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主動(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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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發女孩叫齊歡, 雙眸明亮,一看就是爽利人。

溫蕭看著她遞過來的名片,腦海中仿佛萬裏宏圖已經鋪在眼前, 楊瑞成旗袍的巔峰指日可待。

齊歡坐在溫蕭和楊瑞成對面,把她的國粹項目做了個簡單介紹, 她說話很慢, 但條理清晰。

楊瑞成還沒接受過媒體采訪, 面對這種長篇大論十分不自,便讓徒弟代勞, 介紹了楊派旗袍的傳承和歷史。

齊歡聽得認真,時不時記下筆記, 間或對溫蕭提到的詞發起提問, 約莫聊了半個多小時後, 齊歡禮貌地收起筆記本:“謝謝楊大師和溫小姐,我基本聽懂了, 回頭這個選題如果能報批通過的話, 我會提前約兩位拍攝采訪, 采訪的問題重點跟今天也差不多,主要圍繞楊老和旗袍的淵源,還有就是楊老的人生經歷, 我們後期會剪成連貫的片子……具體的采訪臺本我會提前跟兩位再溝通, 但大致都是圍繞對楊派旗袍的介紹來。”

溫蕭已經完成采訪後生意暴漲的腦補,笑得像吃到日曬魚幹的貓咪, 滿臉志得意滿。

柳賽飛坐在溫蕭的桌前,細細看她夾在一起的畫稿:“蕭蕭, 這些是你畫的?”

溫蕭:“快丟開!別臟了您的眼睛, 都是我瞎畫的!”

柳賽飛橫過來一眼軟刀子:“哪裏就這麽自貶了!的確沒什麽功底, 但你色彩的感覺很不錯,用色很大膽。”她點點頭,又看著齊歡嘆氣道,“都是人,怎麽你就非要拋棄積累多年的基礎,人家明明沒學過,都畫這麽認真。”

溫蕭:“那不一樣,畫畫對我來說是工具,我拿來用就是了,但你們不一樣,畫畫對你們來說是精神上的滿足,審美情趣上的追求,可能齊歡只是找到了更喜歡的東西。”

她緩緩微笑,視線落在自己並不精細的畫稿上,像看著一沓毛爺爺,滿懷深情。

夜裏,S大家屬院,時家。

吃過晚飯,溫蕭比時途還急著鋪開了本子開始給師父寫采訪稿。

老人家一生遇過風浪,見識過風光無限,也曾低到過塵埃,卻沒有被電視臺采訪過。

開玩笑,那可是電視臺!節目一播,全國11億人民全看到。

他嘴上說著客套話,可溫蕭看著他激動得手指都哆嗦,便知老頭十分看重這找上門來的采訪。於是,她和楊致知說好兩人各寫一份材料,溫蕭寫楊派旗袍的故事,楊致知寫老爺子的人生故事,回頭再拼湊成一篇稿子,讓老爺子手裏有稿,心中不慌。

時途還沒見過老婆如此嚴陣以待對待一份材料的架勢,屢次想要湊過來看,被溫蕭揮手打開:

“我寫好了你再幫我改,現在不要打斷我的思路。”

她自然要用時博士的智慧,但只好意思讓他改,並不想麻煩他從頭開始幫她寫。

還是上回去孟家祖宅玩的路上,從話多的鮑博口中得知的,全校論文得獎最多的時博士,平日裏漏那麽一點點時間幫他們改論文,都是天大的面子,別說他們,萬教授評獎的論文,也是時博士執筆完成的。

這篇不過千字的稿子,她寫了改,改了寫,一直忙到九點,才探起頭來,看了一眼時博士正雙眼定定地看著一疊全英文的材料,躊躇是不是過會兒再叫他,那一雙黑夜裏閃閃發亮的眼烏珠便像聽到她心裏所想一樣,朝她看過來。

“我竟然不知道,老婆會在旁邊呆呆看我。”

行吧,都有空油腔滑調了,顯然已經忙完了。

她把稿紙遞過去,兇巴巴先威脅了一句:“先說好哦,你改就改,不許說我字醜,也不許發出嗤笑聲,更加不許說我寫得不好。”

好麽,她這比州官放火還霸道,但時博士毫不介意“霸道”二字,只不過,難得被老婆求著幫忙,他註定要作點妖。

時博士:“我幫鮑博改過兩次論文,帶孟金語寫過一次論文,給喬森梳理過論文結構。”他突然沒頭沒尾來了這麽一句。

溫蕭:???

時博士十分耐心,循循善誘:“這些活計我得到的報酬,包含並不限於以下:鮑博給過我一斤外面買不到的石峰龍井,電動縫紉機的訂貨渠道,孟金語把他家祖宅貢獻出來讓我們霍霍了一晚,喬森托他家國外的親戚幫我們買了超薄的套。當然,這些都是他們主動提供,你老公我沒有為難過他們任何一個。”

他一雙眼牢牢鎖住溫蕭的視線,讓她心裏生出一些不妙的預感。

然後,等等,為什麽套都要托人買?!

時博士欺身上前,扣住她的腰,像抱個玩具一樣將她一把抱到自己腿上,靠近了低聲說:“這稿子我改一改,別的我也不求,只要晚上蕭蕭主動一回,也就夠了。”

溫蕭:……

夠你個大頭鬼!你個男妖精壞得很!

溫蕭從他腿上掙脫下來:“那還是別了,我看不改就已經很好了。”

時博士並不攔著她躲開,他像個穩操勝券的獵人,紅筆在他手裏像一桿□□,運籌帷幄般勾勾畫畫,不消一會兒的功夫,他彈了彈稿紙,平平遞到溫蕭面前:“好了,要不要全在蕭蕭一句話。”

她把稿子抓過來,一目十行地看下來,雖然很不願承認,改過之後的行文的確重點更突出,邏輯也更通順。

溫蕭碎珍珠一樣的牙齒咬著唇,心有不甘地看著這妖孽,決定耍賴。

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時博士覷著她神色,淡聲說:“如果蕭蕭耍賴,大不了換我主動罷了,媽看完電視劇了,萬一蕭蕭忍不住發出點什麽聲音來……”

妖精不可怕,就怕妖精是男的!

時途不想浪費一點點時間,半哄半抱著她,一起沖完了澡。

要不是天氣冷,他甚至想把好不容易討來的福利,用在洗澡間裏,溫蕭橫了他一眼,

這年代家家戶戶鮮少有裝空調的,洗完澡的兩人急速沖到被窩。

“好冷啊,真想冬天就生活在南方!”她抱怨。

時博士把她摟過來:“我也好奇,你怎麽可以睡半夜都兩腳冰冷。”他把溫蕭的腳揣到自己肚子上,“每天都得這麽暖你腳,你才不會縮成一團,知道嗎?等我們以後有錢了,去海南買個房子,每年過去貓冬。”

溫蕭的思緒一時有些飄遠,這男人想得還挺遠。

但很快,他就身體力行地給溫蕭演示,他的記性更好,討來的福利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為了這點福利,他低聲哄著她,反反覆覆指導溫蕭嘗試解鎖新知識。

前世李江海缺乏花樣,兩人一來二去品不出這件事的趣味,時間一長也就丟在一邊,後來他有了別人,就更沒和她發掘過什麽玩法。

時博士不同,他像剛剛食髓知味的妖精,對這件事存了巨大的好奇和探索欲,短短幾天,已經把研究範圍擴大至古今中外的文學及影像作品。

溫蕭兩眼一閉伏低去,生澀且生硬,但恰恰是這份生澀讓時博士的神魂似乎都被吸附而去,就此沈淪於她的不成熟中。

被窩終於安靜下來時,已經將近半夜,溫蕭累得像跑了個半馬,忍不住抱怨:“這件事這麽累,你是怎麽做到無時無刻不惦記的?!”

時博士輕輕親她花瓣一般的嘴唇:“就跟做飯也辛苦,可人為了這點口腹之欲願意花時間去研究一樣。”

還沒說完,溫蕭已經睡著,聽不到他下半句:“你要是從十多歲開始愛上一個人,那這件事本身就是意義。”

霞光路,梧桐邨。

溫蕭經不住楊格物軟磨硬泡,終於還是答應讓她陪著一起送旗袍。

胡孜怕衣服被人看到細節,很到位地安排了車來接,其實她給胡甄的五件旗袍每一件做了個後世常用在高端衣物上的獨立防塵罩。

五件旗袍無一不精致,胡孜驗收完便當場給了現金,溫蕭一摸便知胡孜又多給了不少,推脫道:“胡小姐,我不能多收你的錢,說實在話,如果這幾身旗袍能在電影裏露臉,作為制作者,已經心滿意足了,哪裏還能多收工費!”

胡孜搖頭:“溫小姐,說到底其實我們還占了你便宜,你給的建議讓我妹妹少走了許多彎路,這在國外叫造型師,收費可不是這麽點小錢能解決的,你別說了,再說就顯得我們小氣!”

溫蕭心裏一動,便不再繼續推脫:“那就先謝謝胡小姐慷慨了。哦,我想著,胡小姐的開機活動在國外,角色需要的關系,她在劇中應該多數穿旗袍,我就找了點英文的素材給她,說不定能有用。”

說著,她掏出自己這幾天看英文時尚雜志抄寫的一篇對亞洲時尚明星的采訪,和關於時尚,旗袍的單詞和短語。

胡孜接在手上,難掩驚喜的表情:“溫小姐,你真的……真是個玻璃心肝一樣的玲瓏剔透的人,怎麽能替我想到這麽遠,還想得這麽周到呢!不瞞你說,最近的確給我妹妹找了英文老師,想突擊一下,別到時候國外媒體問什麽都聽不懂。你這篇文章找得好啊,剛好是同類型的采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謝你!哦,說起來安然昨天問我要你們店的電話,我給他了。他轉幕後啦,過完年要籌備個電影,好像需要一些原創飾品,哎,具體的等他跟你談,我就不多嘴了!”

還有這種好事兒?

溫蕭是個求穩妥的,當下把安然的電話也要了一個,如果他不找,那就換她找他。

在人民幣面前,所有的障礙都不是障礙!

不同於溫蕭此刻已經因為賺錢而顱高,楊格物還牢牢記著她此行的唯一目的。

於是,她輕輕擰了一下溫蕭的後背。

溫蕭只好另起話題:“希望胡小姐新片票房大賣,如果我們做的旗袍能在國外引起反響,這也算文化輸出嘛,哦對了,這位是我師父的千金格物姐姐,她是胡小姐的電影迷,想要個簽名,不知麻不麻煩?”

胡孜手掩唇大笑:“這有什麽麻煩的!哎喲,要是知道溫小姐你想要簽名,我早給你準備好了這些俗物!”說著,她拉開茶幾下的抽屜,從裏面掏出一疊簽了胡甄名的明信片和照片,電影票,像打牌一樣抹開攤在桌上,“來,隨便拿,不夠我再取。”

楊格物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溫蕭,從桌上眼疾手快地各挑了一個,便很知趣地收起自己的存在感,躲在溫蕭身旁作鵪鶉狀。

溫蕭交完大貨,又謀了下一單潛在大生意,回程的路上嘴都沒合攏。

回到旗袍店,她把這消息告訴師父。

楊瑞成思慮得更多些,現在店裏生意多得他們師徒倆每天加班,如果再多上飾品的設計和出品,錢雖然能多賺不少,卻勢必會影響旗袍的出活,而這家店,早就過了需要多幾單生意來增加收入的階段。

楊瑞成:“丫頭,我們沒有這麽多時間。”

溫蕭不及說什麽,楊格物沖到老頭子面前,揮舞著手裏今天剛得到的精神慰藉:“老爸,你搞搞清楚,這可是娛樂圈我最喜歡的男明星的訂單,你們敢不接我跟你決裂!”

溫蕭:“你最喜歡的男明星不是黎池江?”那個穿一身騷紅色西裝邊唱邊跳的男人?

楊格物:“是姐妹就不要拆臺,我只是愛得比較多,不專一,不代表我對安然的愛就低賤了幾分。”

楊瑞成:“瘋瘋癲癲!總之蕭蕭沒時間,想接的話,你去做。”

老爺子平平無奇的一句氣話,卻像鑰匙打開了溫蕭腦子裏的潘多拉寶箱,她一時靈感迸發,興奮不已:“師父說得對,你來負責飾品項目,這簡直一箭雙雕,既滿足你接觸男明星的不良動機,又能免掉我被師父cue進度!”

她一著急,嘴裏瓢出上輩子的網絡語言。

溫蕭越想越覺得這想法十分可行。

楊格物不耐煩侍弄針線,但她審美一直都很好,楊瑞成培養她的諸多手工技能裏,她唯一喜歡並且堅持了這麽多年的,就是各色盤扣。

溫蕭至今沒趕上她的做扣水平,店裏但凡講究些的盤扣,還是楊格物出品。

做飾品本質上不跟做盤扣差不多?

她頓時覺得自己這腦瓜真聰明,再也沒有更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楊格物悲憤:“餵,我只想追個星,誰要做什麽首飾啊!”追星少女怎麽能每天想這些不浪漫的事,這太不帥了。

溫蕭哄她:“誰說的?你不親手設計親手做,怎麽增加和安然的接觸?再說了,你就不眼紅致知哥馬上要盤廠做領導了?你別招你嫂子嫌啊,自己賺錢怎麽都比手心向上問致知哥要好吧?”

這話處處說到楊格物心坎裏,可追星少女還想倔強堅持一番鹹魚人生理論,溫蕭終於不耐煩:“你再推脫,我就告訴師父,你這個月又亂花了什麽錢,你可以試試下個月還能不能要來這麽多零用錢!”

追星少女終於癟了嘴,屈從於對男明星的俗念,對錢的執著,默默哀嘆自己即將失去的閑散日子。

溫蕭是個實幹派,這一世的人生已經充分教會她,等不是辦法,幹才有希望!

搞定了內部的分工後,第二天她就撥通了安然的電話。

電話裏安然的笑聲聽來如玉石相擊,又如林間清泉掛下山澗,溫蕭拿著電話聽筒,呆呆地說不出話。

安然:“溫小姐?你還在電話上嗎?”

溫蕭:“……在,在的。”

男色誤人啊,楊格物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樣子,大概是因為每天沈湎於虛幻的男色不可自拔吧!

安然在電話那一頭似笑非笑地輕呵了一聲,便把他手頭籌備的電影撿重要的講了講,溫蕭有心拿下這單生意,便鬥膽開口問:“不知是不是方便約你當面談?”

話問出口,覺得自己有些唐突,這種行為落在楊格物那樣的粉絲眼裏,是不是過於“不敬”?

電話那頭的安然又輕聲笑了一下:“好啊。”然後報了一串地址名給她。

溫蕭火急火燎地把工作任務轉達給抓緊最後時間醉生夢死的追星少女,準確地在她最後的一絲拒絕中,扔出三天之後可以和安然面基的重磅利好消息,楊格物毫無招架之力,認命地開始對著空白稿紙勾畫起來。

12月8日,攬星電影院。

時途和溫蕭趕在電影開場前一刻鐘,匆匆進了場。

到底是胡甄讓安然給出來的票,在位置最好的最後一排正中位置。兩人抱著零食和飲料坐下後,仿佛置身於一片蜜蜂嗡嗡聲中,前後左右都是壓抑住音量,但壓抑不住情緒的尖叫。

溫蕭隔壁的女生手中捧著一把玫瑰,見溫蕭手裏只有零食,臉上掛著十分不解的表情,扭頭問道:“你不是安然的粉絲?怎麽什麽東西都沒帶!”

——看電影,除了眼睛,還需要帶什麽?溫蕭就差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粉絲白了她一眼,指著前面的一片座位,說:“你不知道今天安然會來嗎?這一排是我們安然的影迷包下來的,你既然能分到這裏的票,說明應該是鐵桿影迷,怎麽連個基本操作都不會?”她嫉妒地看著溫蕭的1號位號碼牌。

安然沒有想到吧,你隨手給的票,居然是粉頭才配坐的位置。

見溫蕭沈默,粉絲搖搖頭,從包裏掏出一本硬殼本遞給她:“你不能給我們安然影迷會的姐妹丟臉,拿著充充場面,萬一今天安然給簽名,別寒了他的心。”說完,語重心長拍了拍封面。

時途的手伸過來,捏著筆記本封面正要抽走,溫蕭擡起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緩緩搖頭:時博士還是閉嘴吧,安全觀影,不要橫生枝節。

……追星的粉絲,無論哪個年代,都很瘋狂啊。

楊格物至少只是悶騷地追,這種為愛豆混圈送花看首映的事,她還是……沒錢做的。

電影首映時間到,深酒紅色的絲絨帷幕緩緩向兩邊拉開,主創人員排成一排站在舞臺中央。時博士小聲問:“電影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開始啊?”

溫蕭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圍,幸好此刻舞臺上的導演講話,吸引了周圍粉絲的註意力,沒人註意到時博士格格不入的問題,若不然,光憑這句話,眼神就能讓他們倆原地社死。

她湊到時途耳邊,小聲說:“快開始了,小心別亂說話,周圍都是影迷。”

萬一說錯話,大概會被粉絲的眼神殺個片甲不留吧!

溫熱的氣息裹著一絲淡淡的菠蘿的香甜,翻卷在時博士耳廓裏,他瞇了瞇眼,垂眸看著她,電影院暗淡的光線下,只有她的雙眸像黑水晶一樣明亮。

時途想起晚飯點的那一盆咕咾肉,她認真咬住排骨的模樣,讓他莫名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見時途沒反應,溫蕭拍了拍他手背:“聽到我說話沒?”

“聽到了。”說完,他攬過她的肩,在主創人員的笑鬧聲中,親了下去。

溫蕭看了一下周圍,幸好粉絲的註意力都放在臺上,沒人註意到他們倆的勾當,可是這男妖精怎麽突然就在公眾場合做出這樣的行為?男人心,海底針……

主創謝完幕後,電影正式開映,這是一個平淡而溫馨的愛情故事。

男主和女主年少鐘情,因為家族恩怨和各自加諸於身上的責任被迫漸行漸遠,再相見時,男主殘了雙腿,而女主落魄潦倒,電影的下半部分,平凡無奇的家庭瑣事,磋磨了無數愛情的油鹽醬醋,卻成為兩人前半生求而不得的珍寶,電影的最後,兩雙老去的眼睛凝望彼此,男主的旁白中,平淡生活就是最好的愛情。

來看電影的多是年輕人,並不耐煩看細水長流平淡無趣的生活剪影,沒多久電影院裏響起細碎的議論聲,可黑暗中,溫蕭看得淚流滿面。

沒有人比她更懂平淡生活底色的力量,也沒人比她更珍惜現在的安穩。

她側過頭去看時途,剛好他也看過來,黑暗中兩人視線交纏,溫蕭腦海中想起愛玲女士文章中的一句話: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原來你也在這裏。

時途此時並不理解她突如其來的淚意,但她目光柔軟而深沈,流露出少見的依戀,讓他驀然心跳如鼓,伸出手去將她緊緊攬在身旁。

溫蕭溫順地靠在他胸前,直到電影院終場的燈亮起。

隨著人流緩步離開放映廳,主創在門口排著隊送別首場觀眾。

時途護著溫蕭來到出口,忽然聽到一道好聽的男聲:“看來溫小姐是今晚首場,唯一被感動的觀眾。”

循聲望去,安然依然穿那身米色風衣,站在主創隊伍的正中,正朝溫蕭微笑,“多謝溫小姐賞臉,期待我們後續的合作。”

人潮洶湧,溫蕭只回應了個笑容,便和時途一起被擠著離開了放映廳。

走出影院大樓,天上已經掛起一輪明月。

時途沒有問剛才這部電影她為何流淚,也沒有問安然說的後續合作,他只是緊緊扣住溫蕭的十指。

進了S大校門後,時途攔住溫蕭走向家屬院的腳步,轉了個方向走上物理學院院辦樓後面的山坡。

——S大的談戀愛聖地,情人坡。

路燈掩映在高高的香樟樹冠中,燈光朦朧。

進入考試季,加上天氣冷,並沒有什麽人。

溫蕭正想問他來這裏做什麽。

時途拉著她劈開坡道旁的灌木叢,踏進情人坡的草地,一路走到另一端靠近山腳的邊緣,才停下腳步。

“怎麽……”她剛剛開口,才說了兩個字,時博士雙手掐著她的腰,一把將她抵上寬闊的樹幹,親吻落在她唇上,溫柔繾綣。

“我給你補上轟轟烈烈的遺憾。”他說。

作者有話說:

愛玲女士的那句話,原文出自張愛玲《愛》,此處略作刪減。

時途:誰說我木訥不解風情?我解起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作者: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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