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他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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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周報輪了一圈又到陳禾他們組講題。B班進度稍快些,於是陳禾問朱鳴濤要了答案發給組內其他人。

王康遠對答案對得痛心疾首捶胸頓足,同時還引發了葉愛的不滿。

“別抖腿,你顛勺呢?”葉愛受不了回頭揍了他,“連帶著我桌跟你一塊顛。”

王康遠:“嗚嗚愛姐好兇。”

陳禾掃了一眼王康遠的報紙,發現原來這貨閱讀題幾番猶豫改來改去還是錯了,最可氣的是答案竟然是最開始的那個。

“咱們組長英語課講題前能到嗎?”田帆甩了甩手,伸了個懶腰,回頭把目光給到陳禾。

陳禾聞言下意識看向右手旁的空座位,他昨晚給周牧一發了消息,一直到早讀都沒被回覆,再然後沈衛國就說他家長請過假了。

沒什麽奇怪的,周牧一以前就經常請假,不愛參加集體活動,在A班談不上有什麽歸屬感。後來一年兩年多相處下來那種疏離感才稍微緩解些。但總該回自己消息才對。

“怎麽搞啊,他不來D篇怎麽弄?”葉愛嘆著氣問:“誰來?”

“反正我不來。”王康遠縮著頭嘖聲道:“D篇長難句太多了……”他搓搓額頭,推了一下陳禾,“你把周牧一叫回來支援一下吧。”

“他沒回我消息。”陳禾翻過去看了一眼,發現自己正確率還行,“D篇也還好,我來唄。”

一直到周六的中午,劉洋找到陳禾告知了先前去附中考的競賽成績,估計是怕孩子太飄,雖然名次比當初幾個老師預計的都還要好卻也沒太誇獎他,反而再三跟陳禾說不要把希望過多地寄托在這個上面,最終到底是要看高考。

“其他人呢?”陳禾等劉洋說完後問道:“比如呂嘉家...周牧一,他們怎麽樣?”

劉洋笑道:“B班那個跟你關系不錯的孩子倒是也不錯,聽他們老師說算是超常了,也沒至於浪費每班僅一個的名額……”

“……周牧一跟呂嘉家,這東西對他倆來說可能意義不大。”劉洋坐在辦公椅上拖動鼠標看了一遍一中參賽成績的表格,“上回家長會重點講了兩件事,一個是開設藝考班,還有就是開設國際班。”

到了後期大家在升學方式上可能有不同的選擇,不能以同一進度標準來要求,藝考生跟申請海外學校的同學會另外分班。

“他倆會去國際班?”陳禾問:“沈老師也沒說啊。”

劉洋給了肯定答案,他沒繼續跟陳禾聊周牧一,而是把話題拐到陳禾自己身上。

“科大去年的自主招生文件裏明確寫了有關於這場競賽的優惠政策。”劉洋完全站在陳禾的角度考慮,“老師還是相信這只是你的一個保險措施……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新城附近這一圈的學校最有意向去的就是科大,沒記錯吧?”

“不是,我沒弄明白。”陳禾撓了一下自己後脖頸,又把話題拐了回去,“他倆怎麽突然要分出去,意思是周牧一不在A班呆了唄?”

“按照行政班級來看他還是A班的,只不過以後可能長時間呆在國際班上課,這樣進度比較一致。”劉洋解釋道。

陳禾奧了一聲,想摸手機出來問問周牧一是真的嗎。但劉洋還在說話,左右不過是一些老生常談的事,這些陳禾自己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是周牧一怎麽突然就不再回消息了,跟他媽失聯一樣。最後也只能心裏裝著事兒從辦公室出去,下午還有英語課,要講題。

教室裏沈衛國正在再三強調降溫後就不要開冷空調免得感冒。

“劉老師找你說啥?競賽的事?”王康遠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part,於是抓著陳禾聊天。

陳禾見老師沒來又給周牧一編輯了一條消息。

【什麽意思?你要去哪?】

跟之前一樣,還是沒回。

“啊?你問的什麽來著?”陳禾摁滅了手機屏,他剛才沒註意聽王康遠說話。

“得,敢情我剛說了那麽多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唄。”王康遠裝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哼了一聲,像是要人哄。

陳禾敷衍地說了幾句好聽的,最後不耐煩道:“我勸你見好就收哈。”

“嗚嗚。”王康遠見狀拿了張抽紙當手帕,“你們怎麽一個兩個都這樣,之前周牧一不高興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態度。”

陳禾沒繼續說什麽,嘆了口氣,他從抽屜裏掏了瓶汽水給王康遠,然後上臺把之前小組分配的英語報給講了。

“你怎麽了?”葉愛察覺到不對,以前陳禾上臺講題習慣性開幾個適當但不過分的玩笑讓氣氛跟著活躍起來,但這回有點蔫。

“我……”陳禾不知道怎麽說,最後用衛衣校服的帽子蓋住頭,“不太舒服,就不怎麽想說話。”

“啊?原來是不舒服,我說今天怎麽話這麽少?”

王康遠也跟著說。

葉愛繼續聽課了,沒過一陣她又轉頭問:“要去醫務室嗎?”

陳禾聲音悶悶的,被帽子蓋住了,有點吸聲,他說:“不用,我就是困的。”

估計是看出這孩子不在狀態,整堂課英語老師都沒叫他起來。陳禾其實也談不上多不舒服,可能是真有點困,他趴著睡了會,難得只陷入了很淺的睡眠,好像一邊睡還在一邊迷迷糊糊地聽課,能聽得見聲,但不過腦子。

一覺睡到下午最後一節課,離奇的是整個過程中沒一個老師試圖叫醒他。

“陳禾。”沈衛國從前門走進來。

這會兒班裏已經沒什麽人了,陳禾嗯了一聲,他睡醒後身體真的變得沈重起來,腦仁好像砰砰響。

“嗯。”陳禾哼了一聲也算是應下來。

“嘴唇也太白了。”沈衛國說:“還是得跟我去醫務室走一趟。”

陳禾不想去。

沈衛國問他為什麽。

“沒為什麽。”陳禾懶得解釋,“就是不想去。”

“嘿,你這啥脾氣,病死了拉倒。”沈衛國嘴上這麽說但沒有真讓這家夥病死拉倒。

換平時他早氣得想抽這傻逼玩意了,今天或許是看這家夥病了,又或許是競賽成績剛出,沈衛國心情好,對陳禾比較包容。

“你想咋?”沈衛國問他。

陳禾也不知道自己想幹嘛,他其實想發脾氣,找周牧一發脾氣,還想跟人打一架。

“想睡覺。”陳禾說。

“都睡一下午了。”沈衛國唉聲嘆氣道:“你們這小年輕身體怎麽還不如我?”

最後沈衛國批準他下了晚一就走,能早點回宿舍休息。

卷子太多,欠債似的,陳禾沒吃晚飯,也不管正確率了,就有氣無力地趴桌上寫題。

田帆打好飯到教室來吃,餵了陳禾一口小酥肉,“你回去記得到我衣櫃裏找找,那有支溫度計,你量一個。”

“好。”陳禾把肉咽了,剛好寫完了物理的強化訓練,他把作業本給了田帆,“下晚二幫我交給課代表,我今天提早回去了。”

“老沈批了?”田帆問。

陳禾說批了。

最後連晚一都沒結束他就跑了,有點待不下去,坐那也是浪費時間,不如早點滾蛋。從五樓往下走,其他班燈都亮著,有幾個班裏老師正守著就特安靜。

樓道外面有些冷,新城變天太快了,陳禾想看看明天的天氣預報,但打開手機搜的卻是申請國外學校的流程。

映入眼簾的是幾個大寫標紅的話題。

【國內較大的留學中介機構有哪些?】

【四步選對留學機構。】

【坐標英國……】

陳禾點進去上下看了幾眼,又翻了翻評論,大概是腦子太鈍,沒看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他戴上口罩到校園商店買了點速食跟礦泉水就回了宿舍樓。

沒力氣吃東西,也沒去田帆衣櫃裏找體溫計,他爬上床想躺著睡。睡**果然踏實得多,中途田帆他們回來了,都知道陳禾睡了,也都盡量輕手輕腳地沒怎麽發出聲音。

“禾兒,還是量一個吧。”田帆湊過去把甩好的體溫計送他床邊,然後把人拍醒了。

陳禾張嘴含住,“謝了。”

“含嘴裏好像得比腋下時間長點,不然不準確,你最好弄個八分鐘的樣子。”田帆說完問了另一個室友是不是。

對方也說是,“多量會兒總不至於出錯。”

陳禾掏出手機想看幾點了,發現有未接電話跟消息。

是周牧一的。

終於知道要回消息了。

我去他媽的,陳禾迷迷糊糊地想。

【現在能見面嗎?】

時間剛好卡在十點,是下第二節 晚自習那會兒發的,但陳禾那會兒睡了沒看見。

【好。】陳禾打字回他。

“你幹嘛去?”田帆見這半死不活的狗東西要下床,伸手去抓對方胳膊。

沒抓到,陳禾翻下來在椅背上隨便扯了件外套就要出去。

“我出去一趟。”陳禾道。

“我當然知道你要出去一趟,這不廢話嗎?”田帆遠遠罵了句“靠”然後又提醒,“十二點宵禁,現在已經十一點一十五了,你記得看著點時間。”

“知道了。”

陳禾不在意,就是被宿管查出來大不了一份檢討加個處分,一中為了升學率著想一般最後都會幫學生再把處分記錄偷偷消掉。

外面冷得要命,樹葉被風吹得蹭到一起,唰唰響。

陳禾攏了攏衣服,下樓的時候一步跳三臺階,出來後才想到要跟周牧一約見面的地點。

對面終於知道要秒回了。

【籃球場邊的健身器材那,方便嗎?】

【可以。】陳禾回他。

陳禾一路跑了過去,風把外套吹得鼓包,他才意識到自己嘴裏還叼著溫度計。

應該有八分鐘了。

借著微弱的路燈光看了半天,好像是三十八跟三十九中間,具體刻度看不清。

還行,燒不死就對了。

周牧一早站那了,不知道是不是從發消息那會兒就站這等,手裏提著一個紙袋。他背後是盞路燈,有些背光,陳禾也因此看不清周牧一的表情。

跑得急,又冷又出汗,陳禾覺得煩躁跟不爽。

“陳禾。”周牧一喊他,然後把紙袋遞出去。

陳禾邊喘氣邊把對方的伸來的手給用力打開。

於是東西掉出來散地上,是芋泥卷,和其他一些陳禾愛吃的甜點烘焙。

上回他跟周牧一說過喜歡吃芋泥。

“不是吧,真把我當狗啊?”陳禾看了一眼那些東西,言語尖銳,“給你發消息打電話一條都不回,這會兒閑下來了叫一聲我就得跑下來見你?”

“我超過五分鐘不回消息你都要不高興,你怎麽就能連續請三天的假還要跟呂嘉家去國際班也不告訴我?搞什麽雙重標準?!”

周牧一眼睫動了動,說不出話,只蹲下把東西撿起來然後往陳禾方向靠近。

“別碰我,去你他媽的國際班吧!”陳禾終於見到這人了,終於能對他發脾氣了,真想一拳打爆這個世界,吼道:“周牧一你他媽是談戀愛還是釣魚啊?想談就談,不想談就算了,又不是我追的你,當初……”

陳禾什麽時候對周牧一說過這樣重的話,什麽時候不是拿他當真公主似的捧著?

“是我,是我喜歡的你,是我追了好久才追到。”周牧一右手纏了紗布,上面帶有褐色的藥水,虛虛掩在衣袖裏,以往在人前的驕矜與自傲通通散盡,“別跟我分手。”

起了風,陳禾本來就不舒服,汗讓衣服貼在身上,透不過氣,“滾遠點,老子把你踹了轉頭就換一個。”

周牧一沒有滾遠點,而是走過去把人摟在懷裏,吻很快就落在陳禾的頭發上,耳廓旁,溫柔虔誠得不像話。

陳禾用力推開來人,然後揮拳砸在周牧一身上,沒收著勁,有多大力氣盡數都傾洩了出去。

一中體訓生的跳高墊沒運回器材室,周牧一隨便陳禾怎麽揍自己都不還手,也沒躲開,只是壓著對方在軟墊上毫無章法的親吻,好像除了這個他不知道還有什麽其他補救的措施了。

陳禾剛開始是反感的,到了後面被撩撥起來,克服不了本能,開始下意識地回應對方。

周牧一手撫在他脖頸上,拇指壓住陳禾的喉結,毫不客氣地撬開對方的唇然後勾纏在一起。陳禾大腦昏沈,短暫地忘記了剛才自己生氣的原因,他突然只想要周牧一抱自己更緊些,吻得更深入些,但不知道怎麽就哭起來了。剛開始沒聲兒,後來壓不住,還真跟狗一樣亂咬人。

周牧一把人摟著,讓他抵在自己胸口,即便被咬也一聲不吭,只是從邊上拽了件外套蓋在陳禾身上,等到對方陷入一片黑暗後,才緩聲道:“好了,沒人能看到了。”

陳禾很久沒情緒失控過,是因為周牧一出現所以又給了他可以失控的資格。過了會兒陳禾見對方沒穿校服,於是努力硬起嗓音問:“所以你明天也不來上課嗎?”

周牧一沒說話。

陳禾就猜到了答案,他又聽到周牧一說“對不起”。

“……艹,以後都別來算了。”陳禾說完還是覺得不解氣,他站起來把周牧一推倒在跳高的軟墊上,揮起一拳要砸下去。雷聲大雨點小,最後真落下去的時候跟拍灰似的。

這時候只要不提分手,幾乎什麽周牧一都會答應下來,他先是道歉,又討好般地溫聲解釋。

陳禾聽完解釋渾身力氣盡數被抽走,然後自己也跟著摔到墊子上,不甘又委屈地低罵了一句,終於軟了下來,“……下次要想辦法回我消息。”

路燈是冷色的,安保大哥把教學樓的燈全滅了,這個時間點的校園顯得太冷清,香樟的樹冠也只在月光下留一片黑色的剪影。

周牧一右手有傷,纏著紗布,說是被玻璃劃的。

陳禾捧著他的手問都弄成這樣了還能寫字嗎。

周牧一抱住小狗,收緊雙臂,他說“沒事”和“不用擔心”。

“……你爸就沒勸你跟我分手?”陳禾隔了半天又問,語氣不自覺小心翼翼了些。

周牧一握著陳禾的手,去親吻他的指節,“不會分的,你不提分手我們就不會分。”過了會兒又補充,“你提了也不分。”

陳禾雖然不爽但沒繼續反抗,他主動抱了周牧一,沈默著聽了會兒心跳,才啞著嗓子開口,“……我本來好生氣的。”

“我知道。”周牧一說:“應該的。”

陳禾剛哭了一通,這會兒看東西有點糊,遠處那條綠蔭道上的光亮全暈在一起,零零散散幾個學生估計是什麽東西落教室了只能跑回去拿。

陳禾擡手想搓眼睛,被周牧一攔住。

“手臟。”

還有十三分鐘就到宵禁時間,再不回去今晚就徹底回不去了。

陳禾盯著地上那個裝甜品的紙袋,半晌才道:“下次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見面,幹脆翻墻出去咱倆找個破賓館打一炮再抱著睡過今晚算了。”

語畢,陳禾感覺到周牧一摟著自己的手微不可查地僵硬了會兒又很快恢覆。

陳禾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種話,可能是宣洩,也可能是想刺激對方,看到周牧一因為他的三言兩語而有情緒起伏就仿佛證明了自己是多重要的人一般。

周牧一是難得有秩序感的人,只要跟他挨邊,不管人或事都會變得有條不紊,但那天他身上好像裂開了一道縫隙。陳禾圍在邊上團團打轉,很著急,想發脾氣,又手忙腳亂地試圖把裂縫給填補好,把他變回原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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