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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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下手中的衣服,轉身往林子裏跑去,但是沒走出幾步便被拉住了,一回頭,看見的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孩子氣的,嚴肅的面孔。

我運起縮骨功,將手臂從他的手中掙脫出來,他似乎是微微一楞,卻出聲喊住了我:“你是浣琴的兒子吧,我是你三舅舅,你要回林子裏,至少帶上解藥再去。”

聞言,我停下了腳步,看向了說話人的臉,仔細看起來,他的眉眼和娘親的確有一兩分相似:“您就是三舅舅麽?總聽說您,今天才見面,但是現在侄子急著去找落雪,實在不能……”

“不必拘於俗禮,既然是尋人,一刻也耽誤不得,”他從袖子裏拿出一瓶藥來:“這裏面有不少解藥,現在雨剛停,天還沒黑,若是落雪與你走丟了,你原路回去應該能找到他。你們跟著去保護雪靈王爺的安全。”

“是。”他身後的兩個黑衣軍士齊聲應道。

我沖他點點頭,重新按著我的腳步往回走。兩個黑衣人就緊緊跟在我後面,也不說話,連腳步聲也很輕巧。

一開始路還在,但是走了一段之後,原先留下的腳步和走過的痕跡便已經被雨水沖刷幹凈。周圍的樹都長成差不多的模樣,我無助地看著四周全然相同的景色,腦中一片茫然無措。

“王爺,這邊走。”一個黑衣軍士突然開口,指著其中一個方向道,“這裏是您的來路。”

“真的?你們能……能夠看出來嗎?”我有些驚喜。

那黑衣人點頭道:“這是咱們南軍必學的,在叢林山嶺之中尋找敵人行蹤的方法。”

我這才意識到他們就是傳說中神秘的南軍,想來這段時間和毒蛇瘴氣和看不見的敵人鬥爭,他們也都累了。我沒有再多問,只跟著他們的腳步走,也不敢過多地想象落雪的現狀。他會沒事的,他也有藥,我現在還好好地活著,他一定也會沒事的。

但是我這樣的心情沒能保持多久便被打破了,其中一個南軍的聲音變得很疑惑:“痕跡怎麽在這裏就不見了?是被什麽人抹去了嗎?”

我細細一看,這兒正是我和落雪一起吃東西的地方,落雪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不在我身後了嗎?他為什麽還會回應我?他把外衣給我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離開嗎?

站在這個算起來比較空曠的地方,旁邊是到處尋找痕跡的兩個黑衣人,不算安靜,我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因為看不見他,因為不能回頭,他就這樣將腳步隱在了雨聲裏,從我的身後消失了嗎?

“落雪……落雪你在哪兒……”我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僵硬的雙腿無力地挪動著步子,可是這一次,無論是讓我開心的落雪,還是刻意演戲讓我傷心的落雪,或者是被人控制讓我痛苦不堪的落雪,我都找不到了。

“王爺您……”兩人搜尋無果回來的時候,看到我均是大驚,對視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我現在的表情是什麽樣子的,只是感覺到一股氣狠狠地壓在心口,壓得胸口憋悶疼痛,哽住喉嚨,讓我啞然失聲。在聽到黑衣人聲音的那一瞬間,所有的感情好像突然找到了出口,化成眼淚從眼睛裏湧出,化成嗚咽的聲音從口中溢出,我蹲下身來,死死抱住自己抽搐的肩膀,好像只要松一松手,就會崩潰到連自己都不再記得。

“落雪……落雪……”

“哭什麽呢,我不是在這兒嘛。”突然聽見面前響起一個聲音,讓我的哭泣戛然而止,我擡起頭,卻只看到一片虛空。這兒是哪兒,我是誰?誰在喊我?為什麽我會覺得這麽悲傷,悲傷到想要藏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地方去,誰也不管,誰也不顧?

眼前晃動著人影,我終於看清楚的時候,卻覺得好像不在一個世界裏面,所有的聲音都遠遠地傳過來,所有的人都在緩慢地移動,所有的別人的情緒都傳不到我的世界裏來。

“雪靈王爺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沒聲兒了?”

“還是把他帶回去吧,看著不太對勁兒。”

等到兩人輪流將對外界一點回應也不作出的淩雪帶回紮營的時候,眾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雲凝雪看著士兵將淩雪扶進帳中休息,低著頭長嘆一口氣:“僅僅是找不到了落雪,他便成了這樣,若是真的知道了真相……”

“那他會瘋的!”蘇滌墨接道,“他是小妹帶大的孩子,我們做舅舅的不能看著他這樣,你又沒有什麽辦法,能夠隱瞞落雪已經去了的真相?已經失去了一個落雪,若是淩雪再出什麽事,爹會痛苦不堪的。”

“沒錯,雖然對落雪有些虧欠,我們還是得想辦法隱藏這件事情,我想落雪也一定是這樣想的。”蘇浴筆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哀傷的表情,當年妹妹離家、死去的時候,他和滌墨都在南境,根本接不到家裏的消息,可是這一次,親自面對著侄子的死,而且還是小妹的孩子,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雲凝雪悄悄攥緊了縮在衣袖中的手,垂眉道:“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假裝落雪還活著,派一個人假冒落雪的聲音,然後十二個時辰守在淩雪聽得見卻看不見的地方。淩雪身體裏有蠱,他是不會去用眼睛證實跟著自己的是不是落雪的。”

“這個辦法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啊,萬一哪天淩雪突然看到了他,豈不是全都露餡兒了。”

“那就連同身形相貌也一塊兒模仿。”蘇浴筆果決道,“到哪兒去找這樣的人?”

“有一個人,他一定願意這麽做的。”雲映雪插了一句,卻很快又自我否定了,“不行,他的身形比落雪高大些,也沒有時間來天天跟著淩雪。”

林肅霜知道他說的是輪爾,現在倒也不覺得吃味,畢竟輪爾一心向著淩雪,映雪也已經死心了,只是在這種時候會首先想到他而已。

“他怎麽樣……一直在淩雪身邊照顧的,茗箜。”映雪又問。

“醫聖茗箜麽?他不是自從去西關附近解除瘟疫以後就失去蹤跡了麽?現在到哪兒去找他?”

“那還有誰?!時間久了,淩雪怕是等不到咱們找人來假冒,就已經把自己給逼瘋了。”

就在眾人陷入沈默之際,大帳傳來口信,說是淩雪開口說話了,說是肚子餓,要拿點東西與落雪同吃。

凝雪嘆了一口氣:“我也覺得茗箜是比較適合的人選,他曾經照顧過落雪,知道落雪說話的口氣,學醫之人,易容術也會比較容易上手,而且,如果那個人是茗箜,一定能好好照顧淩雪,不讓他再受到傷害的。只是他現在蹤影全無……”

“你們說的茗箜,我們倒是見過。”幽人族的毒長老突然道,“當時他來谷中找蠱長老,偏偏蠱長老的金蠱被偷了,已經出了谷,他便去了蠱支那邊的藏書閣,現在應該還在谷中找金蠱的解法。”

“那立刻想辦法傳書,讓他趕緊過來。咱們這邊也得加快速度把白老鼠給解決了,省得徒生事端。”

雲凝雪點點頭:“我去看看淩雪。”他說完這話便離開了,其他人也才各自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在無人看見的地方,他展開手心,看了看手裏的東西,一枚玉玨正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走進大帳,他看見了靜靜坐在床上的少年,目光不知在看著哪兒,只是感覺很空。雲凝雪在榻邊坐下,輕輕按住淩雪的肩:“現在你是不是感覺心裏空空的,很難受?”

聽見有人說話,我微微回過神來,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眼前這個白衣白發的少年是凝雪:“你……知道?”

“嗯,我猜得到,你是不知道落雪去了哪裏,才會這麽緊張的,是不是?”雲凝雪面不改色地說著慌,“其實你不用擔心,是我去找落雪,讓他臨時去辦點事情,過個一個月的時間,他就會回來了。”

“真的?”我的頭腦已經不足以清醒到能夠分辨是非,心裏那種空洞感,讓我覺得難以思考,只能機械地求得一個直觀的回答。

他點頭,然後將手裏的東西遞給我:“這是南軍一半的兵符,另一半在京城雲清雪手裏,以後南軍就是在你和落雪的管轄之下了,你要快點好起來,才能恢覆成那個聰明的軍師淩雪啊。”

我接過他手上那塊玉玨,感覺它在手心微微閃了閃光,帶著熟悉的溫度,不禁微笑道:“好像落雪的溫度啊,暖暖的。”

雲凝雪眼神微顫,移開了目光:“我先走了,這玉玨,你喜歡就隨身帶著,不要弄丟了,也不能給別人。”

“好。”我順手將玉玨掛在了脖子上,放在心口溫好。凝雪笑著點了點頭,轉而離開了大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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