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要求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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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壇小天王小天後為愛付出一切! 粉絲含淚祝福 "
"兩年後重新出發！蕭白終於走出來了"
"沒錯，我們現在很幸福---新情侶轟動誕生！"
如今，鋪天蓋地的都是蕭白和王安安的新聞，他們在昨天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向世人訴說著自己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這在報紙和網絡上是絕對的頭版頭條，更是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的最佳話題，大家都在討論他們是如何相配，自己是從何時起就已經發現了些許端倪的。
在發布會上，蕭白一改往日不羈公子的形象，剪短了金色長發，並將其悉數染回本色，西裝革履，眼神堅定，表情更是少有的認真，從側面看去，挺拔的鼻梁將他的輪廓完美地勾勒出來，作為一名歌手來講他太過俊美，甚至有些浪費資源，可不管多少人勸他，他都堅決不涉及影視圈；王安安身著一襲及地綠色長裙，露出象牙白的背部，紅著臉看向鏡頭，兩顆圓滾滾的眼睛，透過她栗色的齊劉海，不安分地跳動著。二人緊緊相扣的手放在桌子上，蕭白更是把王安安的手拽到自己面前，仿佛在宣告著這個女人的歸屬權。
“我，蕭白和王安安在一起了，我們現在很幸福。安安在我最痛苦，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像天使一樣降臨在我身邊，可以說是她的溫柔拯救了我！我會一輩子保護安安。安安，我愛你。”
這邊圖片，那邊宣言，一組組照片看得我眼睛生疼，我揉揉眼睛，狠狠地把報紙揉成團，丟進垃圾箱。“虛偽”，我低聲咒罵著，轉身出了門。
------------------------------------------------------------
春天果然是北京最舒服的季節，路上的綠色讓人精神抖擻，出來走走果然是正確的選擇。我在街上伸了個懶腰，向永和大王走去。
“我怎麽早沒想到！”
“對亞，但他們怎麽能這麽般配。”
排隊時，站在我前面的兩個小女孩笑得歡天喜地，果然是在聊蕭白和王安安的八卦。
“蕭白能走出來真是萬幸。”
“是啊，但說實話，我不是那麽喜歡王安安，她的歌太口水了。”
“王安安不錯啊，雖然比不上孫小菲，但至少她能讓蕭白重新露出了笑容。”
“哎喲，別再提孫小菲了，我怕了。”
“成成，換個話題，蕭白這次回來應該要出新專輯了吧!”
“哈哈，就是，我可等了兩年了。”
“還不都因為那個誰蕭白才去的歐洲。。。”
“我都跟你說不提她了。”
我皺著眉頭，拿著飯出了店。一擡頭，天灰蒙蒙的，原來是沙塵暴來了，真是一點美感都沒有。
------------------------------------------------------
“ling，ling”手機鈴聲讓正在楞神的我瞬間回神。
“趙哥”
“那個誰，你今天過來下，我給你爭取到了丫鬟的戲份，有正臉呢！”
“好，我現在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我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呸，又是丫鬟這種沒有臺詞的跑龍套。從前大小姐這種女一號，導演來求我我還不一定演呢，而現在就連拿到一個丫鬟的角色都成了天大的恩賜，我真是受夠了。什麽那個誰！是孫茹！雖然這名字平凡無奇，但至少要記住自己藝人的名字。
趕到片場，已經下午2點了，我的戲還沒有開始。遠遠看到趙哥正在殷勤的給劇組工作人員倒水，哈著腰，陪著笑，心裏很不是滋味。
“孫茹，你來了。”
趙哥看到我，徑直走了過來。
“厄。。。趙哥，辛苦了。”
“恩。”
趙哥拿出了煙，我馬上給他點上火。不管心裏怎麽不舒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我還是早就練出來了的。
“那個。。。”
“怎麽了？”
等了兩個月，我是再也忍不了了，
“趙哥，我的戲份一直不多。”
我擡頭看著他的眼，下面的話不用我來說，他也是懂得的。
“哼，還要戲份呢，不自量力。”
但萬沒想到等著我的是他滿滿的不屑，我頓時氣從中來，不要大喊大叫，我要心平氣和，心平氣和。。。我默念了幾遍，不錯，還是有成效的，這麽看來之前的情緒控制課程也不算是白白浪費時間。
“趙哥，我是中戲表演系正規畢業的，我會演，我有這個能力。”
我一擡頭又看到了他的表情—輕蔑，去他娘的表情控制，我再也無法忍耐，自然而然地喊了出來，
“我的天賦沒有人看見！我沒有機會！就這樣被埋沒的了，我不甘心！”
我越說越大聲，越說越傷心，帶著哭腔，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趙哥。片場的工作人員都盯著我們，從最初圍觀的興奮，到看到我正臉後立刻散去的不滿。但我不在乎，現在我什麽都不在乎了。在這個世界裏，小龍套是沒有資格抱怨的，也沒有人會在意你為什麽抱怨。我曾經的高度是我現在無法攀越的高峰，我急於追趕，但周圍沒有一節樓梯，一根繩索。
趙哥顯然是沒有想到我的反應這麽大，楞楞的來了句，“你這小妞兒。”我圓著眼睛看著他，喘著粗氣。他靜默著抽著煙，一支，兩支。。。良久，轉身離開，只甩給我一句話，
“等收了工，你來找我。”
我聽不出他話裏的哀樂，我只知道，自己至少引起了他的興趣。
----------------------------------------------------------
如我所料，這次演的角色只是端茶倒水，站在一旁，充當人肉背景而已。連被打，然後跪在地上求饒的戲份都是奢求。什麽磨練演技，都是狗屁。
我在戲裏服侍的主子，是號稱永遠25歲的妖精女王王谙茵。但在她臉上即使蓋再多的粉，也抵抗不了歲月帶來的痕跡，那眼中的滄桑，那頸上突起的青筋，無一不透露著她這四十年的歷程。
這不是我第一次與她合作了，我了解這類年輕時靠相貌，中年時靠性感博得一席之地的女演員，她們已經失去了唯一的資本，只能選擇自欺欺人地活著。
我在她身後用憐憫的眼光望著她，但轉念一想，我又有什麽資本呢？至少她可以做到路人皆知，但我，就連自己公司的員工都不認得我。想到這裏，不由得眼光渙散，然後自嘲扯了扯嘴角。
“卡！”
倆條就過了，本來就是簡單的場景。導演用力地喊著，也宣告著我今天工作的結束。
“王姐辛苦了。”
全場人都圍過來伺候這部戲裏唯一的一位大明星，鞍前馬後，遞水的遞水，捶背的捶背。我受不了這種心靈上的落差，默默得遠離了人群。
我在人群中尋找趙哥，卻怎麽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瞬間心感煩悶。他不會是已經走了吧，說那些話也只是想擺脫我而已。沒有人會真正重視小藝人的，什麽狗屁經紀人，想到這裏，又是沮喪又是怨恨。
“孫茹，孫茹！”
從搖下的半截車窗中，我隱約看到了趙哥的臉。
“傻楞著幹嘛呢，上車！”
趙哥見我遲遲沒有反應，開始急了。
“啊，來了。”
我從地上抓起包，沖上了車。
“趙哥，不好意思。”
“怎麽老發呆啊你。”
“您帶我去哪兒呀？”
“看戲去。”
我簡直雀躍了，一路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瞎聊著，但都有默契地絕口不提剛才的爭執，只是這車並沒有向著任何一家我熟識的劇院的開去，算了，我聳聳肩，兩年裏沒準建了新的大劇院也說不準。
----------------------------------------------------
“到了。”
趙哥把車停下了，眼前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劇院？這裏？我仔細打量著，終於在門框側邊終於找到了寫有“阿夫劇院”的門牌。我向四周看了看，像是在近郊。這種沒有好位置，好建築，好名字的戲院註定是失敗的，趙哥說帶我看戲不會是這裏吧。。。
“進來吧。”
趙哥的話在耳邊響起，同時他更是迫不及待推搡著我進了門，我心裏是一百個不願意。
穿過第一個門洞，我便能清晰地聽到說話的聲響。跌跌撞撞不知跟著趙哥拐了幾個彎，始終見不到表演者。
“這些房是他們平時住的，”
趙哥頭也不回的向我介紹，但又嘟囔著，
“到了到了，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老李的場。”
在揭開劇場神秘面紗的那一刻，我還是失望了。石子路連進人工大棚，它突兀地落在四合院中心，四壁沾滿汙漬，柱身斑駁，裏面放著幾十把折疊椅，觀眾零零散散地坐在上面，前面的舞臺是臨時搭建的，背景單一，燈光也是舊式的。不過是一個簡陋的人工小劇場。
“老趙你來了！”
“哈哈，晚了晚了，看劇。”
趙哥咧著嘴和其他觀眾熟絡地打著招呼，而我則興致不高地坐在他旁邊，用手撐著臉來擋住自己下拉的嘴角。
講的大約是大學生失業的故事，我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心裏卻泛起了嘀咕，趙哥到底在幹什麽，帶我來這種地方看劇，覺得我演技太差讓我來學習？不可能，再怎麽說也要帶我去個稍微高檔的地方吧。
“為什麽！！”
我的思路被場上的男聲擾亂，不由得扭頭轉向舞臺，卻看了男主演因投入而痛苦扭曲的臉，他的感情隨意迸發著，由身及心都陷入了被屢次拒絕而最終懷疑起自己的情緒當中，這一刻，我的心驟然繃緊，心也開始隨著劇情劇烈轉變。
不多久，燈光猛然打暗，音樂戛然而止，中場休息。
“怎麽樣？”
趙哥走到場外，又抽上了一根，
我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這裏的演員不在乎觀眾眼前自己的美醜，只在乎著角色本身深入的表達，而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
趙哥好像認為我的反應是意料之中，倒也沒為難我。
“在熒幕上，已經很少能看到有這樣的演員了，這樣地完全沈浸在角色的世界裏。在舞臺上，他不再是自己，他就是那個角色。我看過無數的演員，有的人不管導演要求如何，都只呈現自己最漂亮的角度，最在意的事情是自己的形象和自己露正臉的次數，對我而言，這些人根本就不配被稱為演員，他們根本不在乎演技！但是呢，壓根兒管不了，支持他們的都是些粉絲，他們要的也就是這些了。”
趙哥越說越亢奮，
“的確，有的人根本不會演戲。”
我附合著，
“這臺上的人都曾有過明星夢，但最終出於種種原因都放棄了屏幕。在這裏，設備雖然不能和劇組比，但在技術上，演員，音樂和部署哪樣都不含糊，劇本也是這些人自己寫的。對我來說，阿夫劇院就是個藏龍臥虎的小天堂。”
趙哥點上煙，繼續說：
“他們的才華不比別人差。有的人求的就是能遇到伯樂，盼著有一天導演制片能來這裏看看他們的表演，然後發掘出他們的才華，但大多數人等了一輩子，卻什麽也沒等到，還有的呢，是不想進入演藝圈，但又放不下藝術表演。”
我黯然，他們才是真正的藝術家吧，
“但你呢，孫茹，片場天天都是機會，有心人做足了文章，你卻選擇視而不見。你有怨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看不出來麽？拍戲的時候耷拉著臉，自恃甚高。但你自己做出什麽努力了？你憑什麽改寫你的命運？”
“我。。。”
我啞口無言。我不是不會討好別人，但那些低層次的人，卻是我從來沒想過要下心思的群體。
“那個丫鬟的角色，你有沒有想到，我是怎麽樣勸說助導，才讓他接受你這個只拍過路人的新人的？不要看不起自己的工作，也不要侮辱我的勞動！”
我現在只是一個能演丫鬟的臨時演員，我憑什麽看不起別人。我知道自己的問題------始終無法接受自己是孫茹，而不再是孫小菲的現實！！
沒錯，曾經，我是孫小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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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鋪天蓋地的都是蕭白和王安安的新聞，他們在昨天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向世人訴說著自己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這在報紙和網絡上是絕對的頭版頭條，更是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的最佳話題，大家都在討論他們是如何相配，自己是從何時起就已經發現了些許端倪的。
在發布會上，蕭白一改往日不羈公子的形象，剪短了金色長發，並將其悉數染回本色，西裝革履，眼神堅定，表情更是少有的認真，從側面看去，挺拔的鼻梁將他的輪廓完美地勾勒出來，作為一名歌手來講他太過俊美，甚至有些浪費資源，可不管多少人勸他，他都堅決不涉及影視圈；王安安身著一襲及地綠色長裙，露出象牙白的背部，紅著臉看向鏡頭，兩顆圓滾滾的眼睛，透過她栗色的齊劉海，不安分地跳動著。二人緊緊相扣的手放在桌子上，蕭白更是把王安安的手拽到自己面前，仿佛在宣告著這個女人的歸屬權。
“我，蕭白和王安安在一起了，我們現在很幸福。安安在我最痛苦，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像天使一樣降臨在我身邊，可以說是她的溫柔拯救了我！我會一輩子保護安安。安安，我愛你。”
這邊圖片，那邊宣言，一組組照片看得我眼睛生疼，我揉揉眼睛，狠狠地把報紙揉成團，丟進垃圾箱。“虛偽”，我低聲咒罵著，轉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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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早沒想到！”
“對亞，但他們怎麽能這麽般配。”
排隊時，站在我前面的兩個小女孩笑得歡天喜地，果然是在聊蕭白和王安安的八卦。
“蕭白能走出來真是萬幸。”
“是啊，但說實話，我不是那麽喜歡王安安，她的歌太口水了。”
“王安安不錯啊，雖然比不上孫小菲，但至少她能讓蕭白重新露出了笑容。”
“哎喲，別再提孫小菲了，我怕了。”
“成成，換個話題，蕭白這次回來應該要出新專輯了吧!”
“哈哈，就是，我可等了兩年了。”
“還不都因為那個誰蕭白才去的歐洲。。。”
“我都跟你說不提她了。”
我皺著眉頭，拿著飯出了店。一擡頭，天灰蒙蒙的，原來是沙塵暴來了，真是一點美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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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ling”手機鈴聲讓正在楞神的我瞬間回神。
“趙哥”
“那個誰，你今天過來下，我給你爭取到了丫鬟的戲份，有正臉呢！”
“好，我現在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我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呸，又是丫鬟這種沒有臺詞的跑龍套。從前大小姐這種女一號，導演來求我我還不一定演呢，而現在就連拿到一個丫鬟的角色都成了天大的恩賜，我真是受夠了。什麽那個誰！是孫茹！雖然這名字平凡無奇，但至少要記住自己藝人的名字。
趕到片場，已經下午2點了，我的戲還沒有開始。遠遠看到趙哥正在殷勤的給劇組工作人員倒水，哈著腰，陪著笑，心裏很不是滋味。
“孫茹，你來了。”
趙哥看到我，徑直走了過來。
“厄。。。趙哥，辛苦了。”
“恩。”
趙哥拿出了煙，我馬上給他點上火。不管心裏怎麽不舒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我還是早就練出來了的。
“那個。。。”
“怎麽了？”
等了兩個月，我是再也忍不了了，
“趙哥，我的戲份一直不多。”
我擡頭看著他的眼，下面的話不用我來說，他也是懂得的。
“哼，還要戲份呢，不自量力。”
但萬沒想到等著我的是他滿滿的不屑，我頓時氣從中來，不要大喊大叫，我要心平氣和，心平氣和。。。我默念了幾遍，不錯，還是有成效的，這麽看來之前的情緒控制課程也不算是白白浪費時間。
“趙哥，我是中戲表演系正規畢業的，我會演，我有這個能力。”
我一擡頭又看到了他的表情—輕蔑，去他娘的表情控制，我再也無法忍耐，自然而然地喊了出來，
“我的天賦沒有人看見！我沒有機會！就這樣被埋沒的了，我不甘心！”
我越說越大聲，越說越傷心，帶著哭腔，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趙哥。片場的工作人員都盯著我們，從最初圍觀的興奮，到看到我正臉後立刻散去的不滿。但我不在乎，現在我什麽都不在乎了。在這個世界裏，小龍套是沒有資格抱怨的，也沒有人會在意你為什麽抱怨。我曾經的高度是我現在無法攀越的高峰，我急於追趕，但周圍沒有一節樓梯，一根繩索。
趙哥顯然是沒有想到我的反應這麽大，楞楞的來了句，“你這小妞兒。”我圓著眼睛看著他，喘著粗氣。他靜默著抽著煙，一支，兩支。。。良久，轉身離開，只甩給我一句話，
“等收了工，你來找我。”
我聽不出他話裏的哀樂，我只知道，自己至少引起了他的興趣。
----------------------------------------------------------
如我所料，這次演的角色只是端茶倒水，站在一旁，充當人肉背景而已。連被打，然後跪在地上求饒的戲份都是奢求。什麽磨練演技，都是狗屁。
我在戲裏服侍的主子，是號稱永遠25歲的妖精女王王谙茵。但在她臉上即使蓋再多的粉，也抵抗不了歲月帶來的痕跡，那眼中的滄桑，那頸上突起的青筋，無一不透露著她這四十年的歷程。
這不是我第一次與她合作了，我了解這類年輕時靠相貌，中年時靠性感博得一席之地的女演員，她們已經失去了唯一的資本，只能選擇自欺欺人地活著。
我在她身後用憐憫的眼光望著她，但轉念一想，我又有什麽資本呢？至少她可以做到路人皆知，但我，就連自己公司的員工都不認得我。想到這裏，不由得眼光渙散，然後自嘲扯了扯嘴角。
“卡！”
倆條就過了，本來就是簡單的場景。導演用力地喊著，也宣告著我今天工作的結束。
“王姐辛苦了。”
全場人都圍過來伺候這部戲裏唯一的一位大明星，鞍前馬後，遞水的遞水，捶背的捶背。我受不了這種心靈上的落差，默默得遠離了人群。
我在人群中尋找趙哥，卻怎麽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瞬間心感煩悶。他不會是已經走了吧，說那些話也只是想擺脫我而已。沒有人會真正重視小藝人的，什麽狗屁經紀人，想到這裏，又是沮喪又是怨恨。
“孫茹，孫茹！”
從搖下的半截車窗中，我隱約看到了趙哥的臉。
“傻楞著幹嘛呢，上車！”
趙哥見我遲遲沒有反應，開始急了。
“啊，來了。”
我從地上抓起包，沖上了車。
“趙哥，不好意思。”
“怎麽老發呆啊你。”
“您帶我去哪兒呀？”
“看戲去。”
我簡直雀躍了，一路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瞎聊著，但都有默契地絕口不提剛才的爭執，只是這車並沒有向著任何一家我熟識的劇院的開去，算了，我聳聳肩，兩年裏沒準建了新的大劇院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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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趙哥把車停下了，眼前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劇院？這裏？我仔細打量著，終於在門框側邊終於找到了寫有“阿夫劇院”的門牌。我向四周看了看，像是在近郊。這種沒有好位置，好建築，好名字的戲院註定是失敗的，趙哥說帶我看戲不會是這裏吧。。。
“進來吧。”
趙哥的話在耳邊響起，同時他更是迫不及待推搡著我進了門，我心裏是一百個不願意。
穿過第一個門洞，我便能清晰地聽到說話的聲響。跌跌撞撞不知跟著趙哥拐了幾個彎，始終見不到表演者。
“這些房是他們平時住的，”
趙哥頭也不回的向我介紹，但又嘟囔著，
“到了到了，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老李的場。”
在揭開劇場神秘面紗的那一刻，我還是失望了。石子路連進人工大棚，它突兀地落在四合院中心，四壁沾滿汙漬，柱身斑駁，裏面放著幾十把折疊椅，觀眾零零散散地坐在上面，前面的舞臺是臨時搭建的，背景單一，燈光也是舊式的。不過是一個簡陋的人工小劇場。
“老趙你來了！”
“哈哈，晚了晚了，看劇。”
趙哥咧著嘴和其他觀眾熟絡地打著招呼，而我則興致不高地坐在他旁邊，用手撐著臉來擋住自己下拉的嘴角。
講的大約是大學生失業的故事，我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心裏卻泛起了嘀咕，趙哥到底在幹什麽，帶我來這種地方看劇，覺得我演技太差讓我來學習？不可能，再怎麽說也要帶我去個稍微高檔的地方吧。
“為什麽！！”
我的思路被場上的男聲擾亂，不由得扭頭轉向舞臺，卻看了男主演因投入而痛苦扭曲的臉，他的感情隨意迸發著，由身及心都陷入了被屢次拒絕而最終懷疑起自己的情緒當中，這一刻，我的心驟然繃緊，心也開始隨著劇情劇烈轉變。
不多久，燈光猛然打暗，音樂戛然而止，中場休息。
“怎麽樣？”
趙哥走到場外，又抽上了一根，
我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這裏的演員不在乎觀眾眼前自己的美醜，只在乎著角色本身深入的表達，而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
趙哥好像認為我的反應是意料之中，倒也沒為難我。
“在熒幕上，已經很少能看到有這樣的演員了，這樣地完全沈浸在角色的世界裏。在舞臺上，他不再是自己，他就是那個角色。我看過無數的演員，有的人不管導演要求如何，都只呈現自己最漂亮的角度，最在意的事情是自己的形象和自己露正臉的次數，對我而言，這些人根本就不配被稱為演員，他們根本不在乎演技！但是呢，壓根兒管不了，支持他們的都是些粉絲，他們要的也就是這些了。”
趙哥越說越亢奮，
“的確，有的人根本不會演戲。”
我附合著，
“這臺上的人都曾有過明星夢，但最終出於種種原因都放棄了屏幕。在這裏，設備雖然不能和劇組比，但在技術上，演員，音樂和部署哪樣都不含糊，劇本也是這些人自己寫的。對我來說，阿夫劇院就是個藏龍臥虎的小天堂。”
趙哥點上煙，繼續說：
“他們的才華不比別人差。有的人求的就是能遇到伯樂，盼著有一天導演制片能來這裏看看他們的表演，然後發掘出他們的才華，但大多數人等了一輩子，卻什麽也沒等到，還有的呢，是不想進入演藝圈，但又放不下藝術表演。”
我黯然，他們才是真正的藝術家吧，
“但你呢，孫茹，片場天天都是機會，有心人做足了文章，你卻選擇視而不見。你有怨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看不出來麽？拍戲的時候耷拉著臉，自恃甚高。但你自己做出什麽努力了？你憑什麽改寫你的命運？”
“我。。。”
我啞口無言。我不是不會討好別人，但那些低層次的人，卻是我從來沒想過要下心思的群體。
“那個丫鬟的角色，你有沒有想到，我是怎麽樣勸說助導，才讓他接受你這個只拍過路人的新人的？不要看不起自己的工作，也不要侮辱我的勞動！”
我現在只是一個能演丫鬟的臨時演員，我憑什麽看不起別人。我知道自己的問題------始終無法接受自己是孫茹，而不再是孫小菲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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