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別下去了。”

我拉著王谙茵的衣服往後拽，眼睛卻提溜提溜地直向裏瞧，

“剛才底下有聲音，可能是老鼠。”

王谙茵毫不懼怕，舉著燈向前探身，移動著腳步，我也只得跟隨她，小心地邁出每一下，

“碰碰！”

下面突然傳來一陣響動，我們兩姐妹同時向後退了一步，在黑暗的深處仿佛有什麽東西叫囂著，散發著神秘的氣息。“咚。。。咚。。。咚。。。”，機械的走步聲瞬間充斥起了整個空蕩的地下室，那未知的恐懼竟一步一步向我們走來，一步一步向我們靠近。。。每走一步都會帶出刺耳的摩擦地板的聲響，敲打著我們繃緊的神經，在安靜的黑夜裏顯得愈發刺耳。

“啊啊啊！”

我竟無法抑制得喊了出來，哆嗦著的手臂死命地靠住墻壁，勉強撐起了我那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癱倒的身子。

“導演，導演！！”

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嚷，有人跌跌撞撞地闖進了我們的現場，我一下僵在原地，因為他那叫嚷簡直比我剛才刻意的喊身還要尖銳上上百倍。我來不及轉頭看，卻也知道那人慌亂的步伐是正在向我靠近的，果然下一秒一人沖了過來，他頭發蓬亂地扒開了我，緊接著又把王谙茵撞到一邊，楞是從我和王谙茵之間的小縫裏硬擠了過去。他的腳上只趿拉著一只鞋，另一只則不翼而飛，但對此他卻好似渾然不覺，他連爬帶滾地沖下了樓梯，把道具撞得東分西散，到導演面前晃了好幾晃才站住腳步，

“導演！”

我這才看清楚他的正臉，原來是道具組的小張。他永遠瞇著的笑眼大大睜開，眼珠凸起，看上去甚至有隨時掉下來的危險，他的瞳孔渙散，裏面寫滿了不可名狀的恐懼，他的嘴唇發紫，不能抑制地顫抖著，嘴半張，毫無節湊地喘著粗氣，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使得他如此狼狽？我在心裏打了個大大的問號，就在今天下午我們還聚在一起打過牌，饒是這樣也花了我好一陣兒才將他的模樣認出來。

我不用費心去猜了，因為下一秒，地下室回蕩起了他的叫喊，

“有鬼！有鬼呀！”

他這一嗓子在狹小的地下室裏傳來陣陣回聲，就好似有千萬張嘴在同時重覆著他剛才所說的話，瞬間，嘈雜的現場變得鴉雀無聲，而我也傻呆呆地戳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剛才說什麽？。。。鬼？

“放你娘的狗屁！”

導演怒了，手拍著墻壁，楞是震下來了幾塊墻皮，

“這是真的。”

小張顫抖著聲音，略帶著沙啞，陷入回憶般地喃喃自語，

“我們道具組的在二樓收拾，我負責擦窗戶，那時我還回著頭跟其他人聊天，哪知一轉過來，就看到了窗外懸著的紫面鬼頭，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像彎刀一樣的長牙，我看見那上面掛滿了血色。。。”

“去你媽的，別在這兒給我造謠！”

我的頭“嗡”得一下炸開了，頓時感覺血液倒流，汗毛孔豎立，我突然想起了村民的傳說和失蹤的驢友，我第一次設身處地地意識到了我們此刻正呆在一棟鬼宅裏！

“我看你是病得不輕吧！連龍哥場子也敢攪合！”

導演火冒三丈，看了眼呆若木雞的我們，氣得直跳腳，

“先上二樓看看。”

“我。。。”

導演轉過頭剛想罵，卻發現張嘴的是王谙茵，便硬生生得將已經到嘴邊兒的話吞了下去，

“王姐，可，可真沒這個必要啊，他嚇唬人呢。”

“我沒有。”

“你閉嘴！”

正當大家的註意力都完全集中在導演和小張身上時，我卻突然發現眼前的監控畫面像是出了故障一般開始亂跳，一會接到前天的戲，一會兒又是今天的，

“看這兒！”

我手指著監控屏幕，捂住了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事情竟越發詭異得起來！導演氣急敗壞地沖過來使勁按鍵，卻怎麽也抑制不住這胡亂的畫面變化，這臺機器好像完全失去了控制。

“鬼呀！”

不知是誰先帶頭喊了起來，這一句一響，人們竟全丟掉了最後一絲理智，好似突然從夢中驚醒一般慌亂而瘋狂地扒開對方往樓上沖，我也擠在人群裏面拼命向上跑，慌忙中，我看到王谙茵摘下右腕上掛著的佛珠，拿在手裏使勁摩挲。也不知是誰先帶頭沖上了二樓，所有人都隨即蜂擁而上，就像是彼此間商量過一樣，決定黏在一起同進退。大家沖上二樓一間一間地推開房門，終於在最裏面的一間發現了道具組剩下的人。

“啊啊啊！”

等待我們的首先是女人的尖叫，三個女人竄成一團，抱著頭，蹲在墻角，瑟瑟抖動，有大膽的先走了過去，

“別怕，別怕。”

那三個女人猛得擡起頭，嘴唇上，頭發上都有一層可疑的白霜，看到大家後，她們像是被抽了魂一般癱倒在地，

“有鬼。。。鬼。。。她披下頭發。。。一身白衣。。。沖我們笑。。。你們知道麽。。。是那種詭異的笑。。。”

“醒醒，醒醒！”

這時候右邊又是一陣混亂，我緊跟著大家跑了過去。一個男人仰面躺在地上，面如鐵銹，嘴唇泛白，眼睛睜著，卻一眨也不眨，唯一動的只有汗珠，那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流，流向鬢角而後又打濕了脖子，他身上白色的襯衫與手上的塑膠手套搭配起來竟如死屍般煞白。

不知踩了多少雙腳，我踉踉蹌蹌地退到外圍，手攥起衣角卻發現原來手心早已濕透。我站在大廳最中央，不知所措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我想不出自己這個局外人在此刻能做些什麽，我也不知道那些所謂的“鬼”是不是如我這般的存在，而作為一個“鬼”居然還害怕同類是不是很可笑？我的想著想著，發現自己卻怎麽也笑不出。

不知多久，導演讓大家在一層集合，

“人都到齊了？”

他拍拍手，環看四周，

“這次道具組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不必驚慌，依我來看，這是一次惡性的擾亂事件，據我們估計應該是由附近的村民組織並安排的。”

他在開玩笑吧，在那裏睜著眼睛說瞎話，

“安靜！大家想一想，如果真是如你們所說的有“鬼”出沒，那為什麽在場的沒有一個人受傷，為什麽它們不攻擊我們？為什麽？！劇組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看到村民們有多反對了，這又是為什麽！？單單只是為了善意地提醒我們這些陌生人麽？請你們好好用大腦思考一下！”

我還是對導演的話將信將疑，他說的一切都只是猜測，可他有一句話說的對，如果是真的鬼的話，又為什麽沒有人受傷？導演的話如同悶雷一樣，沈沈甩了出來，在人群中沒有激起任何回應，他不甘心地繼續講下去，

“安排點兒恐怖事件，他們以為就嚇唬大家,然後把咱們從這裏趕出去，妄想！咱們根本就不會害怕。”

導演試圖擊碎空氣中彌漫著的恐怖氣息，很明顯，是失敗了。

“小張，你過來！告訴他們！”

小張現在好像緩過來了一下，聽到被叫名字，上前了一步，

“你說剛才你從窗戶外看見鬼頭了，是不是？”

“對。”

“那它怎麽不過來攻擊你呀？”

“有窗戶。。。”

“笑話，是鬼的話怎麽會穿不過窗戶呢？”

人群裏有人開始動搖，小聲議論的聲音慢慢傳出，導演得意地看著大家，

“那窗外有什麽呀？”

“就是下面的情況，有一兩個工作人員在外面整理，有村民在走路，”

“哈！你剛才說有村民在外面吧。”

“他們經過這裏，”

“他們不是對這個宅子繞道而走麽？怎麽又敢接近了？大家聽出來什麽沒有，村民村民村民，他們太過可疑了！”

底下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看大家的神情也放松不少，與其說是相信導演所說的，不如說是希望如他所言，

“那咱們怎麽對付村民？”

有人接了話，

“很好的問題，”

導演點點頭，推了小張一把讓他歸列，

“我說什麽也不幹。”

“那怎麽行？就讓他們一直嚇唬我們？”

導演背著手踱了過來，

“不不，我是說不要和他們有任何沖突，但從今天開始，我會把拍攝現場層層圍起來不讓任何人接近。”

“那我們什麽也不做？”

“不做，不用擔心，一切都在我控制下。”

“導演，”

王谙茵從後面走到正中央，

“我建議咱們每天開工和收工之前都拜神，而且這幾天大家都睡在一起，也圖個安心。”

此話一出立刻得到了大家的響應，我也跟著點頭，王谙茵提出的方法倒可以暫且一試，在這個節骨眼上，也只能先從內外一起改進了，要是再沒變化，管他什麽真假村民鬼影呢，大家就一起撤吧，什麽電影不電影的，沒有比命更重要的了，況且這命可是我第二條了。

當晚拜神過後，大家搬著被子一齊躺到了大廳，我和王谙茵睡在了三層，圍在眾人中間倒也安心不少，一夜無話。

就這樣試過幾天，果真再沒任何怪事出現，大家也逐漸返回自己屋中休息，可拜神也就成了每天拍攝的重要一環，大家的心始終是懸著的，我也總覺得事情不會就此結束。

這天拍攝完畢已經兩點了，聽說每天淩晨兩點鬼門打開，陰氣最重，我磨磨蹭蹭地熬到了三點才回了屋，一進門就把燈全數打開，固執地認為被光照耀著的地方就是安全的。這幾日我總也睡不好，每天起床都愈感疲憊，衣服更是全都濕透，而那在夜晚折磨著我的夢境，卻如被人生生叼走了一般，任憑我怎麽努力都無法回憶起來。我身心俱疲地坐在沙發上，這個沙發放在屋子最裏面，貼著兩面墻，正對大門，可以看到屋裏的每個角落，今天我就睡在這兒吧。我拖來被子，往身上胡亂一蓋，頭放在衣服上枕著，沒一分鐘竟就有了睡意。

“吱-----”

我猛地翻起身警覺地看向四周，不是地面，不是床，不是椅子，不是天花板，那是哪裏傳來的聲音？！我的目光慢慢往遠看去，卻發現房門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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