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將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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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的街道,有的人哭,有的人笑,有的人歡聚一堂其樂融融,有的人形單影只寂寞飄搖。易笑茹微微擡起頭與橋上人對望,他們曾經在紫瀾後山的小屋裏一同度過了普通而安寧的時間,如今時過境遷,兩人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重逢。

笑茹喊了這一聲,卻不知該接什麽了。她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他的身邊才停,雙臂撐在橋欄上,望著橋下風景。霄兒識趣地退到一邊,被易夫人的貼身丫鬟輕輕一拉:“那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但是看來是小姐認識的,難得小姐肯主動和人說話,反正不是壞人,又何必管他。”霄兒說完,手指放在嘴前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那大丫頭細細看了看許長山的臉,覆道:“你在這兒好生等著,別讓小姐被人欺負了去。我先陪夫人回去了。”

“嗯,你只管去。”霄兒揮揮手,將人打發走了,才重新醒著神兒往橋上看去。

許長山一眼便認出喊自己的是誰,“近來可好”的問候在看見她蒼白的臉色時咽回肚子裏。之前宮裏發生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這個無辜的女孩子早已經不是當年嬌嬌柔柔、單純快樂的模樣,在經歷了那麽多生離死別,任誰都扛不過。

笑茹見他欲言又止,微微低下頭來,飄渺的聲音似乎在問,又似乎沒有期待著回答:“許大哥的劍呢?”

“我的一身武藝傷了珍惜的人的心,那劍,我已經將它葬了。”

“珍惜的人……是誰?”

“過去的事情,不提也罷。”許長山想到那人現在或許生活得還算安寧,也就沒有多講。

笑茹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過去的事情,真的是想忘就能忘掉,想埋葬就能埋葬的麽?許大哥教教我,好不好?”

許長山一楞,轉頭看向笑茹,她依舊望著前方,卻有眼淚從霧蒙蒙的眼中滑下,滴落在橋柱上,隱入石中。他便是作讀書人打扮,自說已經放棄了武藝,畢竟還是個武夫,哪裏知道怎麽安慰受傷的女子,當下不知所措起來。

霄兒在旁邊一看,可不得了了,還真的欺負到咱們小姐頭上來了。她一見易笑茹掉眼淚,再看許長山站在旁邊那副呆樣兒,氣不打一處來,不由分說沖上去將自家小姐護到身後,伸手就給了雲裏霧裏的許長山一個耳刮子:“姑奶奶在這兒,誰也不許欺負咱們家小姐,你小子活膩歪了吧,敢讓咱們小姐哭……小姐你別拉我,小……”

“我的小姑奶奶,你錯怪人家了,還不快跟許大哥道歉。”笑茹被霄兒這麽一打岔,再看許長山那張俊臉被抓出了幾道紅紅的指甲印來,急忙拿出手絹兒來,去擦許長山臉上的血跡,剛碰到他便被握住了手腕。這下霄兒瞪大了眼睛,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笑茹已經,縮回手來,許長山忙解釋道:“習武之人不習慣讓人碰,多有得罪了。”

笑茹微微低下頭,不知該接什麽,只轉向霄兒怨道:“都是你手腳快,許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卻這般對人家,還不把帕子遞給許大哥擦擦臉!”她將帕子往霄兒手裏一塞,別開了頭,臉卻如蓮燈微微泛紅,顯出絕美的光彩來。

許長山未曾見過笑傾和白素素,他認識的笑茹又是一直乖巧守禮,卻是今天才知道,這樣的容顏帶上一分羞色是何等驚艷,何等的驚心動魄。他不覺看得呆了,竟把遞帕子的霄兒晾在一邊半晌。

這次霄兒不敢著惱,她也看出了些門道,小姐和這個“許大哥”或許有戲。這麽想著,她提高了聲音,將許長山的魂兒喚了回來:“許公子臉上傷了,小婢實在過意不去,咱們小姐也饒不得我,不知公子方不方便移步咱們府上,也好讓家中大夫給您瞧瞧。”

“不礙事,在下回去洗洗便無礙了。”許長山笑道。

這邊霄兒不停給自家小姐使眼色,總算是把心底的意思傳達給她了。笑茹咬了咬唇瓣,擡眼道:“許大哥是長住於此麽?”

“這倒未必,只簡單賃了一間小屋,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想離開了。”

“既然如此,不如住到敝舍,一來省了錢財,二來……以前茹兒承蒙許大哥照顧,若是大哥不嫌棄,就讓茹兒以此報恩。”笑茹垂下眼,頗有些楚楚的風致,許長山一心軟,就應下了。

話說這邊許長山找到了免費的住處,幾天後,我和茗箜也收拾好了行裝,帶著孩子家人,一個車夫一個奶媽,出發前往江南去了。這一次不同於以往的隨波逐流,輕裝上陣,臨走之前,清雪給了我一張地圖,還有一個小盒子,囑我到了江南就打開。輪爾也不聲不響地揮揮手,召喚出一大隊馬車來:“淩兒,這些是我給你準備的,我也沒在江南長住過,不知道需要些什麽,但是這個是一定有用的。”他掀開一輛車後面的遮布,裏面一片明晃晃的,都是金銀。

我有些頭疼:“輪爾,你不知道懷璧其罪嗎?這麽多金銀帶著,路上光是應付打劫的也夠頭疼了。”

“不如我陪你去江南,安定下來再……”

“陛下!”

“輪爾!”

他話沒說完,我和龍、明二人異口同聲喊道。“輪爾,你是一國之君,別說這麽孩子氣的話。這財寶什麽的,不過是身外之物,又何必帶上這麽多。你還是將它帶回北國,哪怕是讓百姓少些賦稅,也好過被盜賊劫走。”

“……既然淩兒這麽說,那我就不堅持了。我一定會謹遵淩兒的教誨,讓百姓安居樂業的。你也要抽身回家看看,孩子們都很想你。”

“輪……”

“我知道,你一直說北國不是你的家,但是我希望你能夠記得,你永遠是我的靈君,永遠是孩子們的父君,不管什麽時候,你若是想回來了,家裏的大門都會為你敞開的。”輪爾臉上笑容敦厚,俊臉比初見時成熟了不少,也再沒有露出那種設計人的笑容。

我笑著點點頭,心裏熱乎乎的,一直以來,我被圈束在只有落雪的世界裏,全然忘記了關心我的人。如今沒有了落雪,有些事情看得更加分明。或許,就算是為了他們,我也不會再輕言放棄了。

更何況,還有一個孩子需要我照顧和培養,直到清雪能夠面對,把孩子接回自己的身邊為止。

“那……咱們走吧。”我轉過身,看著抱著懷素的茗箜,“各位,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好好保重自己。”身後一疊聲兒地道。我坐進馬車,聲音變得模糊。掀開簾子,我看著眾人,揮了揮手。

“駕!”車夫一揚鞭,馬車便漸行漸遠。送行的人揮手的身影也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只有隱約的呼喊聲,一路送我到了內城之外。

江南,我來了,這一次以別種身份前往江南,卻又不知會有什麽見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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