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的顧民章，雖然已經從一線退了下來，但還兼任了好幾個社會組織的顧問工作，平時仍然是賓客迎門、相當忙碌，顧曉夢覺得太吵，便在距離臺北市區八十公裏的鄉下買了一棟別墅，花了幾個月的裝修和收拾之後，於一九五零年初春僅帶了兩名貼身的女傭和一名司機便搬了過去。

這間別墅院落不大，但清風雅靜，花香鳥語，聽不見城市喧囂，聞不到凡世俗氣，院子後邊有一片十幾畝大的人工湖，綠樹碧水，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意味。

院內是一棟三層小樓，紅磚黛瓦，青藤攀援，紫竹環繞。客廳的布置中西合一，既有路易十四時期式的沙發、躺椅，又有純中式的神龕、案臺，香火裊裊，供奉著觀音菩薩。

顧曉夢和李寧玉搬過來之後便在這小院中靜靜的相守，偶爾會讓司機開車去臺北看望父親顧民章及已經住校上學的兩個孩子（顧曉夢從保密局辭職後，國民政府對顧曉夢的日常生活已不再監管，因此，李寧玉和兩個孩子的身份也不再有人關註，小牛和小玉已和李寧玉相認，並由李寧玉和顧曉夢兩人共同撫養）。

兩個孩子也都長大了，小牛十九，剛考上大學，小玉十七，也讀高中了，倆孩子現在都在臺北住校，周末和假期的時候有時候會回來住上幾天，孩子們回來的時間也是家裏最熱鬧的時候，清脆的歡聲笑語經常會從這幽靜的小院裏遠遠的傳出來，兩個孩子對顧曉夢一直相當尊重，稱呼李寧玉為媽媽，顧曉夢為母親。

這天，一個閑適的午後，院裏精致的藤桌上擺著紫陶的茶具，李寧玉穿著黑色的印花旗袍，顯得美麗、大氣又優雅，此時，她正坐在藤椅上面悠閑的喝著茶。

顧曉夢穿的是件豆青色的旗袍，輕熟中透著美艷，她站在李寧玉的身後，右手拿著把紅色的梳子一下一下輕柔的幫李寧玉梳理著一頭烏黑光亮的長發，左手則隨意的搭在李寧玉的肩上。

李寧玉一只手端著茶杯，另一只手撫著顧曉夢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溫柔的對身後的顧曉夢說道：“夢，閑下來的這些年頗感無聊，現在孩子也大了，要不咱們找點事做？”

顧曉夢道：“做點什麽好，你有什麽主意？”

“不如我們就建個孤兒院吧，收養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們，我做院長，你當老師怎麽樣？”

顧曉夢撇了撇嘴：“建孤兒院沒問題啊，你當院長也沒問題，但是我才不想當老師跟一堆小孩子玩呢，我可沒那個耐心。”

“你不是很喜歡孩子麽，在大陸那幾年，你還經常吵著要去看小牛和小玉……”

“嘁，那是因為小牛和小玉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你以為我隨便誰家的孩子都喜歡啊！”

顧曉夢沒興趣，李寧玉便也甚感無趣，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顧曉夢突然間閃出一個主意：“玉姐姐，要不……我們開個女子識字班吧？”

李寧玉道：“女子識字班？這個主意倒不錯，我們住這鄉下有很多女子都是不識字的，我預料到這以後的世界，女人要是不識字沒文化早晚會被人看不起，我讚同你這個想法，不過……”

顧曉夢閃著一雙大眼問道：“不過什麽？”

李寧玉看了眼顧曉夢笑了笑：“我怕你看上那些漂亮的村姑拋棄我啊！”

顧曉夢放下手中的梳子，伸手的在李寧玉的臉上輕輕的擰了一把，笑罵道：“多大年紀了還鬼扯，哪個村姑能有你這麽有魅力啊，我這一輩子可是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哪還有什麽心思勾搭村姑。”

李寧玉笑著回頭看了一眼顧曉夢：“你嫌我老了？”

“你呀，十年前是這個樣子，十年後還是這個樣子，天知道你是不是吃了長生不老藥，倒是我，可是比不起十年前那麽水靈啦！你不要嫌棄我就好。”

李寧玉轉過身伸手撫了撫顧曉夢的臉：“你那個時候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是那種嬌俏活潑又清純的美，現在的你啊，比十年前更加性感和成熟了，也更有味道了，天底下，還有哪個女人能比得過我的曉夢呢。”

“那你愛我嗎？”

李寧玉臉上湧出一排黑線，這個顧曉夢，一天要追問幾次，都這麽多年了……

但她永遠都是那麽耐心的回答她：“我愛你啊，愛死你了，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

顧曉夢擺擺手：“好啦好啦，喝口茶喘口氣兒，我也愛你。人總是會老，會死的，等我們老到滿頭白發，牙齒都掉光了，能手挽著手走完最後的路才是最幸福的事，說好了，到時候一起走，可不允許你再拋下我……”

李寧玉從椅子上站起身，將顧曉夢抱在懷裏：“這一生，我愛你都不夠，怎麽還會舍得拋下你……”

顧曉夢惦起腳尖親了一下李寧玉：“那現在我們還沒老呢，不如趁現在我們還能做動某些事，我們……”

李寧玉瞪了顧曉夢一眼：“現在才下午，不如什麽不如，喝你的茶吧。”

幾個月後，兩人在附近的村子裏建了個免費的女子識字繪畫班，專門教授鄉間沒上過學的女人們識字、畫畫。兩人對外一直是自稱表姐妹，鄉間民風純樸，對這兩位願意免費教大家識字、繪畫的美麗女先生也都非常尊重。

兩人包括偶爾回來的小牛和小玉，一家人都和鄉下這些純樸善良的村民們相處的非常融洽，這樣清靜安寧的日子過了一年又一年。

後來，顧民章因病去逝，孩子們也都大學畢業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家庭，小牛和小玉曾多次苦勸兩人，希望能把她們接到臺北以方便照顧，李寧玉和顧曉夢相當堅定，表示願意此生長居於此，直到終老。孩子們也沒再強求，經常的還會回來看望兩位老人。

時光已經到了二十一世紀。某天清晨，有村民發現兩位滿頭白發的老人相擁著死在了鄉下的別墅裏，村民們為這兩位美麗善良的老人舉辦了非常隆重的悼念儀式，小牛和小玉也在第一時間趕了回來，並將兩位老人安葬到了離別墅不遠的湖邊。

這是她們倆共同的遺願，她們要在這個安靜又美麗的鄉間期待下一個輪回的相見……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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