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燈，我跌坐進了沙發，將頭深埋進雙手當中，心裏無比空虛，這一切都是我策劃的呀，結果正是我想要的不是麽？鏡子裏倒映著自己蒼白的面孔，腦海中不停回放著他臨行前的淺笑，我的臉和他的臉交織到了一起，我又在重蹈覆轍，欺騙一個個善良的人，什麽都沒有改變。我使勁搖搖頭，硬生生地壓制住了內心的小小罪惡感。我要繼續走下去，不回頭的走下去，這是我唯一的出路，只能怪被騙的人太笨。

又呆在家靜養了一周後，我的腿才有所轉好。期間，《美麗冬夏》播出了，我發現在自己為數不多地鏡頭中，多半都是呆癡的表情，趙哥恨鐵不成鋼地打來電話大罵我。《美麗冬夏》自然沒有邀請我長期合作，但王繽和童童倒是均受邀成為了美女團的長期成員，王繽樂壞了，童童卻顯得頗為顧慮，看她緊張的樣子，我也只能安慰她做自己就好了。看來節目組還是能區別出我的癡呆和童童的害羞之間的不同，當然了，那個大鬧的右一女也從此淡出了節目。

這個月細數下來，我的工作竟就只有《美麗冬夏》。今天腿好得差不多了，還是去公司看看有什麽新通告吧。

說來飛動奇跡也真是一間奇怪的公司，小藝人一般都沒有經濟公司，全是自己在找通告，而飛動奇跡卻反其道而行之，竟是找一些沒有名氣的小藝人來培養，吃力不討好，等藝人出名後，這間小廟哪裏還裝得下大佛，真是搞不懂他們怎麽想的。

趙哥辦公室的門是打開的，於是我象征性的敲了門報了名號，進屋就在他對面坐下了。

“你來了，腿好了？”

“好了。”

趙哥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桌上的文書，我靜坐了半響，正在我快按耐不住的時候，趙哥擡眼看著我，輕輕說，

“我剛拿到一個女三的角色，林湘綺導演的戲。”

林湘綺號稱偶像劇女王，所以經她手指導的偶像劇，沒有一部收視不奪冠的。但林導演向來保守，從不輕易啟用新人，這次卻對這間小公司破了例。

“這角色我打算給童童，”

我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再好的機會又有什麽用，都不是給我的，我抓住衣角，既失望又憤怒，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告訴我？在這個瞬間，我是恨趙哥的，童童可以演的我憑什麽不行。趙哥看我不再搭腔，自然明白是怎麽一回事，索性翹起了二郎腿。

“孫茹，你也甭怪我，自己看劇本。”

我拿著趙哥扔過來的劇本，忍著氣讀了下去。終於，我明白了趙哥的原因，這個角色的確更貼近童童的性格。《宅男的春天》講述了一個被眾多當代校園問題包裹著的老掉牙的三角戀，女主角靜宜和她的好朋友可蕓同時喜歡上了一個宅男---阿宅，而童童要演的則是男主角的妹妹阿呆，一個遭受校園暴力，卻又不敢告訴家人的乖巧女孩子。

“你們三個人的演技都欠火候，我就單按你們各自的性格接戲了。”

趙哥看著我，眼中不帶一絲個人感情。我起身，拿著劇本頭也不回，

“劇本，我去覆印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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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坐公交，我選擇花四十分鐘走了回去。但到家後，我還是想不通。口口聲聲叫我磨練演技，卻不給我表演的機會，七個月了，天天在家呆著我怎麽能不急。在公司時，自己的心情更是壞到極點，如果不是及時意識到起身離開，可能當場要對趙哥破口大罵了。去他娘的演技相當，可笑，我怎麽可能和她們在同一起跑線上，他是在對誰說話？

當即從包中一把扯出《宅男的春天》的劇本，右手拿起熒光筆，趴在地板上，把不同人物的臺詞分別圈出。從女主角開始，熟讀她的臺詞，用心去揣摩她的心思，對著鏡子練習自己的表情。餓了就吃面包泡面，渴了就喝水管裏的涼水，困了倒頭就睡，累了就看林湘綺之前的電視劇。過的不分時間晝夜，好像中了邪一般。不甘化為動力，不停激勵著自己，提醒著自己要堅持下去，雖然辛苦，我卻也享受著練習的過程，一個人分飾四角，排練得暢快淋漓，好不暢快。

這讓我想起了當年孫小菲出道後的前四年，我也是如此享受著拍戲。但說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種單純的快樂消失了，外界的各種欲望將這種單純所取締。我開始抽煙酗酒，把夜店當做自己的家，追求最潮流最貴的服飾，成箱的買鞋子買包包，我以為這就是我所要的。導演們對我的要求都清一色地變為了露得好看,我變得不再去深入探究角色的內心世界了，所有的性感教師，性感空姐，性感女俠，都化為了同一個形象，我也一步步淪為了名副其實的花瓶。

“呤呤”

門鈴響了一分鐘，我才如夢初相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孫茹，孫茹，快開門。”

是王繽的聲音，她怎麽來了。我剛打開門，她就迫不及待地沖了進來，連鞋都沒脫，就開始擺著頭四處亂看，邊看還邊問我，

“孫茹，童童有和你聯系過麽？”

我一頓，王繽的聲音不對，她平時不是都發嗲的麽，今天怎麽了？

“沒看到她，怎麽了？”

我才發現王繽的臉色很難看，臉皺到一起，好像快要哭出來了，

“從周二開始，就聯系不到她的人了。她家我們去找過，一直沒人，她的朋友我們也去問過，但童童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好怕。”

我輕扶上王繽顫抖的雙肩，腦袋一蒙。童童是工作認真的孩子，甚至從未遲到過，絕不會無故曠工，一股不好的預感籠上心頭。

“今天周幾？”

“周六亞。”

“那童童不見已經六天了。”

“我們不是沒想過報案，但趙哥說童童是成年人，警方不會這麽快立案，況且這還牽扯著公司的毀約金。你又不接我們電話，所以我們還寄希望於你家，以為你和童童在一起。”

我從床上翻出手機，已經沒電了，原來我在家裏已經以這種狀態呆了一周。可童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兒，難道是遇到意外？想到這兒，我也開始著急了，雖然是最近才和她們兩個相熟，但我卻格外珍惜和她們的友誼，在我病了的這幾周，她們可沒少來看我。

“啊，趙哥叫我馬上回去，今天下午《宅男的春天》主創們就要對戲了。”

“我和你一起去。”

我想了想，又收回了跨出去的腳步，

“你等我一下。”

我返回屋子，從地上抓起劇本放進背包，朝著王繽的方向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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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和王繽氣喘籲籲地趕到電視臺時，趙哥正在樓外抽煙，地上煙蒂一個蓋著一個，

“趙哥，還是沒找到童童。”

“不用找了，她不會來了。”

透過煙圈，我看到趙哥不急不慢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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