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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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片終於順利殺青,齊遠請他的小劇組吃大餐,自然也喊上了紀淩。

齊遠酒桌上喝的酩酊大醉,慷慨激昂的表達自己拍完處女作的各種感想,接著對在座的同伴一一致謝辭,提到紀淩時簡直把自己有限的文化水平發揮到無限的超現實空間,紀淩覺得自己插倆翅膀都能渡化成小天使了。

說實話,他很喜歡和欣賞這群年輕人肆無忌憚的暢談未來,為夢想努力拼搏的模樣,看著他們對沿途的鮮花和掌聲仍抱有深刻的期待,某種程度而言,紀淩是羨慕著的。

他已經過了想要和旁人分享喜悅成果的時期,對鮮花和掌聲也沒了實感,大抵是在這之前,走過的路太曲折艱難,付出的心力太超負荷,又僅或等待的時間太漫長,總之一條路摸黑走到了盡頭突然絕處逢生,他更多的是茫然無措,再是理所應當,喜悅這種情愫早在經年累月裏磨平倦怠。

在紀淩的認知裏,毫不計較得失的付出是童話世界裏的浪漫美德,他要有所得,看到成果,才會繼續堅持一件事,而當這種堅持的代價大於放棄之時,他不擅長折磨自己,向來拿得起放得下。

紀淩和齊遠碰了一下酒杯,隨後掏出手機給他推送了一張名片,是MJ的名導,齊遠查看後,眼睛猛的一亮,急躁的攥住紀淩擱在餐桌上的手,重重握緊:“爹,靠,紀PD,你是我親爹!!”

“不,你是我的恩人,我的伯樂,我的藍顏知己,我現在看著你,都覺的你身上散發著丘皮特的光芒了!”

越說越離譜,紀淩無奈:“我只是給你引薦一下,剩下的要靠你自己,用好作品說話。”

“我知道,紀PD,我對自己有信心,我缺的就是搭線的橋梁,朝光明大道攀巖的梯子,謝謝紀PD的栽培!”

“我是你的橋梁梯子?”紀淩被他逗樂。

“是!當然是!”齊遠醉的不輕,點頭又搖頭,“不是,呵呵呵,紀PD是我的伯樂~”

一旁默不作聲的林景琰緊密的盯著兩個人始終交握的雙手,心裏莫名不舒服,奈何無緣由,忍了忍,別過了頭。

漫長的一分鐘過去了——林景琰是真的在心裏默數了一分鐘,第60秒時,他調整身子,從餘光裏瞥了一眼桌角,齊遠還是沒有拿開手。

林景琰也沒有再忍,無意識的伸出胳膊,反應過來後,紀淩和齊遠的目光齊刷刷的停在他身上。

“琰啊,怎麽了?”齊遠疑惑的問。

林景琰的手將將搭在紀淩的腕子上,擦過他皮膚外緣的空氣,膠著幹燥,林景琰被狠狠燙到,動作急轉而下,落在紀淩的那杯瀘州國窖上,支吾:“我想……喝酒。”說完舉起酒杯,把剩下的白酒一飲而盡,相當豪邁。

“欸,那是紀PD的酒耶!”齊遠大聲道。

不管是誰的酒,林景琰喝了,也醉了。

飯局結束,齊遠一夥人嚷嚷著去隔壁KTV唱歌,看了一眼醉的不省人事的林景琰,提議先把他送回家。

紀淩有點乏了,況且搭不上這群大學生的生活節奏,讓他們盡管去玩,他送林景琰回家。

齊遠跟他客套了一會,點頭答應並道謝。

紀淩喊了代駕,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林景琰的小區,紀淩看他還沒有半點清醒的意思,想把他從車後座扶起。

恰時林景琰的手機響了起來,紀淩無意間瞥到屏幕上的名字,猶豫一會,替他接起:“餵,你好。”

“餵,你是……”

“林景琰的朋友,很抱歉擅自接了電話,林景琰現在喝醉了,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幢樓。”

顧逸很快趕到小區門口,看著車子非常眼熟,直到車窗降下後,他認出車主:“是你啊。”

紀淩微笑了笑:“你好,顧先生記性真好,還記得我。”

“這次又麻煩你了……還不知道先生怎麽稱呼,實在失禮,麻煩你三番兩次照顧阿琰了。”

“客氣了,我叫紀淩。”

顧逸架著林景琰的胳膊,輕皺眉頭:“不會喝酒偏要逞能,阿琰,你什麽時候能讓我和你小叔放心”,語氣任誰聽都是寵溺的,他嘆出一口氣,數落完了又接著說:“回去我給你煮醒酒湯。”

這話話不知搭住了林景琰腦袋裏的哪根弦,他突然睜開眼睛,回頭看著已經準備離開的紀淩,一把攥住他剛才被齊遠握過的手,啞著聲說:“紀哥,你要上去喝醒酒湯嗎?”

紀淩楞了一下。

“你今天喝了很多酒,不及時解酒明天早晨起來會頭疼。”

紀淩對視著他烏黑發亮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受他影響,腦子搭錯了筋,竟然點頭“好”了一聲。

神志恢覆清醒時他已經坐在林景琰的床邊。

說不尷尬絕對是假的,紀淩拍了一記腦門,堪堪維系著表面的平靜,暗搓搓琢磨著怎麽離開。

顧逸很快端來兩碗醒酒湯,其實也就在鍋裏熱了一下,這是他提前給林磊準備的,林磊單位今天聚餐。

他敲門進來時,紀淩正站在林景琰的書桌前,低頭打量著什麽東西。

顧逸輕手輕腳走到他身邊:“照片裏的人是紀先生吧。”用的是陳述句。

“嗯,是我。”

顧逸頓了幾秒鐘:“阿琰這人警惕性很高,關系好的多,邀請到家裏的很少,他應該很尊重您。”

紀淩輕輕微笑:“他對每個人都很尊重。”說著從桌子上抽出一張照片,欣賞自己的帥臉。不得不說,角度找的很精準,色彩艷麗,光線卻反常的柔和,說不上來的契合,就像背景裏的人物,嘴角扯起的笑意清清淺淺,有點冷,可銀框眼鏡下的眼神又格外溫柔,給人一種非常奇特的感觀,能拍出來,確實需要一定的專業技巧。

顧逸喊醒林景琰,把醒酒湯遞給了他,順便抽出幾張紙巾,林景琰跟他道謝。

顧逸怔了會:“阿琰,你現在跟我都這麽客氣了嗎?”

林景琰聽著擡了一下頭,對上顧逸略微失落的表情,又垂下眼皮,說很晚了,讓他回屋休息。

本來還在欣賞照片的紀淩聽到他們的談話後,意識到自己應該離開了,張了張口:“顧先生——”

“紀哥,照片拍的怎麽樣?”林景琰看他拿著照片,率先打斷了他。

“很好。”

“我也覺得很好看,所以……”他有點不好意思,半天沒說出口,“你挑幾張吧,我還想著什麽時候送給你。”

“嗯。”紀淩簡短回答,隨後看向顧逸,打算告辭。

這一次是被客廳的門鈴聲擾斷的,顧逸急忙丟下一句“我去開門”,飛快的跑了出去。

不消猜,是林磊回來了。

紀淩產生了幾絲同情,把目光投在林景琰身上,他以為林景琰會很難受和失望,剛才還對他關懷備至的單戀對象,一轉身投進另一個人的懷抱,但林景琰已經重新躺回床上,只目光灼灼的盯著他,並沒有任何消沈的情緒。

或者是喝的太醉,感情遲鈍,大腦不清晰了,紀淩並沒有繼續探討的打算,走到林景琰的床頭,低下脖子俯視他:“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林景琰雙手交疊在胸口,眼睛暈出一層模糊的水汽,乖乖的點頭。

紀淩轉身,剛擡起腳,林景琰突然拉住他的胳膊:“紀哥……”

“嗯?”紀淩不解。

林景琰悄悄從兜裏拿出一個小橘子,這是他剛進屋半昏半醒時從可客廳桌上拿的,一直握在手心,現在,他把它移交到紀淩手裏:“你不舒服了聞一聞。”

“??”

“我爸喝醉酒頭暈,我媽會塞進他手裏一個小柑橘,說是聞了解暈。”

“那是防止暈車的土方法吧。”捏著小橘子堵住鼻子,是他小時候暈車外婆教給他的小技巧,其實並沒有什麽用。

“也能解酒。”林景琰眨巴著漂亮的桃花眼,很認真的說:“你試一試,好不好?”

商量的語氣,認真的表情使林景琰看起來像一只純良的小奶狗,紀淩擡起手,指尖沒入他漆黑濃密的頭發,回答:“好。”

林景琰得到答案,乖乖放下手,交握在胸口,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柔順的垂在眼瞼上。

紀淩出去客廳時,顧逸在廚房重新熬醒酒湯,林磊回了臥室。

他跟顧逸告辭,道了聲晚安

顧逸點頭見看到他手裏的小柑橘,怔了一下,心裏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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