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在十層停下，一個男人在大家的簇擁下走進電梯，蜂擁的人群仿佛把我當成是透明的一般，將我推到最後面，擠成肉餅。大家。。。哎，太傷我自尊心了，我好歹也是得過獎的淑女好不好，你們抽空也重視重視我唄。他們將我的視線層層擋住，使我無法看清來人的面目，我扯著脖子嘗試了兩次之後，也就放棄了，只能透過人群對打頭男人白了幾眼，就算是解了氣了。

“一層”

隨著人工聲音的響起，那個被簇擁得如同帝王一般的男人率先離去，我則是待那些跟班的都退去後，才挪動了腳步。哼，不用管他們，我有新戲了，回到家以後就又得閉關揣摩角色了。我舉起劇本，翻到第二頁的演職人員名單，我和鄭茜的名字緊緊相連，初次交鋒，我豈能輸了去。就這麽想著，我的腳邁出了電梯。

就在這個瞬間，一只手從右側伸出，劃過我的發，小指的長指甲只差一寸就割到了我的臉，這只掛著銀鏈的手猖狂地支到墻上，攔住了我的去路，

“你好，請讓一下。”

那只手紋絲不動，我又上前一步，

“讓一下！”

手隨聲落下，這還差不多，就你還想找茬，我挺起胸就往出走。而這次擋在我面前的就不只是一只手那麽簡單了。

“大張。。。副總，”

大張甩了甩袖子，跨了出來，擡起剛才支墻的右手，將其放到嘴邊，然後用拇指輕輕劃過自己的下唇。我後退兩步，手中的劇本掉落於地，怪不得銀鏈那麽眼熟，原來是他！要發生的事，是怎麽躲也躲不掉的。他狂笑著，上前兩步，彎下腰，

“孫茹，哎呀呀，還沒歡迎你加入，真是太失禮了。”

“不會不會，沒什麽事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我諂媚地向他傻笑，連劇本都來不及撿，拔腿就走。可大張卻絲毫沒有放我走的意願，對我的話充耳不聞，一直橫在我的面前，隨後發生的一切就如慢動作般清晰。他擡起左手，將山一般的重量加之到了我的肩上，瞬間，我的右肩開始向下傾斜，右膝蓋彎曲，可身子卻還滑稽地杵在原處。我看著自己的肩頭，嘴角略微抽搐，我想將他的手撣下去，卻怎麽也擡不起手臂。隨後，他開始輕輕揉捏，就想撫摸新生的小貓一樣溫柔，不帶有一絲肉欲。

“明天晚上八點，我辦公室見。”

“等等，什麽意思？”

我抿著嘴唇，打算做最後的掙紮，結果再次換來大張的狂笑，他點了點我的額頭，戳得我直疼，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不知道的呀。”

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減輕，我卻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持續著剛才的愚蠢姿勢，腳像生了根，連著地面，動彈不得。

大張移動到了電梯邊，甩了甩袖子，頭也不回，

“忘了跟你說了，明天游輪出航也是八點，你給我隨便選一個。。。孫茹，不要再想著動什麽歪腦筋，我對你已經完全失去了耐心。”

“谷燕庭，”

“嘟。。。嘟。。。”

“快來救我，”

“嘟。。。嘟。。。”

“我要怎麽辦，”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sorry,the customer you are calling is unavailable at this moment,please try again later…”

“誰來救救我。。。”

電梯門再度合上，卻不知要將我帶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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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姐，”

“準備好了咱們走吧。”

我跨步進了車，韓櫻也坐在裏面，她沖我一笑，我敏感地想要從中發現任何嘲笑我的證據，卻失敗了，她全然不在意地和我閑聊了起來，絕口不提將要去的地方和將要發生的事。

“早知道你來，至少也讓你先整個鼻子。”

Elisa在前面嘟囔了一句，我稍一遲緩，隨即裝作什麽也沒聽到，搖下車窗，現在已經可以嗅到海水鹹鹹的味道了。

“八點準時到達，孫茹，進去以後找Nancy,她會告你怎麽辦。”

我跟在韓櫻身邊，走到了出海口，穿過層層守衛，上了船。

“張老板~”

剛一上來，韓櫻就被人輪番搭訕，她搖曳著身姿，拿著酒杯，無比熟練地穿梭在人群當中，笑靨如花。看著她的身影，我竟有些恍惚。又盯著看了好一陣，我才轉身上到頂層。

剛一上來，我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狐貍臉，我下定決心般攥緊衣角，向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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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ncy姐，”

船身忽然一陣晃動，開船了。

“我是孫茹。”

眼前佩戴誇張頭飾的女人這才擡起了頭，過分熱情地攜起我的手，

“就是你呀，Elisa一直跟我說你的好話。”

看到她的臉，我心裏湧出一陣暖流，

“要Nancy姐多關照了。”

“哈哈，哪裏的話呀，你就在這裏坐著，我給你好好打扮打扮。”

她拉開皮筋，散下我的發，我從鏡中看著她的臉，就像是看到了我自己一般。那年我們忐忑地拉著手上船，還計劃著一年後同時退出，然後再來個全球旅行，可惜我們兩個人全都食言了。自從上了船，我們就再也沒能下來過。我來來往往地換過不少伴兒，也斷斷續續地加入或是退出，而她從一層轉到頂層，從臺前轉到幕後，樂此不疲地領著一批又一批的明星嫩模上船，為她們梳妝打扮。看著Nancy的笑臉，我想問問她是否還記得當日和孫小菲的約定。

終於，我們的目光在鏡中相碰，我下意識地避開目光，時隔了兩秒再度回看鏡子，她還在盯著我瞧，我嘴一咧，瞇起眼睛朝她笑。她繃起臉，嘴微張，瞪大了眼睛，頭上的大花隨著船的搖曳晃動，手拉扯著我的頭發，疼得我直齜牙。

“曾經，我有個好姐妹，”

她手拿夾板，小心轉過我的頭，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我，

“我每次給她梳頭，她也是這麽從鏡中看著我，眼神放空，若有所思，但和我一對視，就會移走眼神，然後扯著嘴角笑對我笑。。。就像你剛才一樣。”

她笑著笑著，卻紅了眼圈，我感覺她快要哭出來了，

“真像啊。。。可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說完這句話，我們誰也沒有再開口，空氣裏飄散的全部是回憶的味道。Nancy,謝謝你，謝謝你還記得我。

最後，她給我戴上了暗紅色神秘的面具，上面裝點著的羽毛刺得我的發根直癢，Nancy，你是在考驗我麽？我又怎會不認得，這曾經是孫小菲的專屬面具，上面的鉆石還是我們一起一顆顆嵌上的。她失望地看了看我不改色的面容，領著我的手，走到大廳，一直陪伴我，安慰我不要緊張。可終於，她也要離開了，臨行前，Nancy只留給我了一句話，她說，

“如果可以，請你不要再來了，她。。。一定不願意看到你重蹈我們的覆轍。”

大張和出游，出游和大張，我只能按照記憶裏的印象，去逃避那個對我傷害更大的選擇，所以不怪我，真的不能怪我。。。老天爺，難道這就是你對我孫小菲的懲罰麽？

“下面，就到了我們今晚的重頭戲，”

掌聲哨聲紛紛響起，這個場景在哪裏都是一樣。臺下色迷迷的男人，臺上賣弄風騷的女人，而男人是否穿上正裝，開著跑車，女人是否掛著昂貴的首飾，穿著華美的衣裳，又有什麽分別？只是我太晚才明白。

“有請我們今天新來的女士。”

我站在簾子後面，閉緊雙眼，相信命運自有安排。

“簾幕打開！”

一步錯，步步錯，為什麽都要逼我，如果我沒有遇到廖振飛，如果武娥沒有害我，如果我沒有來飛魚。。。我張開雙眼，近乎悲壯地向前跨去，燈光太過閃亮，竟讓我一陣暈眩。

“歡迎孫茹！”

這麽多年，船上的人員卻沒多大的改動。在人群中，我看到了王總，他喜歡女人的高跟鞋和露出來的纖細腳踝；孫總，他喜歡在高潮時叫人“果果”；還有趙總，我記得他每次事後都一定會抽一根黃鶴樓1916，然後深情地凝視遠方。我一直記得，正如我從未走遠一般。

可能我是瘋了，此刻的我嘴角正含著笑，自豪地和大家招著手，與其他女人別無兩樣。我自暴自棄地想，也許自己來這裏真是個正確的選擇吧，也許這裏真能發揮我的最大優勢。可嘴裏明明說著要放棄，眼睛卻不甘心地搜索起了那張狐貍臉。

“好，那邊趙總第二次要價。”

狐貍臉，你在哪兒？難道你一點都沒有心動？！這可是我們兩個人最後的希望，我還不能放棄！

“李總第三次。。。”

在Nancy舉起錘子的那一刻，我終於發現了狐貍臉的身影。只見他笑瞇瞇地舉起牌子，說道，

“不好意思，孫茹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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