滋地將這忠言拋到腦後，“難得怡王不推三阻四，朕下次萬壽可還有一年呢！”
“嗯還有……當心別留下印子，我不能總貼著創可貼去學——”後面的話戛然而止，袁滿吞下所有的話，為急促的喘息留出餘地。
裸肩上扣緊的手掌灼熱的像是兩團火，點燃他全身的熱情。春潮起伏，周遭的一切都已消失，唯有身邊那一人，帶著他在風浪裏穿行，就像幼時四哥抱著他騎馬，呼吸起伏皆是同步，在茫茫天地之間任意地揮灑，逍遙自在、心無旁騖。
……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隱隱約約地，袁滿聽見身邊有人在念著什麽，沈沈聲線讀起來頗有韻致，一時腦筋不清聽不出是什麽內容，只模糊想到，這些日子四哥雖進益不小，可這嘮叨的毛病卻總改不掉，沒得惹人心煩，改天要想個什麽辦法才好。
這麽胡思亂想著，身體卻在本能配合，追隨著對方的韻律節拍走上那條通往空蒙與極愛的道路。生理性的淚水溢滿眼眶，春露一樣打濕了睫羽，染上一層朦朧水色。愛到極致時他們緊緊相擁，共同攀上了那只屬於他們的禁峰，峻峭雪嶺高聳天心，四周是靜謐宇宙，腳下是滾滾紅塵，禮花在眼底轟然炸開，絢爛奪目，湮滅後餘下白茫茫一片……
繁華錦繡，如夢似幻。道路修遠，白首不離……
——餘韻過後，皇帝陛下輕輕吻過弟弟眼角星光，很民主地柔聲提問，“長夜漫漫不好打發，接下來，養心殿侍寢，華清池侍浴，怡王來選一個？”
“……臣能選第三條路麽？”
“唔？說來聽聽。”
“臣想選……那竭國降龍。”
“哦？嗯，志向很遠大，可怡王……降龍可不只要志向，還要有精神氣力的！你確定你有？”
“這個……一試便知。”
“顯然朕剛才對你手下留情了！狡若狐敏如豹，朕早該知道這種人半點姑息不得。”
“……”
“朕決定還是乾綱獨斷的好。嗯，兩策均試行，以觀後效！”
“……”
“怡王爺請吧，咱們養心殿……”
賞心樂事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木有框框，求表揚~
ps：如夢令什麽意思都沒有，想ws了的都去面壁去面壁！
pps：眠記十三喵，阿眠沒養過喵怕寫偏了，曲線救國一下，嗯，這也算喵吧，都有胡子了~
ppps：手賤度娘自戀了一下，發現怎麽突然這麽多txt出來？喜歡txt的姑娘們人家還沒完結呢，不能跟四哥學的急性子啊！標著完結+番外太坑消費者了，涉嫌欺詐啊這個！嗯，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盜文很多居然還有點小得瑟，我果然是個M！
最後最重要的pppps：jj一直抽，排除萬難為我補分的姑娘，太讓我感動了，內牛滿面，一定要單獨提出表揚！！！
第四卷：煙籠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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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他老實配合，老鬼三兩下畫好虎須，直起身子退開打量打量，扭身在硯臺裏蘸了蘸，重又俯過去。
“四哥又要幹什麽？”吸飽了墨汁的狼毫筆映著日光燈無機質的白光明晃晃懸在眼前，墨香來勢洶洶地竄進鼻腔，袁滿幾乎瞪圓了眼，強忍著上腳踹的沖動。他們現在的姿勢太尷尬，他一擡腳就會傷到皇帝陛下了不得的地方。
“忍一下，還欠個王字。”老鬼半跪在沙發上，微微向前探身，在弟弟額頭上工整劃下三橫一豎，寫完把筆一丟，捧起那張臉吻上去。幾番肆意吸|吮逗弄，聽到懷裏喘息愈促，這才滿意退開，食指點點那微微現出紅潤的嘴唇，笑瞇瞇道，“朕當年怎麽沒想過這法子，居然還想著用筆去試那點絳唇，朱砂吃進肚子怎麽辦？”
袁滿姿勢辛苦，雙臂早已酸麻的厲害，是以意亂情迷之際早就順勢環過對方脖頸，這一下被帶著一起坐起來，聽到這話分外沒好氣，“陛下當年侍佛虔誠，經文每日必讀，哪像現在這般……這般……”他到底沒能找到什麽既能準確表達意思又不致忤逆犯上的詞匯，只好幹咳一聲別過臉去，“……自然不可能想到這些。”
“現在這般什麽？”老鬼手上有一搭沒一搭戳著他側腰，另一手慢慢抽出衣襟伸進襯衣裏面去，待貼上背心溫熱肌膚，便滿足地長籲一口氣，在那裏摸了兩把瞇眼笑道，“怡王是無書不讀的，不知可曾翻過明人的一本《賞心樂事》？那上面說：讀史宜映雪，以瑩玄鑒。讀子宜伴月，以寄遠神。讀佛書宜對美人，以挽墮空。”
“哦？”
“古來多少遁入空門的，朕讀經誦佛直至今日仍不舍紅塵，現在知道個中原因了？”老鬼得意笑著，拿起一邊遙控器將空調溫度調高，隨後兩手各抓著那襯衫衣角一扯，紐扣四處彈開，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叮叮當當亂響。袁滿聞聲皺眉，惹得身上的暴力分子伏下身一通揉搓，過足了癮才開口，“我讀佛書時，身邊不但有美人，這美人往往還粘過來就犯困。想想看，眼前就是海棠春睡，一晃神就能瞧見，若是這都能舍了，那可真成佛祖了！”
“……”
“怡王，朕和你說話呢，你敢不回話？！”
“陛下字字珠璣，臣……無話可說。”
“你對著朕無話可說？！”老鬼佯怒，將人按倒了欺身過去上上下下沒輕沒重一通亂咬，間隙裏故作驚詫，“了不得了，怡王竟然與朕相對無言，這傳出去成何體統？你是想讓朝野動蕩群臣不安嗎？”
“……”
“你對著四哥真沒話說了啊？”
“那……臣……嗯，求個恩典吧！”袁滿無奈，被胸口那顆腦袋鬧騰得呼吸急促意識混亂，卻還要勉強自家留出一線清明來和身上的話癆互動，“陛下……唔……把燈熄了……可成麽？”
“不成！朕年高眼花，不點燈看不清楚。”老鬼擡頭，看看弟弟難耐表情，笑瞇瞇吻吻那老虎胡子，“比方說現在，怡王臉上這是痛快呢還是不痛快呢？”
“……”
“又不說話了！怡王抗旨成癮，要罰！”
“……我……”下身忽的一涼，袁滿下意識並腿，又被人強行分開，一只手伸過去，好整以暇地揉揉捏捏按按，顯然是在等他說話，於是只得咬牙隱忍著再開口，“那麽……就撤了這領帶……可好？”
“不好！”老鬼斬釘截鐵，上手去扯扯那條帶子，皺眉道，“我最不喜歡這個，套脖子上跟欲尋短見似的，多不吉利，以後不許帶這東西。”
領帶被他一扯頓時緊了幾分，袁滿本就雙臂酸麻，這一緊更是難過，火氣終於就被撩了起來，也是趕上倒黴催的今日運勢不對，沒等他沈下臉發火，外面門鈴就適時響了起來。
肆意胡鬧中的兩人一下子僵住，面面相覷了半日，老鬼看看掛鐘，“這個點兒……是天申過來磕頭？”
袁滿艱難起身，卻忘記胳膊還掛在老鬼頸上壓根無處施力，這一動反倒將老鬼拉到自家胸口。“難怪不願多說話，原來這麽性急啊？”老鬼埋頭悶笑，順勢湊到他脖頸咬一口，半點要應門的意思都沒有。
門鈴又響了幾聲，袁滿伸腿輕踢壓在身上的人，老鬼摟著他腦袋湊到他耳畔，含著耳垂往裏吹氣，“噓，沒人開門那小子自己就走了——嗯，怡王爺可一定要控制住別出聲啊！”
濕熱氣息掠過耳畔留下一陣酥酥麻麻，袁滿忍不住一個哆嗦，被老鬼更加使力制住，溫熱指腹在細致鎖骨上逡巡流連，眼裏溢滿了促狹笑意，“知道王爺對著朕情不自禁，乖啊，先忍一下……”
連驚帶雷的，袁滿頭皮發炸簡直想罵人，罵這命裏跟他犯沖的一對父子。
無辜遭受池魚之殃的周弘在寒冷樓道裏狠狠打了個噴嚏，看看疑似沒人的房門轉身準備撤，臨走想了想，還是該打個電話報備一下，讓自家皇父知道自己其實是來過的。
千不該萬不該，他是站在門口打得這通電話，聽到諾記的經典鈴音在門內響起來時，周弘的臉一下子青了。
好像……又做錯什麽了……啊……
鈴聲近在身畔，沙發上無聲奮戰的兩個人也去找那發聲源，袁滿自暴自棄地合上眼催眠自己：就讓那小子以為他們出門沒帶手機好了。但他低估了自己的黴運，那手機連鈴音帶震動惹人心煩，老鬼想也沒想就摸出來準備扔遠些，卻因為玩不轉這東西而不小心按下了接聽鍵，於是就在終於反應過來的周弘打算火速掛機挽回局面時，手機接通了……
袁滿聽到周弘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刻意壓低了音調驚疑不定地叫了一句“皇父？”。沒人回答他，他皇父眼下壓根騰不出嘴。皇帝陛下太明白術業有專攻的道理，於是在發覺事情不妙後，立刻很不負責任地將手機放在了對電子科技相對更加了解的袁滿耳邊，然後接著忙自己的。
被迫面對的袁滿本想隨便說點什麽把這一場尷尬掩過去，但他根本無法張口。某兄長雖然不會惡質到人神共憤地故意趁火打劫，卻顯然也沒有清醒到能夠頭腦冷靜地趨利避害的地步。前世今生，陛下辛苦勞動時從沒發生過被人驚駕的事情，因而一時之間實在是不適應，判斷就難免失誤。他雖下意識地不去做什麽大動作，但等待難免無聊，特別是在這麽個被硬生生掐斷勞動興趣的時候等待，於是皇帝陛下抱著怡王殿下一下子就沒忍住，嘴巴在夠得到的小範圍內小小活動了一下。
蒼天作證他真的沒有惡意，但他顯然忘記了被強迫打斷的不只是他一個人，呆不住的自然也就不只他一個人，於是事情一下子被搞砸了。本來就被折騰的冒了火星的幹柴垛陡然澆上去幾勺子熱油，騰的就著了起來，害的袁滿唯一能做的只有咬緊牙關屏住呼吸，拼命去克制身體裏一波一波的躁動，防止洩露出一絲旖旎。
好在門外的還算聰明，楞怔幾秒之後，周弘的第二句話極清晰地順著信號傳過來，“怎麽又串線了？中國移動怎麽搞的啊！——嗯，看來家裏沒人，還是一會兒給叔王發個短信請安好了~”
腳步聲漸漸消失不見，老鬼撲哧一聲笑出來，啃著眼前人的唇角得意，“不愧是你我教出來的，挺懂事的啊！他說的串線是什麽？”
袁滿一下子卸了力氣，軟在那裏閉目不答，羞憤氣惱尷尬難耐，瞬間湧上來的情緒壓得他都已經沒想法了。
“嘖嘖嘖，這就惱了，前日你百般不順，幹耗著我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呢？”老鬼擰著眉毛控訴，“怡王最通禮法，怠慢兄長、無視君父，你說，什麽罪過？——你還敢不看我？！”他不可思議地叫。
“……”這怎麽一上床就話嘮？袁滿聽命睜眼，咬著下唇不願去理他。
“又不說話！”被忽視的人動動手指去找存在感，聽得身下呼吸聲又重，便遂意笑起來，兩指屈起來夾著人家鼻梁一疊聲地催促，“你快認錯！”
“……臣錯了……”袁滿被他來來回回幾番折騰，終於磨沒了脾氣，索性又合上了兩眼破罐子破摔，只求順著他趕緊得了意，自己好進那黑甜鄉忘了這一場丟臉。
“所以呢？”
“以後改。”
“以後？多久的以後？”
“……臣現在改。”
“說話算話？”
“嗯。”
“這愛答不理的，什麽態度，你以前也這麽禦前答對來著？”老鬼嘀咕，留神看看他手腕，發現已經蹭出了些紅印子，連忙去解了那領帶，把那雙腕放掌心揉著，一邊就目光閃閃地問，“知道今天什麽日子？”
“萬壽節。”
“還記得月前你說了什麽？”
“記得。”
“所以？”
“聽陛下的安排。”
“真的？”老鬼被這爽快驚到，捧著那張被畫的亂七八糟的臉左看右看，最後一臉的不可置信，“怡王？你是怡王吧？裏面芯子沒換？”
袁滿閉著眼繼續說，“我明天沒課，實驗室也請了假……”
“越說越不像，我可真得好好查查了，徹底查，從裏到外！嗯，你真是胤祥？”皇帝陛下簡直受寵若驚，看他主動吻上來，兩眸立刻暗了暗，心急火燎為自己寬衣解帶，去制造一場早已駕輕就熟的水深火熱。模模糊糊的，聽見袁滿的聲音，“陛下且留神，切勿重蹈覆轍……”
“怕什麽，反正明日你學堂裏沒事，真化形了愛卿陪著便是。”老鬼樂滋滋地將這忠言拋到腦後，“難得怡王不推三阻四，朕下次萬壽可還有一年呢！”
“嗯還有……當心別留下印子，我不能總貼著創可貼去學——”後面的話戛然而止，袁滿吞下所有的話，為急促的喘息留出餘地。
裸肩上扣緊的手掌灼熱的像是兩團火，點燃他全身的熱情。春潮起伏，周遭的一切都已消失，唯有身邊那一人，帶著他在風浪裏穿行，就像幼時四哥抱著他騎馬，呼吸起伏皆是同步，在茫茫天地之間任意地揮灑，逍遙自在、心無旁騖。
……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隱隱約約地，袁滿聽見身邊有人在念著什麽，沈沈聲線讀起來頗有韻致，一時腦筋不清聽不出是什麽內容，只模糊想到，這些日子四哥雖進益不小，可這嘮叨的毛病卻總改不掉，沒得惹人心煩，改天要想個什麽辦法才好。
這麽胡思亂想著，身體卻在本能配合，追隨著對方的韻律節拍走上那條通往空蒙與極愛的道路。生理性的淚水溢滿眼眶，春露一樣打濕了睫羽，染上一層朦朧水色。愛到極致時他們緊緊相擁，共同攀上了那只屬於他們的禁峰，峻峭雪嶺高聳天心，四周是靜謐宇宙，腳下是滾滾紅塵，禮花在眼底轟然炸開，絢爛奪目，湮滅後餘下白茫茫一片……
繁華錦繡，如夢似幻。道路修遠，白首不離……
——餘韻過後，皇帝陛下輕輕吻過弟弟眼角星光，很民主地柔聲提問，“長夜漫漫不好打發，接下來，養心殿侍寢，華清池侍浴，怡王來選一個？”
“……臣能選第三條路麽？”
“唔？說來聽聽。”
“臣想選……那竭國降龍。”
“哦？嗯，志向很遠大，可怡王……降龍可不只要志向，還要有精神氣力的！你確定你有？”
“這個……一試便知。”
“顯然朕剛才對你手下留情了！狡若狐敏如豹，朕早該知道這種人半點姑息不得。”
“……”
“朕決定還是乾綱獨斷的好。嗯，兩策均試行，以觀後效！”
“……”
“怡王爺請吧，咱們養心殿……”
賞心樂事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木有框框，求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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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煙籠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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