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有可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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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高二年級物理組的老師怕校慶活動影響同學們學習狀態於是開會討論決定把競賽資格的選拔考試安排在校慶前一周。與此同時進行的還有這學期第一輪月考。

大家一邊叫苦不疊一邊只能開始加大強度覆習備考。

陳禾雖然有免試資格但還是選擇了上場,畢竟這種比較規範的大型選拔考學校一年也沒幾次,平時能練練手到了真要上的時候最少能不那麽怯場。

不過人果然不能有退路,一旦知道自己還有別的選項後就很難全力以赴了,這是陳禾走出物理選拔考場時的第一想法。

還沒來得及黯然神傷月考考試安排又下來了,跟上次期考沒什麽區別,尤其是在他們整個高中內容都基本過過一遍的情況下就連考試範圍都沒有很大不同了。

其他科目沒太大感受,物理這次月考難度相比競賽選拔考實在是孫子見爺爺,語文吧……語文怎麽說呢,時間不太夠,陳禾作文不僅現編了幾句狗屁不通的名人名言最後三百字沒時間了還醜得跟要挑釁老師似的。

陳禾倒是看得開,也沒怪自己,畢竟上回真是祖墳著了才能考年級第四。他有幸見過山巔的風景,該下山的時候倒也沒啥怨念。

不過這幾場大考下來準備的校慶表演就只剩一星期時間排練,實在有點緊迫。

某天自習課黃明達突然從A班前門進來,“葉愛在嗎?”

葉愛當時偷摸著刷手機,猛地被叫到名字,嚇得把手機拋出去砸到了陳禾桌上。

兩人齊刷刷罵了句操。

“你是葉愛?”黃明達走過去,手裏還拿著排練的人員名單表,“你會吉他?”

“不會。”葉愛面不改色。

“怪了事,林瑯說你會才讓我來找你過去的。”黃明達掏出手機仿佛是要問問林瑯是不是搞錯了。

“哎黃主任等會。”葉愛硬著頭皮說:“我又會了。”

“你剛不是還說自己不會?”黃明達又把手機放兜裏去,一臉不可置信。

葉愛背過身把自己手機從陳禾桌上摸了回去,“現學的。”

“啥時候?”

“就剛剛,突然任督二脈通了,就會了。”葉愛從位置上出去,風風火火的,“我們走吧,人林瑯還等著。”

“我找你就不會,林瑯找就會了?”黃明達一陣兒心塞,“你這孩子怎麽還騙人……”

還好葉愛把人催走了,不然這婆婆嘴肯定要在A班大談一番教育成才之道。

接下來的一星期周牧一跟葉愛幾乎沒上過晚自習,甚至還翹掉了一節語文課搞彩排。但由於有正當理由,沈衛國也不好多說什麽。

一中的月假一般是兩天半,但學校又不想因為校慶晚會耽誤課程於是諸位學子痛失那半天假期。

陳禾一般自己不吐槽這事兒但樂意看一中大群裏其他人吐槽。

不過意外的是除了幾個說“這跟調休有什麽區別”的就沒什麽負面消息了。

【我彩排看到周牧一了,他在群裏嗎?沒有想加好友的意思,單純問問。】

【不在吧好像,我記得之前有人問過。他可能沒Q。】

【不在,神仙一般不下凡。】

【怎麽可能沒有Q啊?都是現代人,只不過不想加群罷了。】

【hh他不在群裏我就隨意開麥了哈,那什麽……他跟林瑯蠻配的,長得蠻牛逼。】

【林瑯今天站我面前我才知道校花姐那麽高。】

【她175,我跟她一個班的,這身高保真。】

【高二的那個神仙什麽節目啊?有看了彩排的出來說說嗎?】

【團體節目啦,又不是單人的。】

【但他高一那次是單人的誒,我還存了照片,發這群裏合適嗎?我發了哈,不妥就刪。】

【發吧,我存個圖考前拜拜。】

[圖片]

[圖片]

【沒什麽不合適的,人家都不在。】

……

也有人艾特了林瑯,但她估計在忙,沒看群消息,就沒回覆。

陳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受有誤,好像有人陰陽怪氣,不知道陰陽的周牧一還是林瑯。

幾個女生依舊在興致勃勃地討論,把那條語氣陰陽的發言忽略了。

陳禾點進那個問周牧一在不在群裏的女生的主頁,發現那人是高一年級的。

就陳禾個人感受而言,其他兩個年級的人對周牧一的評價會更積極正面,有種放神壇上的意思,來來往往的人路過了高二年級組張貼的紅榜都會駐足討論一番。

一個群體裏第一更加吸引眼球,等到了第二第三可能就不知道姓甚名誰了。

光芒過大帶來的也不全是好事。

周牧一那種性格的人,遠處的人拿他當神仙,近處的又不免有聲音說他太傲慢,還盼著周牧一指不定哪天跌下來摔死。

只不過後者往往連表個態都匿名,或者只是一中貼吧裏某個一串亂碼的id。也有夠沒膽的,陳禾覺得。

最後一節課上完,沈衛國進來把各班入場的位置說了一遍。

大家早沒心思看書了,田帆跟曾軒下了一整節自習課的五子棋就等著看完節目回家。

陳禾跟楚永繼則去校園超市掃**了一遍,帶著吃的到大禮堂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幫忙占好了位置。

周牧一這會兒打了電話過來問陳禾在哪。

“給你占了座。”陳禾找了個稍微安靜點的角落,“我們把班牌放最前面了你能看到嗎?從那往後數第十排。”

陳禾還想繼續說,然後看到周牧一朝自己走過來。

“你怎麽還穿校服啊?”陳禾問。

周牧一怔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陳禾會這麽問。

“不合適嗎?”周牧一問他。

沒有不合適,也很好看。

陳禾撓頭解釋,“也沒,我看其他人都穿得挺閃。”

周牧一把包放到了座位上,“只是彈琴而已,沒必要穿那些。”

陳禾覺得自己應該說點鼓勵的話,畢竟人家要上場了,但擰巴半天只憋出一句,“也不能這麽說,你最少是一個彈琴彈得很牛逼的,人還帥。”

周牧一聞言笑了。

陳禾覺得他笑起來好不一樣,其他人笑的時候神色要麽調侃要麽開懷,只有周牧一笑起來又淺又沒有聲音,仿佛只是風把人輕巧地勾了那麽一下。

“謝謝。”他說。

陳禾覺得這沒什麽好謝的,“不客氣。”

“我得走了。”周牧一說:“還要候場。”

楚永繼讓陳禾快坐下,肖曉慧在點名了。

舞臺花沒花錢果然一眼能看出來,以前一中的幾次活動大概是電視臺沒來人,就糊弄,屏幕的翻轉效果比學生做的PPT還差。

這回舞臺上的燈光跟音響都換了,楚永繼看了眼那新裝的10mX10m的LED背景燈,嘖嘖稱奇,“這回一中應該不止扔進去十五萬,不過東西也不是一次性的,咱們這幾屆用完還能傳給下幾屆。”

“主要來電視臺采訪了啊,估計把今年招生宣傳的預算也丟進去了。”陳禾邊說邊給大家開了袋瓜子,“多好的宣傳機會。”

主持除了林瑯還有高一年級的一男一女,陳禾不認識,純純用欣賞美好事物的眼光打量他們。

主持人的臺詞倒沒什麽新意,開頭無非是感謝某某某位領導的蒞臨,我們學校一定會在未來的日子裏吧啦吧啦……然後有請我們的XXX領導發言,這位領導呢無非是把前面那位領導說過的話再重新組織一遍。

“這詞我都能背了。”陳禾嘆了口氣,默默嗑瓜子,“換我上去我說得比他們更官腔。”

“我一般不聽這東西。”楚永繼道。

“說什麽呢你們,嘰嘰歪歪地,就不該讓你倆紮堆坐。”沈衛國來來回回地跟安保搞巡查似的,又開始拿陳禾他們幾個殺雞儆猴,“再嚷嚷就站臺上去。”

大家都知道這種時候沈衛國不會真拿他們怎樣,沒人往心裏去,還是你一嘴我一嘴的。

開場那幾個節目選了挺能烘托氣氛的,田帆說等會兒肯定有個弘揚主旋律的小品。

果不其然。

有派人去參加節目的班級還搞了應援,熒光棒在臺下揮起來像是海浪在翻騰。

“愛姐跟周牧一是一個節目嗎?”肖曉慧看向陳禾。

此言一出班裏其他人也都把耳朵湊過來聽。

A班現在默認周牧一跟陳禾捆綁銷售,有什麽不敢問周牧一的都轉頭問陳禾去了。

陳禾雖然不知道他們這默認是怎麽個認法,但還是說:“是啊,他們搖號搖的六,快了。”

“這數字,吉利。”有人說。

林瑯穿的魚尾白裙,頓時從文藝女青成了知性大美女。

不知道是不是陳禾的錯覺,好像林瑯給六號節目的介紹詞都別出心裁點。

周牧一跟葉愛還有一個叫黃敬的同臺表演。那黃敬也是特長生,跟林瑯一個班的。

節目形式分別有唱跳,唱演,跟唱作,再加小品跟朗誦。

周牧一他們三人選的唱作。

葉愛笑著站最前面先鞠了一躬,A班有坐前面的嚎了一嗓子。

“我們班怎麽沒搞應援啊?可惜還上了倆人呢。”楚永繼嘆息道。

“沈老師哪能想到應援這回事啊?”有人回他。

高一的座位區域距離陳禾他們比較遠,那邊有個女生說:“哎呀,是周牧一!”

女生聲音脆爽,不用太大音量也傳得遠。

沈衛國人老了耳朵倒是靈,笑道:“周牧一這麽火?”

“您不知道吧?”學委接話道:“他早出圈了。”

沈衛國不知道出圈是啥意思,一堆人又忙不疊跟他解釋。

舞臺光暗下來,臺下的熒光棒在黑暗中更加顯眼。

學校琴房的琴是黑色,周牧一運來的這個是胡桃木色,音色是演奏琴的水平,音質和手感也沒話說。他坐在那,端正,高貴,自如。

陳禾忍不住拿手機拍了張照。

舞臺的燈光暫時只給到周牧一,於是葉愛和黃敬隱匿在黑暗中。

這時候LED貼片燈亮了,很炫,青藍和洋紅等冷色調交織,有種賽博朋克的沖撞感,周牧一穿著秋季藍白配色的校服開啟了這個節目的第一個音符。

沒有其他配樂。

場景和樂曲有點違和又很莫名的適配。

是曾軼可那首《有可能的夜晚》,原曲有種隨著夜幕降臨而萌生的暧昧繾綣。

怪不得會有人說同曲同詞不同人,這首歌的前半部分從周牧一嘴裏清唱出來要更純粹,把那些哀婉纏綿的絲絲縷縷抽走後,簡單幹凈得像新城去年剛下的那場小雪。

“哇靠,我超愛曾軼可的,他們好會選歌。”楚永繼說:“這套專輯裏的歌都巨好聽。”

陳禾其實不太懂,他看著舞臺上的人,打心裏覺得周牧一有種天生的貴重。

他是值得被看到的,不管周圍是不是有不服的聲音。

真好啊,陳禾想,這樣一個人主動想要當我同桌。

幾架錄音設備齊齊擺好,還有一臺特意拍遠景的。

原本屬於周牧一方寸之間的光擴散開來,周圍的一切終於明亮了。

葉愛和黃敬身上也是校服,但拉鏈是開的,裏面那一身很搖滾。葉愛穿的粉色鉚釘皮裙跟她的眼影一樣亮眼。

歌**部分有做改動,更像是live house裏的輕搖滾,很能帶動氣氛。

這時周牧一甘願做配,聲音匿在和聲之中,默默配樂,反倒是烘托出吉他的華麗。

讓yes代替所有no

讓勇敢代替所有酒

剛下眉頭卻上心頭

如果要我選擇

只能愛一個人

讓我成為你的有可能

……

周牧一很貴公子,葉愛則是逐風而生的野性少女,黃敬的和聲充當二者的調節劑,有種說不出的碰撞與和諧。

“出道吧。”前排有人喊。

“早知道占個靠前點的座位了。”楚永繼說出了心裏的想法。

陳禾在心裏讚同楚永繼。

共十三個節目加一個集體詩朗誦,各有亮點,到了最後又開始煽情,無非是新城一中校史什麽的。

“無聊起來了。”有人說。

“是啊,校長又念經了。”

這時候就該電視臺上了,還抓了坐舞臺邊上的同學搞采訪。楚永繼頓時覺得坐後面也還不錯。

“這盒酸奶你不喝給我吧。”田帆指了指陳禾在校園超市買的那堆零食。

“你不是分了一瓶走嗎?”王康遠酸溜溜地說:“那可是他留給周牧一的。”

田羽嘖了一聲。

周牧一早已下場,學校有專門負責上去送花的人,幾個攝像機也圍了過去,把路堵得水洩不通。

林瑯作為主持人,校長還沒總結完畢她也不能結束工作,葉愛就陪著她在邊上聊天。

周牧一拒絕人很有一套,他很快從人群脫身,拉好校服拉鏈後徑直回到A班的所在區域。

“這是給我的?”周牧一把自己位置上的酸奶拿起來。

楚永繼搶話,“陳禾給你留的。”

陳禾半天嗯了一聲,又說:“但是只有黃桃味的了。”

周牧一坐在了他旁邊,“黃桃味很好,謝謝。”

“害,謝什麽。”陳禾大方道。

周牧一回到班級後A班所在區域安靜了一陣,但有不少人往他的位置瞟,又不敢看得太明目張膽。

“你們這個舞臺好棒。”最後肖曉慧帶頭說。

“是啊,中間那段是誰改的?好厲害。”有人湊過來說:“像是在聽小型演唱……去年我擔也唱過這首,真的好適合這種時候啊。”

“你擔是誰?”

……

還沒等周牧一回答那個女生就被分散註意力,跟其他人聊了起來。

陳禾有點不擅長正兒八經地誇人,他好半天才哼出一句,“真的特別厲害。”

然後又補充,“彈得牛逼,唱得也牛逼。”

這是實話,一中大禮堂這個環境以及音響設備能有這個效果實在不得不說一句牛逼。

周牧一喝了陳禾給的酸奶。

“我還以為不管黃明達怎麽勸你都不會答應上臺的,後來怎麽想通了?”陳禾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算一下大概再過多久能回家,一解鎖才發現手機上是當時忍不住給周牧一拍的那張照片。

照片裏周牧一坐在鋼琴前,舞臺柔光灑下來,他像是到了自己的主場。

陳禾下意識又心虛地飛速把手機給鎖了,但應該已經被看到了。

可,拍就拍了,為什麽要心虛啊?本來很正常的事被搞得跟偷雞摸狗一樣。

很快,陳禾聽到周牧一好像在笑自己,卻又不像是嘲笑。

“拍得很好看。”周牧一問:“可以發給我嗎?”

陳禾咳嗽一聲,說可以,然後打開微信。

“那天在黃主任辦公室突然意識到臺下會有讓我很想彈的人。”周牧一把酸奶蓋子擰緊,平靜地說:“就答應了。”

“……這樣啊。”陳禾半天才意識到周牧一是在回答自己的上一個問題,他覺得這裏有些太熱了且氧濃度不足,“你高一不也彈過嗎?那人高一不在?”

周圍好吵,可周牧一聲音好清晰,就像剛剛在臺上一樣。

“那次他一直在下面跟其他人說話,沒分給我什麽目光。”周牧一邊說邊垂下眼瞼,又道:“不過這次一直都有看著,還給我拍了照……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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