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求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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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上霧氣繚繞,小溪從足邊緩緩流過,四下綠意盎然,翻過一個長坡,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個農家小院立於眼前,還飄著裊裊炊煙,此處便是水鏡先生居住並教學的宅院了。

院中立著兩處茅廬,左側的茅廬從窗口望進去整齊擺著幾張矮幾,矮幾上放著文房四寶等物,地上一徑鋪著幾個蒲團,夏白露端詳著這場景,都能想到幾多少年在此處苦讀的身影,或許今天之後,這些身影了也多了一個自己,便低頭有些吃吃的笑。

窗明幾凈,案上香爐還焚著香,香煙裊裊,將幾案後的水鏡先生的面容隱藏了七七八八,夏白露看的不甚清晰,只跪伏於蒲團之上,平靜的待先生說話。

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來,水鏡先生道:“你且回去吧,老夫不收女弟子。”

“先生,白露是真心來求學的,望先生收下白露。”夏白露知道此番必要費些波折,聽到這番話,不驕不躁的開口。

水鏡先生語氣四平八穩:“女子無才便是德,你無須識字講經。”

夏白露聽出水鏡先生的話裏有些不容置喙,撇嘴道:“先生只看我是不是女子便決定我的去留,未免有些草率。”

“那有何不可?”水鏡先生絲毫不為所動。

夏白露有些著急了,膝行向前兩步,趕忙道:“先生此言差矣,絕非如此呀。您想,如果您收下我為女學生,那麽就會讓這社會上想讀書而被‘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束縛的女子紛紛看到希望,繼而外出求學,那時女子也可入仕為官,與男子共話天下,人人平等相待,這才是孔子所說的大同啊!天下能否盡快實現大同社會可就在與您這一句話了!”夏白露這一番話說的慷慨激昂,都不規規矩矩的跪著了,轉而委屈的一撇嘴道:“若是您不收我,便是讓這大同社會的到來生生向後推遲了至少三年!”

這些話乍一聽卻是有理,只是諸多漏洞,卻由不得水鏡先生去挑,他暗嘆口氣,道:“你讀過《禮記》?”

水鏡先生這話似有松動了,夏白露心頭一喜,有些剎不住的點頭道:“讀過讀過,我還讀過《論語》、《孟子》、《左傳》…”

水鏡先生沈聲咳了一咳,夏白露猛地止住話頭。

“你能將大同之意理解至斯,原是我沒有想到的。你且背一段來我聽聽。”

夏白露楞了一楞,背一段…那是初中時候的事了吧,眼下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憑著粗略的印象背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舉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

“你是何時讀的此書?”水鏡先生繼續問道。

“約、約莫三年前…”夏白露磕磕巴巴的說。

廬中兩人正相談甚歡,只聽得門外一男子朗聲道:“諸葛兄,怎得到了門下也不進去?”

夏白露頓了頓,目標人物出現了!剛欲回頭瞧,便想起眼下應是恭敬態度,只拿眼去溜水鏡先生,水鏡先生擡手示意夏白露噤聲,高聲問道:“是誰在外面?”

門外的兩人覆尊敬道:“學生亮與學生庶來請先生講書。”

“嗯,我知道了,你們先去罷。”水鏡先生道,覆將目光望向跪在面前的夏白露,道:“你也隨他們去罷。”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了,夏白露喜出望外,忙一叩首,道:“先生在上,受學生一拜。”

水鏡先生嘴角噙笑,舉手撚胡,微微頷首:“快快請起。”

朝陽升起,霧氣四下散了,進到學廬內,夏白露首先瞧見的便是石韜望向門口處的眼神,見到她進來,石韜立即起身相迎:“夏小姐,恭喜成功入學。”

夏白露也調笑道:“現下我可是要叫你師兄了不是?”

“師兄二字卻是當得的,只是若不嫌棄便喚我廣元吧!”

“誒?廣元師兄何時取的字?”夏白露疑惑道。

“今年初方取。”石廣元溫和道。

“哦,原是這樣。廣元師兄若不嫌棄,喚我白露便好,也請廣元師兄帶我與各位同門相識一下吧。”夏白露有點想知道目標人物長什麽樣。

石廣元略一點頭,向後退開半步,白露便瞧見這廬內也不過才四五人,可見水鏡先生的收徒標準果真是很高,仔細一瞅,竟還有一名女子,剛想細看,石廣元引著夏白露來到一名頭戴小巾,一身玄衣的男子案前,男子正低頭翻閱竹簡,頭也不擡。

“元直”石廣元輕聲喚道。

那男子緩緩擡頭,面白無須,豐神俊朗,一雙有神的眼睛直接匯集在夏白露的身上,面帶疑惑道:“這位是…”

“我叫夏白露,是先生的學生,元直師兄你早!”夏白露聲音脆脆的好聽。

那男子忙起身一揖道:“原來是夏師妹,失禮失禮。”

石廣元微笑指向位置於中間的藕荷色直裾男子,道:“此人姓諸葛,單名一個亮字,年紀在我們幾人中最幼,可若論學識,我們皆是及不上的。”

夏白露看石廣元面色平靜,料想幾人對諸葛亮必是服氣得很,便行至諸葛亮案前,拱手高聲道:“夏白露見過諸葛師兄。”

此時,諸葛亮才不緊不慢的擡頭,深邃幽黑的眸子直看入夏白露眼底,面如冠玉,朗眉星目,夏白露不禁倒吸口氣,此人….好….好….好帥!若是剪了頭發,換身現代服飾走在街上,怕是一線小生也比之不及。夏白露瞧著有些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是何人,只道是電視裏面看過的哪個明星呢,便也不甚在意,原來這便是自己的目標人物,長得這麽帥也不枉自己巴巴的穿越而來。

“原來是夏師妹…年青之人言語果然聲如洪鐘。”諸葛亮覆低頭讀書。

“這…這…這啥意思,說我嗓門大啊?”夏白露楞了一楞,心裏不忿。

“自是說師妹中氣甚足,想來身體健康。”諸葛亮垂目答道。

“…”此人嘴巴甚毒,方才的驚艷感覺消失了一半。

“公威”,石廣元笑了笑示意夏白露別在意,而後敲了敲身後一人的桌案,道。

那人方才一直俯身在一巴掌大絹布上作畫,一手描繪才好,另一手便覆於其上,遮遮掩掩。似是怕人瞧見,不過此人端的是一葉障目,眾人一眼便知是在作畫。那人聽到聲音,蹭地擡起頭,將絹布飛快團成一團攥於左手中,茫然看了過來。

“又在作畫?”石廣元平靜問道。

“不曾!何曾是在作畫!”孟公威立即否認道,轉而又看到石廣元身後鉆出一個伶伶俐俐、冰清玉潔的女子,尤其是一頭烏發垂下如錦緞一般,方才粗淺的聽到好似新來了一個師妹,只是繪畫要緊未曾擡頭,便睜大眼睛問“你就是剛來的師妹?”

“見過公威師兄”夏白露甜笑道,“你方才在畫什麽?”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怎麽說服老頭收下你的啊!”孟公威極有興趣的問道。

“公威!那是師長,不得無禮!”石廣元道。

孟公威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只等著夏白露道來。

“我就說了一下收下我的好處和….若不收下我的壞處…先生就收下我啦”夏白露輕描淡寫道。

“哇!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威脅先生!”孟公威眼中止不住的佩服。

“我怎敢威脅先生….”夏白露擺擺手趕忙打斷他的話頭。

“哼,商賈之女自然不知使用正人君子之道。”忽然一厲色女生插入。

眾人目光皆轉向那人,“月英,白露是我們的師妹,既是同門,不可如此無禮。”石廣元護道。

“師妹?”黃月英不屑道,“滿身的銅臭味也配做我的師妹?”

平白無故被人鄙視一通,夏白露心裏不爽,剛要開口就看見孟公威擠眉弄眼加打手勢示意自己別說話。

“她原不是這樣,今日不知怎的,白露,你莫與她一般計較。”石廣元只好來勸夏白露。

誰也不想第一天來就與人交惡,退一步海闊天空,夏白露深吸口氣:“見過月英師姐。”見黃月英未有其他反應,向兩人無奈聳聳肩,示意自己盡力了。

見諸葛亮左側有一張空幾案,夏白露便過去坐下,緩緩張開《詩》,一邊等水鏡先生來一邊看,瞥眼瞧見諸葛亮的側顏,立時楞住。

難怪她覺得似曾相識,原以為是哪個一線小生,看到側顏白露才想起來,這人不是她穿越至城郊問路那頂青白小轎中對自己不冷不熱又糾結是叔是哥的男子又是誰,真是冤家路窄,想到方才對話他便說自己聲如洪鐘,莫不是已經聽出來自己了?遂咬了咬牙,這一屋子人,將來都加官進爵的,不好惹不好惹,自己還是踏踏實實學藝,完成任務盡快回家是要緊。

不一會兒,水鏡先生踱著步進了門,在上首處盤坐了下來,眾人都放下書行禮,水鏡先生點頭道:“今日你們多了一位同門師妹,大家莫看她年紀尚輕,三年前便已熟讀《禮》,現下的理解不弱於你們中的任何一位。”

夏白露臉上燒紅一片,不甚習慣當眾被誇耀,絞著手指道:“見笑見笑。”

眾人則是均吸了暗吸了口冷氣,獨諸葛亮面色平靜,似早有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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