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韻盡量的將自己的聲音降低些，“你怎麽會這樣說？”

“你看看那些泥土，分明是剛挖出來的，這老和尚卻說是前兩天，還有，如果真的死了，墓碑前連點香火都沒有？”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還有方丈給她的感覺也是怪怪的。

“這………”竹韻看著，好像真的是。

看著婉兒傷心欲絕的樣子，竹韻緊咬下唇，天下有情人就該終成眷屬，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就算小和尚不喜歡婉兒出來說清楚就是了，為什麽還要說他死了？

白來來看著方丈，他一直在念著阿彌陀佛，想來是心裏有鬼。

“這墓碑上為何要寫佛外弟子？”白來來驚呼道。

“哪兒？”方丈一下子睜開眼睛，他看著墓碑，“沒……沒有啊。”

盡管婉兒抱著墓碑，那佛門兩個字還是看得到的。

“嘖嘖，方丈，你們自己弄的墓碑都不知道嗎？”白來來咂舌上前，“隨口說一句你就這樣了，那倘若我說，是空沒死呢？”

“他已經死了！”方丈急忙的回答，反而是更有鬼了。

婉兒聽到白來來說是空沒死，就急忙的轉過身來，看著方丈。

“方丈？”兩只眼睛裏滿是渴望，渴望白來來說的是真的，渴望方丈點頭，說，是空確實沒死。

方丈看著婉兒，終是敗下陣來。

這女子給他的感覺是倘若是空真的去了，她怕是會跟隨吧。

倘若不說，自己就是造孽了呀。

“是空他確實沒死，但是，他不想見你是真的。”方丈說了出來，“是他讓老衲說，如果有一個姑娘來找他，就說他死了。”

盡管，聽到是空不想見她，她的眼睛還是亮亮的，方丈不知道，支撐著她的，到底是什麽。

“施主，是空決心伴佛祖身旁，你還是回去吧。”盡管知道，她不會回去的，但是，方丈還是說了。

“他在哪？”婉兒跪走到方丈身前，“方丈師傅，他，在哪？”

她還有希望，還有希望見到他。

“他在大殿！”終於還是說了。

婉兒急切的，趕往大廳，白來來和竹韻看了一眼方丈緊閉著的眼睛，也快速跟上去了。

“我佛慈悲，阿彌陀佛……”渡人，何人皆可渡。

婉兒跑著跑著，速度慢慢的慢了下來，最後，直接是用走的，再最後，更是像是走一步思量一步一般。

“婉兒，你……”白來來還是忍不住開口。

“剛才方丈說了，他確實是，不想見我。”

“可是，你想見他就行了呀。”白來來拉著他，“婉兒，他不敢見你，說明他真的喜歡你，所以你………”

“罷了，我們回去吧。”婉兒作勢要回頭。

“為什麽！”她覺得，婉兒真的是個膽小鬼。

她只要上去，上去看是空一眼，也許，很多東西就改變了呢。

“知道他還好就行了。”婉兒的聲音很平淡，似乎真的想通了一般，“他想要伴佛身旁，我有什麽身份能夠去阻止他。”

“韻兒，你看她！”白來來真的覺得婉兒沒救了。

一般俠女想的東西不是很豁達嗎？

“婉兒，你想好了？”竹韻卻沒有白來來那麽激動。

“嗯。”婉兒開始移動腳步，“畢竟，我是他寧願死也不願見的人吶。”

“婉兒！”白來來還想爭取。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們了，倘若不是你們在，我也不能知道他還活著。”婉兒笑著，“我們回去吧。”

“你……”

“阿來，我們走吧。”竹韻拉過白來來，朝她搖了搖頭。

因為她剛才看到了，看到婉兒眼裏的那份決絕了。

她沒有勇氣，那她們，也不要逼她了吧。

再回頭看一眼，那大殿門口，香客三三兩兩，門口也站了兩個小沙彌。

走吧，走吧，都走吧。

三個背影，漸行漸遠，大殿門口，兩個小沙彌也走了進去。

“師兄，經常來找你的那個女施主剛才朝這邊跑來，可是還沒上來，便離去了。”小沙彌對著那坐在佛像下不停敲著木魚念著經的和尚。

手中的佛珠突然的斷裂開來，“噠，噠，噠。”

佛珠散落開去的聲音，像是木魚敲打在心上的聲音。

“師兄！”小沙彌有些擔心。

“不過是用久了罷了。”他繼續敲著木魚，一副虔誠的樣子。

兩個小沙彌搖搖頭，無奈的撿起地上的佛珠。

佛渡有緣人，師兄不願渡那位女施主，索性的，佛也不渡他了。

只是，他依舊的，陪在佛的身邊。

第二日，慶華寺來了兩位女子，她們直接的去了大殿，一入殿門，他們就看到了坐在佛像下方的和尚。

白來來抱著一個檀木盒子，走了上去，“你就是是空？”

是空擡起頭來，看到兩位從未相識的女施主。

是空點了點頭，繼續敲著木魚。

看著他那副樣子，白來來真的很為婉兒不值。

而竹韻，拿過白來來手中的盒子，蹲下去，放在是空面前。

“這是她能留給你，最後的東西了。”

是空的眼睛顫了顫，卻沒睜開。

“唉。”竹韻哀嘆一口氣，拉著白來來，就這樣走了。

許久，是空才睜開眼睛，他看著檀木盒子，拿起來，起身，離開。

“師兄，你去哪？”小沙彌問道。

是空沒說話。

只是緊緊的握著木盒子，青筋凸起。

他回到了後院那個已經布了灰塵的屋子，他推開門，進去。

裏面還是原來得擺設，一張木桌，兩張凳子，一張木床。

他用袖子將木桌子上的灰塵擦去，小心翼翼的將盒子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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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抖著手，慢慢的打開。

入眼的，是一縷青絲，青絲下放著的，是一封信。

他將青絲拿起，放在鼻尖嗅了嗅，還是那股清香的味道。

將青絲用紅線纏起來，放到了胸前。

拿起那封信，良久，方才打開：

你不見我，我不怪你，你讓別人說你已經死了，我亦不怪你。

小和尚，婉兒知道，這段時間叨擾了，送這封信也是浪費你時間了。

小和尚，婉兒知曉，你要伴佛身旁，所以，婉兒也要陪在佛的身邊。

你如此敬佛，愛佛，我學你一般，是不是離你更近了呢。

小和尚，我跟你說，你一直趕我走，讓我別來找你，這次，我聽話了呢。

從此青燈伴古佛，就如同伴在你身旁。

你若成佛，我又有何不可。

小和尚，再見了，不，也許你不會見我，所以，再也，不見了……

眼淚，傾瀉而下，他緊緊的抓住貼著心臟的青絲，那青絲，好像生生穿過了他的心臟，將他刺的遍體鱗傷。

他躺在地上，嘴唇發白。

“婉兒姑娘，是空對不起你……”

突然的，他感覺好像有人闖進來，大聲呼叫著。

他好像也聽到師父在呼喚著他的名字，“是空，是空！”

“師父，別告訴她……”

所有的一切，只餘下這麽一句話。

方丈閉上眼睛，一滴佛淚落下。

佛，渡有緣人，亦害有心人。

他揮揮手，“葬了吧。”

“師父！”眾弟子跪了一地。

“是空他已經先隨我們一步去往佛祖身邊了。”

“是！”

原本就在這旁邊的墓碑，還有在房間裏躺著的人，似乎都是早就契合了的。

墓碑前，方丈坐在蒲團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是空從小便有寒疾，他知曉，卻不知，走的竟這般快，難怪，他不願渡那位女施主。

“婉兒，三天了，他還沒有來，我們回去吧。”已經在清風庵待了三天的白來來和竹韻看著跪在蒲團上，請求著庵主剃度的婉兒。

“三日，他沒來，罷了，不過一廂情願罷了，主持，請為婉兒剃度吧。”她等了三日了，她以為他若是有一分情義便會下來的，就算只是下來看看她。

這清風庵離著慶華寺如此近，三天了，他都沒有來。

“你可想清楚了？”庵主似乎見多了世面，對於婉兒這樣的女子也是見多了的。

“想清楚了。”婉兒閉上眼睛，掩去眼中的最後一滴淚。

“婉兒……”

“婉兒………”

盡管，認識不是很久，但是竹韻和白來來對她，依舊有了情義。

何況，他們說要幫她，卻弄成了現在這般模樣。

“塵了，緣了，佛緣……”庵主口中念念有詞，“塵歸塵，土歸土，一切都緣了，以後，你就叫塵了吧。”

“是，主持……”婉兒雙手合十，對著庵主低下了頭。

三千發絲一一飄落，這塵世間的一切，好像真的就塵歸塵，土歸土了。

“婉兒……”

白來來還嘗試著，要去叫她。

“施主，貧尼法號塵了。”

她雙手合十放於胸前，看向白來來和竹韻的眼睛裏，也歸於一片沈寂。

她死心了吧，應該是這樣的。

只是，一個人的心，若是死了，那人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婉兒，你當真如此嗎？”

“兩位施主請回吧，如今世間再無婉兒，只餘佛門弟子塵了。”

清風庵的大門關上，兩人也被阻隔在了外面。

“韻兒，我想去慶華寺找是空算賬。”

“罷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塵歸塵，土歸土，她們也該歸於自己的地方了。

她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包拯等人已經將香兒案子給破了。

聽說，香兒案簡直就是千古奇聞，未同床都懷上了丈夫的孩子，這種事情，前所未有。

香兒所在的夫家本要被判財產歸香兒的，可是最後，香兒卻原諒了他們娘倆，而那個男人的情人，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這事，也就告了一個段落，而這案子的功臣，也要感謝楚武拿出的一本叫做風趣野史的書。

“阿武，那書寫的是什麽呀，我怎麽不知道？你給我看看好不好？”白來來回府之後，忍不住問道。

“可是我已經送給包大人了，你要來做什麽？”楚武問道。

“我！”白來來撇撇嘴，聲音越來越小，“借來看看不成嘛。”

“好了好了，沒什麽好看的，對了，你們那事怎麽樣了？”

白來來的情緒一下子變得低落，“也就，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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