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時間便到了一九四一年春末夏初，五月二號，這是一個月朗星疏的夜晚，現在已是深更半夜，顧曉夢和李寧玉都還各自在宿舍裏熟睡，突然間被急促的敲門聲從夢中驚醒，是司令張一挺的秘書白小年，稱有緊急任務需要集合，讓兩人穿好衣服下樓，下樓後便看見司令部門口停了一輛日產雙排越野車，除了白小年充當司機以外，車上還有特務處處長王田香、軍事參謀部部長吳志國、軍事機要處處長金生火，一共六人。

車子從司令部往保塔方向走，大約一個小時左右到了一個深宅大院，這個大院前院有一個三層的主樓，後邊竹林裏是一排凹字形平房，再後面的兩棟東西相對而立的小洋樓，正是已被暗殺的前任司令長官錢虎翼以前的私人官邸，聽說更早以前是一個姓裘的大老板的住宅，所以稱為裘莊，顧曉夢和李寧玉一行四人被安排住進了西樓，進門的時候兩人還特意看了一眼對面的東樓，人影綽綽，外邊還放著沒有搬完的一些設備，應該是比她們早便搬過來的，並且人員不少，至少有幾十人之多。

王田香將諸位安排妥當後，臨走時多多少少向他們吐露了一點內情：天將降大任於斯。說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便匆匆離開，莫名其妙，眾人皆不知其所以然。

顧曉夢看王田香神秘又裝相的樣子，很不以為然，於是嘴巴輕輕一撇，擠出句不屑的聲音：“哼，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聲音不大，但如此說比自己高了幾級的長官實在夠大膽，嚇得其他幾人都縮了縮頭，只有李寧玉依然面無表情。

張一挺把大家半夜三更拉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麽？幾人都以為其中必然應該會有人知道，但互相問過之後才發現，居然誰都不知道。

第二天天剛亮，張一挺便早早的來到裘莊，因為頭天夜裏睡得晚，加上沒想到張一挺會這麽早就過來，幾個人都起得晚，顧曉夢甚至是在張一挺進樓後都還在床上躺著。

這是一棟西式洋樓，二層半高。半層是閣樓，已經封了。

二樓有四間，鎖了一間，住了三間。金生火住在走廊盡頭那間。房間只有七八個平米大，裏邊是一張雙人床，看上去擠得很。它對門是廁所和洗漱房。隔壁住的是顧小夢和李寧玉，有兩張單人床、一對藤椅和一張寫字桌，是一間標準的客房。對門也是一間客房，現在被鎖著。然後過去是樓梯，再過去則是一個東西相通的大房間，現由吳志國住著。白小年住在樓下。樓下除了客房、廚房和餐廳外，真正的房間只有一大兩小三間，白小年和哨兵各住一間小的，大的那間被布置成會議室。

張一挺故作神秘的用密碼做了一首打油詩，不知道是故弄玄虛還是賣弄文采，也許兩者兼有，要說的事也並不覆雜，說是昨天下午，南京方面發來一份密電，一個代號叫老K的j□j頭子已經從西安出發，這兩天就要到杭州。他是來陰謀策反的。老K實系周恩來的特使，他將代表周在本月二十九日深夜，也就是四天後晚上十一點鐘，在鳳凰山文軒閣客棧秘密召集在浙各j□j組織頭目開會，布置聯合行動……

繞了半天，終於說明這次事件的要旨，他們是懷疑吳金李顧四人之中有一個是代號為老鬼的j□j間諜，把他們四人帶到裘莊秘密監視起來就是要找出這個老鬼到底是誰。

上午，張一挺走後，下午又過來一個日本人，這人穿著常見的書生裝，深衣寬袖，衫袂飄飄，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小個頭，皮膚很白，面容親善，舉手投足間有顯得有點女態，穿著日軍軍服，人中上有一小撮胡子，他就是龍川肥原，特務課機關長，主管江浙滬贛等地的反特工作，他剛從滬上來，帶著松井的秘密手諭，前來督辦這件要案。

樓上共有三間房間和一間洗手房，呈倒L字形排列。上樓第一間，現由王田香住著，第二間是給肥原留的。再過去是一分為二的洗手間：外面為水房，裏間為廁所。再過去還有一間房，這間房比另外兩間要大，因為它處於廊道盡頭，有條件把廊道囊括其中。三間房以前都是錢虎翼幕僚的寓所，設計上已經有點客房化，所以此次改造沒有太下功夫，基本上保持了原樣。只是肥原的房間，當中立了一道固定的、帶裝飾性的屏風，象征性地把房間分開：裏面鋪床為室，外面擺著桌椅，可以待客。

肥原剛上樓，盡頭的大房間裏忽然傳來一個女人怒氣沖沖的聲音：“我要見張司令！”

是顧曉夢的聲音。肥原楞了一下，往大房間走過去，一邊從竊聽器裏聽著兩個一男一女兩個人爭論的聲音，一邊拿起手邊的望遠鏡望了過去。

男人是張一挺的秘書白小年，只聽白小年對顧曉夢道：“你見張司令幹什麽？”

顧曉夢道：“幹什麽？這話應該我問你，你們想幹什麽？”

白小年道：“這還用我說嘛，張司令開會的時候不是已經告訴你們了嗎？”

顧曉夢氣道：“我不是j□j！”

白小年瞟了一眼顧曉夢，說道：“是不是，現在可不是你說了算。”

顧曉夢沖白小年吼道：“你放屁！你敢懷疑我，你等著瞧……”

肥原饒有興致地聽著顧曉夢急促的腳步聲咚咚遠去，直到消失了才擡頭問張一挺：“這女的是誰，口氣這麽沖？”

張一挺反問道：“有個叫顧民章的人肥原長聽說過嗎？愛國富商，做軍火生意的，受過汪主席通令嘉獎。”

肥原想了想：“是不是去年在武漢給汪主席捐贈了一架飛機的那個人？”

“對，就是他，這個就是他的女兒，仗著顧民章的勢力，有點天不怕地不怕的。”

張一挺取下另一架望遠鏡，立在肥原身邊一起望起來，便看見顧曉夢氣呼呼地坐在床上，李寧玉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梳頭發；金生火在房間裏停停走走的，顯得有些焦慮；吳志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抽煙……一切都在視線內，在望遠鏡裏，甚至清晰得可以看見金生火眉角的痣、吳志國抽煙的煙霧。這時張司令才恍然明白，王田香為什麽要這樣安排房間，鎖掉一間，讓李寧玉和顧曉夢合住一間，因為只有這三間房才在這邊可以監視到的視線內。如果不這樣安排，讓李寧玉或顧曉夢分開住，她們其中的一個人就無法監視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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