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淩“噗”的笑出了聲，手指沒入他的頭發：“林同學，你拿自己跟大黃比啊？”

林景琰曲解到天邊外去了：“怎麽，你覺得我還不如大黃嗎？！”

不待紀淩再有其他反應，林景琰惱羞成怒離開了。

紀淩手指尖的溫度還未全部消散，他心裏突然產生了某種隱約不清的預感，這使他眉頭挑的更深重了一些。

鎮上年味十足，襲承了很多北方老傳統。年三十上午，林景琰去集市選購了最後一次年貨，缺什麽補什麽，額外買了村頭小姑娘的一束滿天星幹花，放在了紀淩的臥室。

下午時，袁外婆在廚房包餃子，有香菇芹菜餡的，也有薺菜的——這種在市區很難買到且昂貴的野菜，山塘鎮家家戶戶的菜地裏都有種植，到了吃膩的程度，也就紀淩覺得新鮮。

林景琰外公去世的早，袁外婆前幾年在他幾個小姨舅舅家輪著待，終究習慣不了大城市的生活，犟著回了老家。

今年的除夕，小姨和舅舅相繼打了電話，說工作忙暫時回不來，袁外婆失望之餘又覺幸運，兒大不由娘，可是孫子知道疼人。

林景琰帶著紀淩去貼春聯，袁外婆家裏貼完就幫其他街坊鄰居貼。

阿婆們笑瞇瞇的要給林景琰介紹對象，這家的孫女那家的女兒，說的那是一個天花亂墜。

林景琰時不時瞄一眼對什麽都感到稀奇的紀淩，一一回拒。

阿婆急了：“小琰啊，你這是有中意的姑娘嘞，哪家的，咋個不帶回來給阿婆們掌掌眼？”

林景琰的目光直接粘在紀淩身上不動彈了。

“你瞅人紀老師幹啥啊，紀老師認識那姑娘？”

一旁正在研究沾春聯用的面糊怎麽制作的紀淩擡了一下頭：“阿婆，怎麽了？”

林景琰趕忙攔截住阿婆的話：“沒有姑娘，阿婆你想多了。”

紀淩打量了林景琰一眼，挑了挑眉頭。

兩個人貼好春聯後，紀淩沒事做了，林景琰卻被大夥使喚成了陀螺，一看小時候就吃過百家飯，又乖又受寵。

紀淩不好意思閑著，轉身去廚房幫袁外婆包餃子，袁外婆教了一會，他依葫蘆畫瓢包的還不錯，就是皮子捏的太緊，ro餡都擠了出來，不是個會幹活的細心人。

凳子都沒捂熱，林景琰風風火火的回來了，一手各端一個塑料籃子，雙臂掛了好幾個紙袋。

“阿婆和叔嬸們給的小玩意兒。”林景琰解釋。

炸丸子，炸小鯽魚，糖糕油條，紅糖饅頭，足夠他們離開後袁外婆吃一兩個月的了。

待看清他紀哥手上臉頰都沾了面粉後，不悅道：“外婆，紀哥又不會做這些活。”

“我會。”紀淩臉色一黑。

“他平時在家裏洗個碗摔壞仨。”

“說了我會！”

“牛奶都能煮糊。”

幹！紀淩整張臉都是黑線了。

“紀哥，餃子這樣包，一下鍋會煮破皮的。”

紀淩忍無可忍，拳頭子攥的咯吱咯吱響。

“外婆，你不要使喚紀老師。”林景琰最後總結。

紀淩的拳頭子又松了。

袁外婆開懷的笑，說是是是，紀老師是客人，把紀淩趕了出去，讓他自己隨便溜達溜達。

林景琰立刻把隔壁阿婆炸的胡蘿蔔丸子遞到他手上，笑的人畜無害：“紀哥，你嘗一嘗。”

紀淩火氣全消了，捏著小丸子來到院子裏。

下午陽光西斜，已經有些冷颼颼的感覺了。

門口橫著一條竹竿，上頭掛著葉子打了結的玉米，紀淩每次經過時都怕玉米落下砸了腦袋。

不遠處的幾戶人家，已經開始生火做飯，裊裊炊煙升起，給這座北方小鎮平添了幾分煙火氣。

年夜飯很豐盛，雖說三個人，可袁外婆把紀淩當作遠道而來的客人，恨不得讓林景琰做出個滿漢全席出來。

林景琰知道紀淩挑嘴，最終只撿了他愛吃的做。

他們開席時，屋外響起了一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紀淩頓了一下。

林景琰笑著解釋：“鎮上可以燃放煙花爆竹，記得第二天自己清掃幹凈就行。”

市區早就禁止燃放這些易燃品，紀淩不記得有多少個新年沒聽到這麽熱鬧的聲音了。

林景琰買了煙花，年夜飯後，袁外婆保持每年準時收看聯歡晚會的習慣，抱著瓜子盤，坐在沙發裏一邊看一邊磕，津津有味。

節目千篇一律，老套的模式翻過來翻過去的用，袁外婆看的無非就是一種情懷。

林景琰把紀淩拉到院子外，一群孩子蹲在水泥路邊玩的不亦樂乎。

紀淩嫌幼稚：“你把我當孩子哄啊。”

“當然不是。”他把紀淩當很重要的人捧著。

話音剛落，一陣青煙直沖雲霄，“biu——嘭！”

孩子們在玩沖天炮。

“biu——嘭！”“biu——嘭！！”，爆竹聲不絕於耳。

聽著有些吵，紀淩又想挑眉頭。

林景琰塞了他一懷煙花棍：“紀哥，你放心，這群孩子們玩煙花玩的很精，不會傷著，附近也沒有可燃可爆的地方，著不了火。”

他說完不知從哪裏抱出一個大花筒，孩子們也不鬧騰了，紛紛好奇的圍著林景琰。

“小琰哥，你要放大樹花啊！”

“是大樹花，哇哦哦！！”

林景琰在一群孩子嘰嘰喳喳的哄鬧聲裏，把花筒放穩在地上，用打火機點燃綠色線頭，囑咐孩子們往後退。

幾秒鐘後，“刺啦刺啦——”好一派火樹銀花！

金色的煙花呈枝丫狀噴灑在夜空中，璀璨而奪目，似萬千流星滑過天穹。

林景琰站在煙火裏回了一下頭，笑著看紀淩，眼睛裏的光波比煙火還明亮。

紀淩楞了一下，隨後揚起嘴角微微笑。

林景琰也楞了一下。

兩個人回去後袁外婆已經準備睡覺，分別給他們包了個紅包。

袁外婆進房間後，紀淩喊住林景琰：“要我給你也包個紅包嗎？”

“不要。”

“想要什麽？”

林景琰思索了一會：“陪我守歲。”

紀淩從不熬夜，拒絕：“不。”

林景琰吐槽他沒有儀式感，紀淩心情好，懶得跟他多計較，回臥室之前沖他招了招手：“過來。”

林景琰想也沒想的湊到他身邊：“幹嘛？”

紀淩平時西裝革履，身姿修直，單看起來不比林景琰矮多少，如今穿著家居服，梳下劉海兒，那三四公分的差距被拉的愈加明顯。

紀淩擡了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很軟。”

“什麽啊……”

“比大黃的軟。”紀淩笑了。

“你怎麽拿我跟大土狗比較！”

“不是你讓我比的？”紀淩反駁，“答案是，嗯，挺軟。”

他在逗弄林景琰，以為人該炸毛了，不料，林景琰突然彎下身子，朝他更近的傾了去：“既然如此，紀哥——”林景琰腦袋在他掌心拱了拱：“你多摸摸。”

紀淩“啪”的一巴掌呼在他腦門上，甚至都能從林景琰身後看到一條大尾巴了：“得寸進尺！”

大尾巴狼林景琰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好了好了，誇也誇了，回去睡覺！”紀淩轟他走。

“知道了。”林景琰直起身子，“那你不許抽煙——至少少抽點。”

“啰嗦！”紀淩不耐煩的一把將他推出老遠，“小兔崽子管誰呢！”

然後回到房間後從兜裏摸出煙，打著火了又突然掐滅，“幹”了一聲，磨著牙磕了一個多小時的瓜子。

年初一，袁外婆和幾個老姐妹去土坑子裏上香許願，林景琰帶著紀淩把山塘鎮方圓十幾裏逛了個遍。

今年是個暖冬，雪都下在前頭了。

林景琰和紀淩沿著公河的堤壩慢悠悠的走，沐浴在溫潤的暖陽下，一派歲月靜好。

林景琰跟紀淩說他小時候的事，什麽夏天遇上暴雨，會跟著一群孩子去公河捉螃蟹，沙灘上爬的都是小魚小蝦，大人們拿網捕大魚，現捕現賣。

還說現在年味淡了許多，以前大年初一，他會跟一群孩子特意起個大早去撿沒燃完的爆竹。

這些都是紀淩從來沒有體會過的童年樂趣，林景琰用最簡單的語言給他描述了一軸生動活潑的畫卷。

紀淩從陽光下的漫長堤壩望去，仿佛在歲月的長河裏看完了林景琰半大孩子的一段人生。

捕魚抓蝦撿碎竹，在公河裏紮猛子，吃著百家飯，幹著農作活。

幾千個日子過去了，他終於成長為他眼前的少年。那麽的溫情純粹，朝氣蓬勃。

紀淩心裏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情愫，麻麻酥酥。

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少年。

這一溜就溜到了下午，他們回鎮上的時候，看到昨晚放竄天炮的孩子聚在一起打陀螺。

紀淩好奇的去圍觀。

所謂打陀螺，就是把鞭繩拴在陀螺的突窪處，甩在地上用鞭子抽，保證陀螺一直旋轉不停，誰停誰就輸了。

孩子們蹦蹦跳跳的起哄讓林景琰和紀淩比誰打的時間久。

紀淩嫌幼稚不肯。

林景琰笑了笑，說紀淩肯定不會玩，紀淩被他一激，上了頭，奪下鞭子執意要跟林景琰比賽。

結果連敗三局，第四局，陀螺剛扔下沒兩秒鐘就倒地了，紀淩氣的一把將鞭子扔林景琰身上，也不管自己現在還有幾歲，甩袖而去。

林景琰自知惹了他紀哥，一邊艱難忍笑，一邊認錯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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