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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葬禮與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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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義並非公眾明星,但因他在圈內口碑極好,他的葬禮備受媒體矚目,何況前來吊唁的人,包括了至少大半個香港娛樂圈。

榮耀錦以為黎舒出殯時才會來,醫生說他精神和身體狀況都不太好,需要靜養幾日,誰知靈堂剛準備好,他便將自己收拾妥當,換了身黑西裝趕來。林義的姐姐年事已高又生著病,並沒太多精力,外甥外甥女顯得有些不耐,畢竟從來與這個舅舅一直沒什麼太多聯系。倒是黎舒一直在旁盡心盡力,出殯時同幾個演藝圈的前輩一起為林義扶靈,又同親屬一起上了靈車,送他走完這人生中的最後一程。

這是黎舒自重慶演唱會之後,近三個月以來第一次出現在公眾面前。記者在葬禮現場倒還算規矩,等事情結束後,還是有不安分的狗仔和娛記,將他團團圍住。

這天香港一直下著細雨,天色很暗,他擡起頭,望著愈加暗沈的都市,有些不知今昔何昔。仿佛就在昨日,他才從北京來,他跟他說不想被人找到,林義二話沒說就將他領回家,給他吃給他住,什麼都沒問,讓他安心的呆了好長段時間。

黎舒依舊被長槍短炮、被閃光燈重重包圍,只能在保鏢的護送下,麻木而艱難的往前走。他一直低著頭,其實聽不太清他們問他的那些話,也不想去聽清。讓他們去拍,隨便吧,他想,隨便你們如何講我。

親眼見到林義進了焚化爐的那一刻,黎舒才明白,他是真的沒了。

人在的時候往往不覺得,死了才知道這人多重要;就是守靈時感覺都不太強烈,畢竟還看得到,人躺在那裏,就還是存在的,到真的成了一把灰,與茫茫世間的萬千塵埃沒有什麼不同時,這才突然醒悟,他是真的已經沒了。他欠了他太多的恩情,如今哪裏還能還?再也沒有機會了。

“黎舒!”有記者不依不饒,黎舒的冷淡激怒了他們,他憑什麼如此不把他們放在眼裏,難道還冤枉了他?!

“黎舒!黎舒!你躲這麼久哪裏去了你會覆出嗎?鄭鳴海是你現在的情人嗎?”

“你為何不敢認?!林義也包過你嗎?他為何將財產都留給了你?!”

聽到他們提林義,黎舒停住了腳步──剛剛他們還在靈堂畢恭畢敬,這才一轉身,他們立刻嚼他的舌根。

“閉嘴!!”黎舒大怒,揪了那記者的衣領大罵:“你憑什麼侮辱他?!憑什麼?!”

再怎麼樣也不該在此刻隨口消遣逝者,保鏢見黎舒氣得要動手打人,傘也不要了,趕緊拉開黎舒沖出人群,狗仔卻趁機啪啪的拍下黎舒要打人的照片,好拿來做新聞。而就這麼短短的一兩分鍾之間發生的事情,第二天即被演繹出好幾個版本,流傳得最普遍的居然是“黎舒與前經紀人撇清關系,否認自己是同性戀”。

黎舒被拉上了車,望著遠去的人群和還未停息的細雨,淚流滿面。從林義去世到葬禮結束,他都未再流淚,此刻終於控制不住自己。

安妮見他臉上又是淚又是雨,水滴順著臉頰直往脖子裏鉆,忙拿了紙巾替他擦。恰好鄭鳴海打電話過來,黎舒便仰著脖子,一面講電話一面松了領口,讓安妮替他擦水,喉結隨著哽咽上上下下艱難滾著,斷斷續續的只言片語,顯得疲憊沙啞:

“是的……完了……嗯……”

“結束了……我很累……”

“我知道了……我會的……你放心……”

“你不用來……真不用,我會盡快回去……”

“你信我……真的……”

這不知是第幾次拒絕鄭鳴海,他也很想他來陪自己,可這是香港,這裏有林義與榮耀錦,還有那一幫趕不走揮不去的狗仔,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能怎麼樣。

不知道鄭鳴海在電話那頭說著什麼,黎舒掛了電話,便對安妮講:“安妮,我想直接去機場,我們先繞回家,你上樓幫我拿了東西就走。”

安妮卻連忙搖頭,咬著嘴唇可憐巴巴的道:“不行啊,舒哥,我答應了老板帶你回公司的,他說要跟你談談。”

“你!”黎舒立刻怒了,漲紅了臉,他狠狠的瞪了安妮一眼,但還是沒辦法沖她發火,低聲道:“你搞什麼!我不回去!”

安妮見他生氣,只好拉他衣袖:“你不要生氣嘛,我只能聽老板的啊……再說了,舒哥,你別這樣,總歸要談的嘛……”

黎舒出了這麼多事,兩個多月沒回公司,榮氏又新添了名正言順的老板娘,再次走進這裏,黎舒難免會被所有人“圍觀”。榮耀錦喜歡黑灰色調,他全面接手公司之後,將裝修都改了,黑色的糙面地磚、黑色的木紋桌椅、黑色的皮質軟包和深灰水泥錯落拼接的墻面,就連天花也是深灰色的金屬條,觸目所及太多肆無忌憚的黑色,風格優雅而狂野,只有水晶燈從天花的縫隙間垂下來,它的光是暖的。黎舒穿著一身黑西裝,在這個黑漆漆的空間內穿過,臉愈加的蒼白。在這個地方,從站在角落默默無聞的一個小小新人,到一走進來誰都會迎著一張笑臉的絕對“一哥”,黎舒花了長的時間。那時候他絕不會想到,那些或友善或欽羨的各式笑臉與目光,有天會通通變成一式一樣的充滿鄙夷與揣測的暧昧斜眼。

他在詭異而短暫的沈默中慢慢的往裏走,偶爾也有從前相熟的同事、他的歌迷粉絲走過來擔憂的看著他,他就對他們輕輕的點點頭,再平靜的錯身而過。榮耀錦的秘書卻沒因這些事情對黎舒有絲毫的怠慢,她依舊將他帶到老板的辦公室,幫他泡了咖啡,告訴他榮耀錦今天事情太多,一時還無法回來,請他在房間裏等。

若是以前,黎舒早打電話給榮耀錦了,他會說你搞什麼,我不等你了。可現在不是從前,老板發了話,要他等要同他談,那就等唄,總歸也沒什麼好談。

只是沒想到,榮耀錦讓他等了這麼久。黎舒在沙發上坐得無聊,再加上太累,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一小覺醒來,已是日暮十分。榮耀錦的辦公室他太熟悉了,最顯眼的位置同從前一樣掛著他的照片,桌上卻多了幾個新的相框,黎舒走過去一看,才發現是榮耀錦的新婚照片,他和他的新娘,正在笑得那樣的幸福美滿。

黎舒恨不得即刻抓了它往窗外扔了,摔個粉碎,那破照片也被風刮走,隨便刮到什麼陰溝垃圾堆,讓他們再也找不見。

“黎舒!”正在捏著相框出神,榮耀錦終於出現。

榮耀錦走進來的時候,看見黎舒穿著白襯衫,低頭半靠在他的桌子邊上。他的側影是那樣的美,讓他看了便騷動,想直接將他摁倒在桌上。可惜,他現在不能,黎舒在生氣,他“啪”的一聲將相框按了,擡頭冷冷道:“你終於出現了,要說什麼?”

氣勢是不錯,他的眼睛在冒火,可惜嗓子簡直啞得不能聽,效果便減弱太多。榮耀錦摸摸鼻梁,瞥見茶幾上那杯幾乎沒動,已經冷掉了咖啡,立刻打電話給他的秘書:“送杯溫水進來。”

“小心你的嗓子。”榮耀錦幫他搬了椅子來,坐回自己的椅子裏,黎舒喝了口水,卻淡淡道:“多謝。不過這與你無關了。”

“啊,怎就無關?”榮耀錦抱著手臂,苦笑道:“黎舒,我知道我們已經分手,你不用著急提醒我。但你該回來了,你不要忘記我們還有合約。你要是違約,即使我不說什麼,公司不能不理,法律上也過不去。”

“不回。”黎舒搖頭,“我上次已經跟你說過,我不會再回來,我絕不會再與你有任何關系。”

“黎舒!”榮耀錦又感到頭疼,這話太傷人,他還是張嘴就來。但他也只能耐心勸:“黎舒,是我對不起你,公司並沒有對不起你,你不要公私不分。這段時間出這麼多事情,你的巡演又停了,你知道公司賠了多少錢?為了你,後面還有一堆打不完的官司。”

“我希望你把之前的未作的20場巡演補上,但只在香港做,加上原定的10場,連做30場。黎舒,只要你願意,一點問題都沒有,現在時機正好,只要做成功,之前的這些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黎舒,你回來,好不好?我知道這段時間太難,但是我們一起把它跨過去,以後,再也沒有什麼事情能夠傷害到你。”榮

耀錦說得懇切,他望著黎舒的眼睛,神色之間難掩落寞與柔情:“即使是我們做不成情人,我也還是只希望你好。你明白嗎?”

黎舒半天說不出話,榮耀錦的邏輯,他永遠不懂。他一直沒看他,只盯著墻上的照片,那是他開第一場個唱時的現場,比現在年輕許多,剛剛褪盡稚嫩,開始光芒萬丈的時候。那時他們多開心,下了場他聽著震耳欲聾的呼喊,尖叫著撲向雙臂大張的榮耀錦。

“我不明白。”黎舒移回目光,今天第一次直視面前的男人,幾乎一字一頓,平靜的說道:“公私不分,如果我分得清公與私,我怎麼會看也不看就與你簽約?”

“做不成情人……是我想要做不成情人的嗎?!”

就像原本平靜的湖面,突然來了狂風暴雨,黎舒抓了桌上的相框往玻璃幕墻上猛的砸過去:“你他媽也不看看自己幹了些什麼!我們才做不成情人!!”

“!啷”一聲,幕墻沒被砸壞,相框的玻璃砸了個粉碎。黎舒終於解了氣,雙手撐在桌面上,緊緊握了拳,“我就是分不清公私,我還留下來做什麼?!天天幫你賺錢,還整日看你合家歡樂,幸福美滿?!你想得倒美!我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折磨我?!”

一口氣吼完之後,黎舒腦門上都開始出汗,他抹了一把臉,強迫自己放松下來,再好整以暇的坐回椅子裏,架起一條腿,端了我再也無所謂的架勢,又笑道:“我還是該謝謝你,這麼些年,不是你我算什麼,我怎麼會有今日。但到此為止了,榮耀錦。我不是自虐狂,我可做不到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至於合約,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好了,如果要賠錢,該多少我傾家蕩產都賠給你──”

黎舒眉毛一挑,笑得迷人:“就當分手費唄,我還給得起,我也不會再欠你。”

“黎舒!!”黎舒的態度徹底的激怒了榮耀錦,他真恨不得將面前這人掐死,但只能抓了水杯往墻上扔:“你說得輕松!感情能拿錢來算!?你太絕情了!!”

“我知道,你不就是仗著有鄭鳴海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倒跟他吼,“你們早就搞上了是吧?!你跟他上床了是吧?!”

“閉嘴!你還有臉說我!”黎舒謔的站起來,罵道:“你搞清楚,我跟你已經分手了!我又跟誰搞關你什麼事?!我可不像你,一面跟我求婚,一面去跟女人上床!”

見榮耀錦想要申辯,黎舒提高了聲調,又指著榮耀錦鼻子道:“她很可憐是吧?她年紀還小是吧?你只是想安慰一下她是吧?榮耀錦我太了解你!可惜你忘了,那是女人,那是位大小姐!不是男人,不是什麼隨便爬你床的小明星,讓你白操!”

榮耀錦氣得通紅的臉,因黎舒的話變得煞白,一時啞了聲。黎舒太了解他,句句像刀,專戳到他心口上,把他的面子裏子,都撕了個幹幹凈凈。再說下去,真不知兩人還會說出什麼更加難聽的話來。

黎舒長嘆口氣,輕飄飄的說了句,就這樣吧,轉身就走。

“等等!”剛摸到門把手,榮耀錦終究還是不甘心,沖過來按住他的手,在他的耳邊壓低聲音道:“黎舒,我就只再說一句,我後來才大概知道那天她跟你到底說了什麼,那些不是我的想法,我發誓。那份股權轉讓,是我原本想補償你合約損失才做的。這跟我們的感情,並沒有任何關系,我並不是……”

“那又怎麼樣?”黎舒低著頭,打斷了他,“她能進我的家,她能拿到那麼重要的東西,榮耀錦,你置我於何地?”

“我不在乎錢,我人都是你的,何況是錢。這對我而言,真的沒有意義。”

黎舒擡起頭,眼角終還是忍不住滑出一滴淚來,“你不知道,你跟我求婚之後,我有多開心。我跟鳴海魏蕾都講了,我跟他們講我打算出櫃,我很幸福……可事實證明,我像個傻逼一樣。”

“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結婚,我愛你。可惜,你根本沒有聽。”

看到他流淚,榮耀錦立刻緊緊的抱住他的肩膀:“對不起,對不起……黎舒,對不起。”

心中有太多的感情在翻湧,他強忍著淚,最後一次試圖說服他:“我知道我現在沒資格說要留你的話,可是請你冷靜想一想,不要因為我的關系,放棄你自己,那太可惜。我還是希望你挺過去,能繼續唱歌,你值得所有人愛你。”

黎舒松開他的懷抱,走出房門,隨安妮離開公司,一路雙腿都在飄,清晰的感到自己的指尖一直發著抖。等他坐進車子,卻大吃一驚,那裏已經坐了一個人,他失聲叫道:“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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