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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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宴席已結束,眾仙友們寒暄一番,自是打道回府。敖寸心眼觀鼻、鼻觀心站在敖聽心面前,聽她長篇大論的嘮叨,還不能走神,在她說得激揚處,懦懦應一聲。

終於在她講得口幹舌燥之際,敖寸心好說歹說,總算是讓她放下心。

敖寸心目送她背影,松了口氣,帶著逃出生天的慶幸拉起楊戩的衣袖就駕雲而行。

可是大概法決掐得有點急,身後又帶著一個人,雲頭不穩,整個人向後一撞。

身後楊戩從容的握住她的手腕,不慌不亂,從後面扶住了她。

敖寸心轉過頭,淡淡笑了笑,道:“多謝了。”

楊戩定睛看著她,勾著唇笑了笑,笑意染上他的眼。

楊戩的身量比敖寸心高上許多,因他們人在半空,他又扶攬在她腰間,如今這個高度,她的眉心恰恰碰上他的下顎。

他單手抱住了敖寸心,略微俯下身來,手上用力,將她的身子往上提了一提,便埋頭在她頸項,薄唇距她頸上肌膚,應還有一兩寸距離,雖未真正觸碰,但他氣息清冷,微微噴吐。

敖寸心呼吸未亂卻禁不住微微戰栗,耳邊全是他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但誰也沒有動彈,向前或退縮,好像誰先動就會輸了似的。

敖寸心心裏頭的人兒咬著小手帕——你丫的到底要幹嘛,要就快點,婆婆媽媽的,再不快點,老娘就霸王硬上弓了。

敖寸心表示這姿態如此暧昧唯美,可耐不住中看不中用。在她終於忍不住伸出魔爪想吃點美人豆腐,楊戩非常不合時的放開她。

敖寸心現在的感受就像是天上掉燒鵝腿了,準備咬一口,誰知道那是在夢中。

敖寸心低著頭,恨恨的扯著自己的衣袖,忽而一只修長溫熱的大手伸過來拉住她手。

敖寸心看著他的手,手指纖長,骨節微突,是美人手,鑒定完畢。擡眼,楊戩平靜看著她,一瞬間,她留意到他嘴角幾不可查的弧度和眼底隱約的笑意。

“咳。”楊戩握拳咳了一聲,輕輕笑了笑,低聲道:“我帶你走。”

楊戩拉著她,催了個法決穩固下鬥雲,根本不用掐,讓敖寸心好是羨慕,兩人正準備駕行……

“真君請留步。”

那是嫦娥仙子的聲音,後邊的聲音聽不真切,敖寸心自然轉過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嫦娥仙子正駕雲朝這邊飛來。

只一剎那,幾乎快得好像之前的暧昧都是她的錯覺,再回頭時,楊戩已經松開了她的手,逆光下敖寸心根本來不及看清他眼底是何意,更多的光線折射入她眼中的刺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底竟然不由生了幾分悵然。

敖寸心斂眸,對比了下兩人的距離,只有一臂之隔,但實際上兩人之間的距離卻遠如天邊。

天道不可違,縱使雙方都不愛,但那段必定的緣和份還是把他們拉得很近,卻又隔得很遠。

敖寸心回過神,嫦娥仙子已經來到兩人跟前。

敖寸心望向她,白衣廣袖,長身玉立,周身熒光飛舞。

嫦娥仙子輕輕垂首,說道:“真君,可借一步說話。”

半響,楊戩頷首,然後側頭低聲對敖寸心道:“你在這邊等我一會兒,或許到處轉轉,我稍後回來。”

嫦娥仙子怔了怔,瑉了瑉唇,沒有說話,駕雲先行一步。

楊戩沒有跟上,只是目光一直看著敖寸心。

敖寸心自然回身看了看楊戩,下意識地再打量了一下他,他敏感地覺察到她的打量,微瞇了瞇眼,側頭似乎想說什麽,終是沒有開口,目光卻依然沒有離開她。

楊戩像是嘆了口氣,道:“等我。”然後招出行雲,往嫦娥仙子的方向行去。

敖寸心沒有到處轉悠,她只是停在雲海上,望向下面的世界,目光悠長深遠,似乎想著什麽,似乎又什麽都沒想。

過了沒多久,楊戩就回來了,那時他的面容很平常,然而眼神卻如濃稠的墨硯,深沈得化不開。



夜色正濃,晚風徐徐吹來,楊戩端坐在庭院裏,舉杯暢飲,柔和月光灑滿他的全身,仿佛天地間就剩下他一人,他就這麽一個姿勢已經保持了千年萬年。

敖寸心沐浴過後,款款走在回房的路上,因為心不在焉地走著,竟無意間來過庭院,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

這情形明明和以往沒什麽不同,只是比之以往,今天的他分外落寞,本想轉身離去,最後敖寸心卻不由自主的靠近他。

走近,敖寸心這才看清他,他仰面對著夜空,或許說對著夜空上的明月,她瞧不見他的眼神,面容明明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她卻覺得他的面容帶著無盡的憂傷。

敖寸心有點掙紮,她想回去,實在不想在這裏扮演知心姐姐,那工作做好沒錢,做壞沒臉,實在太沒可取性了。

還沒動身,楊戩就開口了:“三公主,今夜月色真美。”

敖寸心瞧著他的神情,沒有說話。

他低聲又道:“當年她曾對我說過,我終有一天會救出我的母親,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

他閉上眼睛,面色平靜,但敖寸心卻覺得他悲傷得快要流淚了,終是不知道說什麽,唯有沈默。

楊戩笑了笑又道:“後來我救不了我的母親,卻記住了說那句話的人,久久不能唯忘,我想著,終其一生,能披上那一束月光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聲音漸漸低弱下去。

最後,敖寸心聽見他說:“……對不起。”

敖寸心來到他面前,一手輕輕懷抱著他,一手撫摸著他的頭發。

她淡淡的道:“我生平最討厭別人跟我說‘對不起’,那代表著我要被傷害了。”說這話時,她神色溫柔,語氣平淡。

敖寸心放開懷抱他的手,輕輕嘆了口氣,又道:“況且你們為何都如此狂莽自大,怎麽就認為自己可以傷害得了我呢?”

說完這話,敖寸心轉身離去。

——楊戩啊楊戩,是不是我對你太寬容了,是什麽讓你覺得,一個男人能在妻子面前傾訴對另一個女子?



敖寸心回到房間,關上房門,用神識環繞一圈,感覺楊戩還在院子裏沒跟上來。

她趕緊來到屏風拿出一個木盆,先用法術灌滿了水,再掐個法決,一瞬間木盆裏透明的水就變成了金銀色。

敖寸心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發絲,這是她剛剛抱著楊戩趁機拔來了。

她把楊戩的發絲放進木盆中,算了算時間,銀色的水就出現了今天宴席後的鏡像。

沒錯,她現在進行著一項偉大又傳統,千百年長勝不衰的事情——偷窺八卦。

敖寸心定睛一看,是楊戩攔腰抱住她的畫面,等了片刻,嫦娥仙子總算出場了,鏡像裏畫面一轉,白衣仙子正飄飄然立於雲海之上。

“真君。”嫦娥仙子沖楊戩淺淺淡淡一笑,頓了頓,猶豫般說道:“我,我有事找你幫個忙。”

楊戩點頭道:“仙子請講。”

嫦娥仙子得了此言,似乎沒有歡欣臉上浮現著淡淡的憂傷,她轉過身,低聲說道:“我曾聽說華山下有一個上古神獸,可否,請真君到華山幫嫦娥尋找它,嫦娥想知道一件事。”

“何事?”

嫦娥仙子回過身,望著他,遲疑了一陣才開口道:“是關於,後羿的下落……”

楊戩沒有說,只是沈默的看向她。

她見楊戩沒有說話,又道,“後羿死後,他的魂魄不在地府,三界內也毫無蹤影。我聽聞那上古神獸能聞到三界以外事情,我只想問問……”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越發憂傷,眉間都不覆清冷染上巨大的悲傷,眼中也似乎盈滿了絲絲淚光。

楊戩看著這樣的白衣仙子,終是點頭,淡淡的道:“好。”

嫦娥仙子可能沒有留意,敖寸心從鏡像裏倒是看得清楚,楊戩答應的那一刻,眼睛深深的看著她,即便帶著無盡痛楚,卻又含著無限歡飲。

到這麽一刻,敖寸心縱使覺得作為一個丈夫的他是有錯,她卻是無法再責怪他,曾經的‘敖寸心’或許可以,但起碼現在的‘敖寸心’沒有資格。因為無論愛得對還是錯,她經歷了那麽多事情,都已經無法純碎的愛上一個人,這樣的她又有何資格責怪他人。

無論是楊戩、嫦娥仙子,還是曾經的敖寸心、後羿,再或是往後的楊嬋、劉彥昌,都讓她萬分感概。

這世上種種癡男怨女、良緣孽緣、佳話閑話,說到底,也不過是四個字——心甘情願。

18、番外一 阿一

我是殷郊,商朝的大王子,紂王殷帝辛是我的父王,雖然我不想承認。我的母後是商朝姜皇後,她雍容華貴、母儀天下。我還有個弟弟,他叫殷洪。

妖姬妲己借我父王的寵信,迫害我的母後,更派那費仲、尤渾兩人在父王面前進讒言,讓他下起決心殺死我和殷洪。他命晃天晃雷帶著尚方寶劍誅殺我們,全然不顧父子之情。我察覺事情有異,暗中聯系家將方弼方相帶領我們逃出朝歌。

一路上遇到追殺,使我們對那個稱為父王的男人寒了心。在追殺不斷的情況下,我們在那郊外和兩位將軍失散,最後我更是因此失去了右臂。

我因為失血過多昏過去後,醒了過來,看到的就是她,那個有著淡漠眼神的美麗女子,經過妲己的事情後,我對美麗的女子都抱有戒備之心,即便我知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看著我的防備,沒有在意,只是輕聲說道:“在你離開之前,就住在這裏吧。”

這是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我看向她,她的眼神淡定無波,像是感覺到我的目光,她淡淡地向我瞥了一眼,什麽也沒說,也沒有問我什麽時候離開,更沒有問我的名字來歷,擡腳緩緩地走出房間。

很快我就知道,她和妲己是完全不一樣的女子。那樣一個奇女子,獨身一人在交戰邊行醫濟世。

或許在亂世之中,英雄美人、賢人異士很多,但這樣的女子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可是那又如何,與我何幹,我現在想要做的只是找到我的弟弟殷洪,為母後報仇雪恨。

我嘗試聯系以前的下屬,卻毫無聲響,最後只能靠自己,這對於已經無權無勢的我來說是極難的。幸好這是個亂世,亂世之中危險很多,但相對的消息的來源也很多。

經過多方打聽,我打聽到殷洪還活著,拜了赤精子為師又是一番機遇,還沒來得及感到慶幸,又打探到消息,他已經自殺身亡,那一刻我只覺得心如死寂。

自從得知殷洪已死,我就心如死灰,宛如行屍走肉,只想著快點死去在冥界和母後他們相聚。

然後,她來到我面前,她對我說,“你既無存生的念頭,不如把自身賣給我,以後若有病人,你就把你身上的器官借予我,救助其他有需要的人,當然那是有借不還的買賣,如何?”

她頓了頓,又道:“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你好好考慮一番,再答覆我。”

她說的那些話語,我一句也不懂,但最後那句我可聽懂了,我聽見我的回答:“好。”

然後,她笑了,我不是沒見過她的笑容,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對我笑。

我無法形容那一笑的驚艷,讓人無法抑制心中的戰栗,原來那雙淡漠的眼眸染上情緒時居然是那般的風華絕代。

之後的我成為了她的助手,她喚我作阿一,我坦言無法告訴她我的真實身份,她也不介意,她說她從不拘於過往。後來,我也學著她,不再拘於過往。

我看著她忙碌在病患之中,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但我知道她的眼神依舊淡漠,她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仿佛世間的一切都無法玷染她那雙冷清的雙眼。

她雖然是交戰處唯一的醫師,她開的醫館也是交戰處唯一的醫館,但名氣並不大,病患大多數都是附近的流民。所以闊大的醫館用人除了她,就只有他和一個藥童。

直到那一次,一群遇襲的軍隊窮寇末路來到了醫館求助。

我一直知道她的醫術不錯,但沒想到她的醫術不只是不錯。十幾個中毒的士兵都被她救了回來,其中七個還是沒了呼吸的。

什麽叫做起死回生的醫術,我算是見識到了。接骨續筋她也做得輕輕松松,甚至還為一個士兵接上了斷掉的手臂。

因為人手不足,時間又緊得很,治病的時候她的表情很嚴肅,忙得急了還會對不聽話的病患生氣,跟平日的溫柔淡定判若兩人。

在那場救治中,她還看到了一個舊識,那是一個朗眉星目、風姿卓絕的男子。

我站在遠處遙遙看著他們在交談,最後不知道說到哪裏,她望著他,然後綻放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那雙從來都是淡漠的雙眼盈溢著滿滿的信賴。

我感覺到我的心在微微顫動,帶著輕微的疼痛,我暗暗苦笑——承認吧,你愛上了她。

在知道自己愛上她的那一刻,我就把這段感情埋於心底。那個優雅淡漠、絕世無雙的女子,又如何是我能配得上的,我早已經不是朝歌那個尊貴天下,溫潤如玉、淡雅如風的大王子,我是暴君紂王之子,我甚至沒有了健全的身體。

上天是如此殘忍,在我愛上她的那一刻,它又明確告訴了我,這是一段無望的愛戀。我不著痕跡地隱藏起心中的癡戀,只想安靜地站於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這就是我一生所求。

經此一事,她的名氣就大了,整個商朝都在傳邊境裏有個女神醫,美貌非凡,醫術更是絕世無雙,可起死回生、從閻王殿下搶人。開始陸續有人為求醫而來,戰場上的士兵難以救助的也會過這邊來求救。

醫館因此忙碌了起來,她招了一批又一批的學徒,定下規矩,凡入門者定當傾囊相授,但出師後,三年內不求回報施救於有困難之人,往後收徒也要不忘此規傳於下一代。

時光總是過得那麽快,游魂關破了,聽到妖妃妲己被斬首那一刻,我都不知道該歡喜還是該惆悵。

讓我難過的是,我知道很快我就要離開她,遠離那雙淡漠的眼眸,離開那個絕世無雙的女子。我只是想可以遠遠地望著她,守著她,但如此卑微的念想也怕是求而不得。

在離別的宴席上,我聽著她在臺上用葉子吹奏的曲子,那麽清雅絕麗,明明是那麽讓人動聽的樂曲,我聽了卻心如刀割。

我呢喃著她對我念過的詩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聽到那個男孩童言無忌的話語,我是多麽羨慕,我喝下口熱酒,下了個決定,我想這或許是我今生最後的唯一的機會。

宴席後,她醉了,我想帶她回房,卻又只能苦笑,我連抱她回房這樣簡單的事情都無法做到,我又能用什麽去愛她。

我用左臂攙扶起她,還沒動身,身邊就多了個人——那個見過一面的男子。

“把她給我。”他淡淡的道,語氣不容拒絕,我怔了怔,還沒反應過來,他已從善如流,來到我面前,橫抱起她。

我默默跟在他後面,看著他抱她回房,看著他幫她拆下頭上的珠花,看著他為她蓋好被子。

我跟著他來到庭院裏,他站在桂花樹下,負著手,望著天上的明月,月光照在他身上。

我註意到他的眼神很熟悉,我知道當我不掩飾時,看向她的眼神也是這般。我也知道,那是個求而不得的眼神,那般痛楚絕望又是那般幸福歡愉。

然而他告訴我,他是她的丈夫,而她是他的妻子。

那麽一刻我是如此悲傷和絕望,又是那麽的憤怒,那個我心心念念的女子,連看多一眼也不敢,而他已經擁有了她,卻不珍惜,心裏藏著另一個女子。

我望著他,輕輕的說:“你不配。”這樣思慕著他人的男子怎麽配得上她,配得上那個絕世無雙的女子。

他神色不定的望著我,然後溫然一笑,道:“配與不配也不是爾能左右的。”他語聲清慢,表情也並不嚴冷,但我卻覺得氣勢迫人。

我定定的看著他,最後我說,別站在這棵桂花樹下,這是她最喜歡的地方,別用你的思慕沾汙了它。

我想我永遠都會記得她離開那一天,那天陽光輕暖,微風清拂。

她站在我面前,問我是否要跟她一起走?那一刻我是那麽的心動,點頭那一霎那,卻看到她眼底深處的糾結與掙紮,我輕輕的搖搖頭,她仿佛有點悲傷,但她更多的是松了口氣,你看,我又怎麽舍得她為難呢?

她給我留下了很多東西,她創造的醫館,她親手釀造的酒,她看過的書籍,還有很多很多的回憶,望著她送我的玉質佛珠,我想,夠了吧,我可以靠著這些度過餘下的半生。

很久很久之後的那個初春。等到一年的冬天剛剛過去的時候,早春的桂花都還沒有綻放,路邊的青草都只微微冒了一個嫩黃的尖兒,呼出來的氣依舊會變成白色的霧氣慢慢的飄走。

靠在桂花樹下,我今年已經八十多歲了,我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可是無論如何我也不想走,我還要等一個人。

腦海已經出現幻覺,浮現出種種回憶,我小時候聽老人說過,人死之前會回憶起自己的一生,越珍貴就越清晰,可是為什麽我的回憶裏的她是那樣模糊?

我突然記起,她離開的那天,似乎也是初春呢,漫長的時間將原本清晰的面容模糊,我有很努力的去記憶她的長相的,也有很努力的去回憶她的身形。

但是,似乎是怎麽記都記不清呢。我還記得她穿著水綠色的廣袖長裙,柔和而又清雅的微笑的樣子,我還記得她是怎樣的靠在桂花樹下,仿佛世間的一切都無法玷染她那雙淡漠的雙眼,但是回憶裏的面容,都已經模糊了。

似乎是回憶了太多次的緣故,到現在,自己都已經不敢確定她到底長得什麽樣子。

我感覺到自己身體漸漸失去了溫暖,我想我可能等不到她了。

不知從哪裏飄來了輕微的花香,在有些寒冷的空氣中那樣的凜冽的香氣。我精神一震,有些渾濁的眼定定的看向前方。

有個人撐著一柄傘慢慢的走來,那人走近了,淡漠的雙眼,清華高雅的容顏,我近乎貪婪的看著她的容顏,我輕輕的說:“你來了。”

她笑了笑,淡漠的雙眼染上人氣,帶著讓人不可忽視的驚艷,“我來了。”

幾十年過去,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我一直都知道我愛上的不是凡人,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無論她是仙是妖,都是那個我心心念念的女子。

我虛弱的笑了笑,想說握住我的手好嗎?終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天空的顏色漸漸黑暗,事物如同幻影般慢慢消失,唯一清晰的是那雙淡漠的雙眼,還有手心傳來微暖的熱度,我感覺到她的手伸了過來扣住了我的手,慢慢地扣緊,我知道我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看似冷情,其實比誰都溫柔。

慢慢的,我已經看不到東西,五官失靈,甚至感覺不到她的存在了,我有點害怕,我不怕死,我只怕我死了,沒有人像我那樣愛她,那她該有多寂寞啊。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問:“你在哪裏?”

我仿佛看到她笑得很溫柔,她輕輕的回應我說:“啊,我在這裏。”

從我愛上她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最後的我終會用一生來祭奠這卑微的愛戀。我只願來世,上天垂憐,讓我默默的看著她守著她愛著她,帶著我寂寞絕望的思戀。

愛之,而不得,這是我一生刻骨的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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